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去西双版纳玩,在关累码头看见一艘红船,船头挂红旗,船员在甲板上吃泡面,边上停着一艘涂着“中国海事”的巡逻艇,艇上两个穿蓝制服的年轻人正用对讲机说话,声音不大,但听清了句“老挝段水位正常,没异常 AIS 信号”。我没多想,只觉得这画面有点怪——以前听我表叔说,他二十年前跑这条线,得提前给每段水道的“寨主”交钱,不交,船就“自己沉”。

现在没人交钱了。

查了才知道,不是因为毒贩变好了,是规矩变了。2011年10月那会儿,十三个船员死在湄公河上,全是咱中国人,手无寸铁,连救生衣都没穿全。当时泰国那边说他们是贩毒的,还拍了照片发出来,可尸检报告后来在老挝出了,子弹是从背后打的,毒是事后塞的。这事一出,很多人以为要打仗,结果没派一个兵,反倒在10月31号,中国、老挝、缅甸、泰国四国坐一块签了份文件,名字很长,叫《关于建立湄公河联合巡逻执法机制的意向书》。意思就一条:以后这条河,四国一起管,情报共享,船一起开,嫌犯一起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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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演戏。头一年四国巡逻艇就跑了十二趟,从云南关累一路下去,经老挝会晒、缅甸万崩,到泰国清盛码头。船是真开,人是真查,连船底都用声呐扫过。有次在缅甸一段浅滩发现几具沉船,打捞上来是十年前被劫的中国货船,货舱里还有发霉的大米袋子,袋子上印着“益阳粮油”。这事没上热搜,但当地海事部门把照片存进了联合数据库。

糯康那次,也没靠什么秘密行动。是老挝军警先在班弄村把他堵在屋里,中方只派了两名法医和一名翻译过去做物证固定,全程录像。之后引渡到中国,昆明中院开庭,四国法庭同步直播,连佤邦的民兵都组织看了。判完没两天,老挝北部一个村的罂粟田就推平了,种上了甘蔗。云南农科院派了三个技术员蹲点,教当地人怎么防虫、怎么密植。数据说,那片地原来年产鸦片两吨多,现在一克都不产。

现在跑船的人说,最怕的不是枪,是手机弹窗。船上的AIS定位系统一连网,只要航向突然偏出正常航道三十度以上,老挝那边的指挥中心三分钟内就能收到预警,同时推送坐标给三边岸基雷达站。去年有个缅甸籍团伙想劫一艘浙江货船,刚放下小艇,无人机就悬在头顶拍了照,船员还没反应过来,对岸缅北的检查站已经拉警戒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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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过一个跑船二十年的老船长,他说:“以前怕的是人,现在怕的是机器。”
他指的不是什么黑科技,就是岸边新装的几个摄像头,还有巡逻艇上那个能自动识别可疑通话频段的电台。

去年六月我坐船去清盛,路过当年案发的孟莫河段,水面平静,几只白鹭飞过。船长指着左边山沟说,那儿以前有个临时检查站,只收钱不查货,现在拆了,改成了气象观测点,屋顶上装了卫星天线。

上岸后我在清盛镇买了一瓶老挝啤酒,冰镇的,老板娘是傣族,会说点中文。她递给我时顺嘴说:“现在夜里敢开灯洗澡了,以前怕光,一亮就有人敲门要‘保护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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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一口,酒有点酸。

红旗还挂在那儿,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