1945年9月6日,英国那艘叫“荣耀号”的航母停在拉包尔的大海上,甲板上的空气凝固得像块铁板。
澳大利亚第一军团负责受降的那帮人,手心全是汗,死死攥着枪柄,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盯着对面那个叫今村均的日军大将。
这次澳军只来了三千号人。
按理说,这点人马收拾残局绰绰有余。
毕竟美军那边的情报,加上别处的经验,都觉得拉包尔被围了两年,岛上的日军估计早饿成骷髅架子了,或者像瓜岛那样,自杀式冲锋搞完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澳军指挥官后背直冒冷气。
今村均递过来的名册上,黑纸白字写着惊人的数字:139000。
不光人多得吓死人。
这些从丛林里钻出来的日军,脸色红扑扑的,胳膊腿全是肌肉块,连衣服都洗得干爽利落,哪有一点孤岛败兵的样子?
澳洲人当时脑子里就蹦出一个词:中计了。
这绝对是圈套。
三千对十四万,只要日本人翻脸,澳军哪怕把子弹打光也得被踩成肉泥。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陷阱,而是二战日本陆军里头一个奇葩到极点的生存样本。
这一切,都源于今村均心里盘算的一笔账。
把日历翻回1942年11月。
今村均接过了第8方面军的大印,坐镇拉包尔。
这时候的他,履历表金光闪闪:陆军大学校第27期的头名状元,拿过天皇赏赐的军刀,还在英国和印度当过武官,可谓风光无限。
可惜,扔给他的就是一个烂摊子。
美国佬那时候玩起了“跳岛战术”。
人家压根不理拉包尔这块难啃的骨头,转头就把周边的瓜达卡纳尔和新几内亚东部给占了,把拉包尔像孤儿一样扔在海里。
补给线一掐断,摆在今村均跟前的路就剩下两条。
第一条,也是大部分日本脑筋死板的将领会选的:讲什么狗屁精神,扯什么武士道。
没吃的就去抢,抢不到就去送死,搞什么“玉碎”,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第二条,也是最不像“大日本皇军”干的事:算细账。
今村均毕竟是喝过洋墨水的,在国外混过,脑子里的回路比那些只会瞎嚷嚷的参谋灵活得多。
他盘算得很清楚:东京那边是指望不上了,运粮船来一艘沉一艘。
手底下这十几万张嘴,要是不打仗光吃饭,没几个月仓库就能跑老鼠。
人都饿死了,还谈什么效忠?
于是,这位陆军大将拍了板,下了一道简直是“数典忘祖”的命令:全员下地干活。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业余种菜,而是把“屯垦”当成了头等大事来抓。
在这件事上,今村均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拉包尔这地方又湿又热,庄稼一年能熟三季,老天爷赏饭吃。
不懂种地咋办?
他让当兵的拿军用罐头去跟岛上的土著换种子,红薯、水稻、茄子,只要能填饱肚子全都要。
不会种,就拜当地人为师,手把手从头学起。
陆军这边干得热火朝天,海军那边一开始还装清高。
大家都知道日本海陆军那是出了名的死对头,海军觉得陆军这帮土包子去刨土简直是丢人现眼。
可没撑多久,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海军也绷不住了,乖乖扛起了锄头。
到了后来,拉包尔活脱脱变成了一个超级农场。
光种地还不够,他们还盖起了养鸡场,拿粮食换鸡苗,居然实现了“吃肉自由”。
甚至有些周边岛屿被美军打散的残兵,拼死拼活游过海峡也要来拉包尔,就因为听说“那边有口热乎饭”。
就这样,部队像滚雪球似的,从十万人左右,硬是涨到了接近十四万。
正当日子过得滋润时,第二个麻烦找上门了。
美军虽说不登陆,但也没闲着。
轰炸机跟上班打卡一样天天来。
那数据看着都吓人:光是1944年头两个月,美军飞机的轰炸次数就分别干到了2979次和2732次。
地面上的房子基本都被炸成了平地。
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要是被一把火烧光,大家还得饿死。
咋整?
