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送饭我嫌难吃偷偷跟同事换餐,半年后公司体检竟只有我们没事【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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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诚这人,骨子里刻着工科生的刻板,情爱于他而言,像是操作系统里未被调用的冗余代码,多余且无用。

那个沉甸甸的不锈钢饭盒,在午间十二点的阳光下,准时出现在我手里,这一晃,便是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的循环。

我每次都当着他的面,捏着筷子在那堆水煮菜上戳两下,象征性地扒拉几口,转头就端着那盒还冒着热气的"健康餐",跟同事周晴换了她那份油亮亮的红烧肉。

她的糖醋小排、水煮鱼片,比起方诚那白水煮青菜配鸡胸肉的组合,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云端,一个在十八层地狱。

半年后的那场全公司体检,像一记闷雷,彻底炸碎了我对方诚所有的认知与偏见。

三十五人的中型企业,三十三人的血液报告单上,"慢性毒素累积"与"肝肾功能异常"的指标红得刺眼,像是一片血色的警示灯。

唯独我和周晴,两份报告干干净净,白得像雪,健康得让体检中心的主任当成了范本,反复研究。

我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A4纸,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一路踉跄着冲回那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推开门的瞬间,厨房那盏暖黄的灯亮着,料理台上,码着整整齐齐的食材。

每一颗西兰花,每一块鸡胸肉,甚至每一粒紫米,都贴着精细到可怕的产地标签,旁边附着权威机构出具的农残检测报告,日期新鲜得像刚摘的晨露。

那一刻,我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瓷砖上,站不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方诚"两个字。

"下楼。"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平直得像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卡在中午十二点整,精准得像是设置了闹钟。

就两个字,连标点符号都吝啬给予。

我抓起手机,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冲进电梯间,金属门映出我惨白的脸色。

公司楼下,那辆黑色的车停在最显眼的老位置,像一头沉默的兽。

车窗缓缓滑下,露出方诚那张万年冰封的脸,眼神平静得可怕。

一个不锈钢饭盒从窗口递出来,动作僵硬得像是在进行某种机密文件的交接仪式。

"趁热吃。"

又是三个字,多一个音节都没有。

我接过来,那冰凉的金属触感烫得我心口发闷,几乎要握不住。

"知道了。"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车窗重新升起,黑色的玻璃隔绝了我所有的视线,车子悄无声息地汇入滚滚车流,消失在街角。

整个过程,精准地卡在三十秒内。

高效,刻板,毫无温情可言。

我拎着那个饭盒,像是拎着一个沉重的手铐,一步步挪回办公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同事周晴立刻像只嗅到鱼腥味的猫,从工位上弹起来,笑嘻嘻地凑到我身边。

"然然,方大厨今天又给你做了什么山珍海味?是不是还是那套'修仙'套餐?"

她嘴上说着羡慕,那双漂亮的杏眼却直勾勾地黏在我手里的饭盒上,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指颤抖着揭开盖子。

一股清心寡欲、仿佛来自寺庙斋堂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冲散了办公室里残留的咖啡香。

水煮西兰花,白得像纸的水煮鸡胸肉,一个孤零零的水煮蛋,底下是颜色深沉得发紫的糙米饭。

没有一滴油花,没有一粒盐巴,寡淡得像是给临终之人准备的最后一餐。

周晴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哇塞,你老公对你真是爱得深沉啊,这食谱,是照着苦行僧的度牒来的吧?"

她嘴上说着羡慕,眼底那抹同情却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像在看一个可怜的囚徒。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鸡胸肉,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那口感,柴得像嚼泡了水的硬纸板,又干又涩,咽下去时刮得食道生疼。

就在这时,周晴"啪"地一下打开了她那个粉红色的饭盒盖。

一股浓郁霸道、带着焦糖色的肉香瞬间攻占了我的嗅觉,像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我的味蕾。

红烧肉!

每一块都裹着油亮亮的酱汁,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琥珀色的诱人光泽,颤巍巍的,旁边还配着一盘干煸豆角,肉末的焦香混合着辣椒的辛烈,直往鼻子里钻。

我的喉咙不争气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口水疯狂分泌。

"晴晴……"

我压低声音,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左右张望了一下,"换不换?"

周晴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把她的饭盒往我面前一推,动作快得像怕我会反悔。

"换!必须换!我正愁着怎么减肥呢,你这饭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低脂餐!"

她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陷,不见一丝勉强,仿佛真的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我飞快地完成了饭盒的交换,指尖触碰到她饭盒的余温,那热度烫得我心尖一颤。

夹起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放进嘴里的瞬间,浓郁的酱香和肉汁在舌尖炸开,幸福感像电流一样传遍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这才是人吃的饭啊!

才是活在这个世界上应该享受的滋味!

我偷偷瞥了眼周晴,她正小口小口地啄着我那份"健康餐",细嚼慢咽,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有点享受的意思。

"好吃吗?"

我没话找话,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感在美食面前摇摇欲坠。

"挺好的,刮油,清肠。"

她冲我眨眨眼,一脸无所谓,甚至夹起一块西兰花向我示意。

我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在她真诚的表情下,立马烟消云散,化为心安理得的享受。

这样的午餐交换,已经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持续了快一年。

从方诚开始风雨无阻送饭的第二周起,我就靠着周晴的"投喂"续命,才能在这份枯燥的工作中苟活下来。

而那个男人,那个固执到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男人,对此一无所知,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他只会每天晚上回家,沉默地接过那个被我刷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不剩的饭盒,仔细检查内壁,然后嘴角会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满足的弧度。

他以为,那是我对他厨艺的肯定,是我对他关心的接纳。

我看着他那张毫无变化、像是戴着面具的脸,心里只有一片荒芜的沙漠,寸草不生。

这段婚姻,就像这个饭盒里的饭菜一样,健康,正确,营养均衡,却毫无滋味,味同嚼蜡。

我和方诚是相亲认识的,那是两年前的一个深秋。

介绍人把他夸上了天,稳重,踏实,有责任心,是过日子的不二人选。

这些优点,他确实有,像一件功能齐全但设计丑陋的家具。

但他没有的,也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数都数不清。

比如情话,比如惊喜的礼物,比如任何一点能让女人心跳加速的荷尔蒙,哪怕是一个深情的眼神。

我们的恋爱,像是在走一套标准且死板的工业流程。

看电影,吃饭,散步,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卡点,像是在完成上司制定的KPI指标,没有偏差,也没有激情。

婚礼上,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我对面,眼神平静得像一汪古井,深不见底,说出"我愿意"三个字时,声调都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在背诵一段代码。

我当时还天真地想,或许,婚后一切都会不一样,石头也会被捂热。

事实证明,是我想太多了,石头就是石头,捂不热,也煮不熟。

他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工资卡准时上交,家务活全包,从不懈怠。

从不跟我红脸,也从不跟我说一句"我爱你",甚至连喜欢都吝啬表达。

我过生日,他会订一个蛋糕,永远是六寸的,雷打不动,理由是两个人吃不浪费,买大了是智商税。

情人节,他会买一束玫瑰,不多不少,永远是十一朵,理由是花店老板说这个数字寓意好,性价比高。

他用最理性的方式,做着最感性的事,把浪漫也过成了经济学。

我终于有一次忍不住爆发了,在结婚纪念日的晚上。

"方诚,你能不能别活得像个使用说明书?能不能有点人情味?"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纯粹的、毫无伪装的困惑,像是不理解我的愤怒从何而来。

"我哪里死板了?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我被他问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无力地挥挥手,"算了,跟你说不通,你根本不懂。"

然后,他就真的不问了,陷入了沉默的深渊。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认知壁垒,他站在理性的冰原上,我站在感性的火海里。

送饭这事,是一年前我得了急性肠胃炎后开始的,那是个雨夜。

我在医院上吐下泻,脱水到几乎昏迷,他面无表情地照顾了我两天两夜,喂水擦身,寸步不离。

出院那天,他单方面宣布,我的午饭以后由他全权负责,理由是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添加剂太多。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心里是有点感动的,像是冰原裂开了一道缝。