今村均脑子一转,又定了个规矩:既然地上待不住,那就往地下钻。
他下令全军挖洞。
这可不是那种藏人的猫耳洞,而是地下城市。
地下粮仓存吃的,地下工厂修枪炮,甚至连茅房都修在了地底下。
这一步他又走对了。
美军的炸弹把地皮翻了一遍又一遍,可日军的主力和粮食,像地鼠一样缩在几十米深的地底下,连根毛都没伤着。
靠着“种地”和“打洞”这两招绝活,拉包尔的日军一直撑到1945年投降,不光没饿死,反而因为天天干农活加上营养足,身体比打仗前还壮实。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的消息传了过来。
今村均捏着电报,也动过自杀的念头。
毒药都备好了,结果发现过期失效了,没死成。
这大概是老天爷的意思,非让他活着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在“荣耀号”航母上签完字,面对只有三千人的澳军,今村均为了证明自己真心投降,又干了一件让澳洲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他命令手下那十四万大军,自己动手修战俘营。
日军士兵拉起铁丝网,把营地隔开,一边给澳军住,一边自己住。
等澳军进去的时候,日军已经整整齐齐地钻进了笼子,这才让惊魂未定的澳洲人松了一口大气。
投降后的今村均,也没急着回老家。
他跟澳军商量:能不能让部队在岛上再待一年?
理由特别实在:地里的庄稼还没收完呢,这时候走太浪费了。
澳军居然也点头答应了。
结果就是,这帮日军直到1946年7月才陆陆续续回国。
他们回去的时候,不光人活着,还带回了大批粮食和纸张,给当时正闹饥荒的日本本土解了燃眉之急。
说到这儿,你可能会觉得今村均是个爱兵如子的“名将”。
但这只是故事的一面。
翻开历史的另一面,上面沾满了血。
今村均绝不是什么善茬。
在中国战场上,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侵略头子。
1939年桂南那一仗,他指挥部队拿下南宁,切断中国军队的补给线。
那场血战,中国军队牺牲了六千多兄弟。
日军在当地烧杀抢掠,手段毒辣得很。
抓劳工、抢东西、虐待战俘的事儿没少干。
特别是那个臭名昭著的“猪篮惨案”——日军把盟军战俘像塞猪一样塞进竹篮里运送,甚至直接扔进海里,或者活活折磨死。
作为最高长官,今村均难辞其咎。
1947年,澳大利亚军事法庭审判今村均。
指控的核心就是“指挥责任”——你可能没亲自动手杀人,但你没管好你的狗。
他被判了十年大牢。
后来他又被送到爪哇受审,虽说因为证据不够被判无罪,但之前澳洲那边的判决还得认。
他在马努斯岛和东京巢鸭监狱蹲着,一直到1954年才刑满释放。
故事的尾声,显得既荒唐又凄凉。
出狱后的今村均,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的决定。
他觉得那十年判得太轻了。
他的好多部下因为执行他的命令,或者在他的地盘上犯了罪,要么被枪毙,要么死在牢里。
“身为当官的,部下遭罪,我却一个人苟活,心里过不去。”
于是,这位曾经统领十四万大军的司令,在自家东京花园的犄角旮旯里,请人盖了一间只有三叠大小(大概5平米)的小木屋。
这间破屋子,完全是照着巢鸭监狱牢房的规格造的。
从1954年出狱,到1968年因为心梗死掉,整整十四年。
今村均就把自己关在这个“自制监狱”里。
除了吃饭和实在推不掉的会客,他绝不迈出房门半步,以此向那些死去的部下和受害者“赎罪”。
他写了几本回忆录,把战争的细节记了下来,也没赖掉部下的那些暴行。
这些书后来在日本流传挺广。
回头瞅瞅今村均这辈子,全是矛盾。
在战术上,他是那个能在绝境里带着十四万人活下来的精明人,懂那个“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的硬道理。
在战略上,他是日本侵略机器上一颗高效的螺丝钉,给亚洲邻居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而在道德上,他用后半辈子的画地为牢,试图填上心里那个大窟窿。
那间狭窄的小木屋,关住的不光是一个快死的老头,更是那个疯狂年代留下的解不开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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