可当第一个饭盒在我面前打开时,那股水煮西兰花的寡淡味道,瞬间就把那点感动冲得一干二净,连渣都不剩。

我抗议过,在第一个月的时候,"方诚,做菜能不能稍微放点油和盐?我不是兔子,也不是在修行。"

他摇头,理由无懈可击,像是在陈述物理定律,"不健康,重油重盐是慢性自杀。"

"可这也太难吃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我彻底闭嘴了,心灰意冷。

跟一台机器争论味觉和生活的情趣,是我输了,输得彻底。

周晴的出现,简直是上帝派来拯救我味蕾的天使,也是那段时间里唯一的光。

她是我换到新部门后认识的,人长得甜美,性格又开朗,像一颗小太阳,很快就跟我打成一片,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她看我每天对着饭盒如丧考妣,食不下咽,就主动提出跟我换饭。

"然然,别为难自己了,"

她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拍着我的手背,"吃饭是为了开心,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你老公也是好心办坏事,不懂变通。我这饭菜油大,正好跟你中和一下,咱们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我当时感激得差点给她跪下,以为遇到了救星。

从那以后,我的午餐时间,就从受刑变成了享受,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周晴总能变着花样带各种美食,糖醋排骨、水煮鱼、麻婆豆腐、可乐鸡翅……她说她家男朋友是个大厨,手艺好得不得了,天天给她开小灶。

我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心里的不平衡像野草一样疯长。

"你男朋友真好,真疼人。"

周晴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快得像错觉,"他也就这点好了,哪像你家方诚,事业有成,还这么顾家,虽然方式奇葩了点。"

我撇撇嘴,不屑一顾,"顾家?他那是把我当犯人管,当实验品养。"

周晴拍拍我的手,语重心长地劝,"男人嘛,都这样,表达爱的方式比较笨拙,你别往心里去,他是真的关心你。"

她越是这么善解人意,我心里就越不平衡,凭什么别人的老公会做红烧肉,而我的老公,只会煮白菜,还强迫我吃。

我对周晴的感激,和我对方诚的怨气,像两根藤蔓一样,在我心里疯狂滋长,缠绕在一起。

又是一个周五,空气里都弥漫着放松的味道。

方诚照例把那个不锈钢饭盒递到我手上,我接过来时,心里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烦躁,像是要溢出来。

这周我已经连着吃了四天周晴的爱心大餐,味蕾被养刁了,可今天,周晴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

这意味着,我必须亲口解决掉这盒"猪食",没有退路。

我站在公司楼下,捏着那个冰冷的饭盒,脑子里天人交战,要不要干脆直接倒进垃圾桶,然后去对面商场吃一顿好的,反正他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方诚,时间精准到秒。

"饭盒拿到了?"

"嗯。"

我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

"今天必须吃完,一点都不能剩,我看着你吃。"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像是在下达军令。

我积压了一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烧断了理智的弦。

"凭什么?方诚,你是我老公,不是我的狱警!我吃什么,吃多少,凭什么要你来规定?我是个人,不是个机器!"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自动挂断这场他认为是"无效沟通"的电话,逃避冲突。

但他没有。

"苏然,听话。"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下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疲惫,"这是为你好,真的。"

"为我好?为我好就是让我天天吃这些连狗都不吃的东西?你知不知道全公司的人都在背后笑话我?说我嫁了个抠门的男人,连顿像样的午饭都舍不得给我做,说你是变态控制狂!"

这些话,其实是周晴之前半开玩笑跟我吐槽时说的,当时我只当是闺蜜间的吐槽,现在却成了我刺向他最锋利的刀,只为伤他。

电话那头,我能清楚地听到他陡然加重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是在忍受剧痛。

过了好半天,他才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人怎么说,不重要。"

"你把饭吃了,求你了。"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留下忙音。

我捏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最终,我还是没敢把饭倒掉。

我怕他晚上回家,看到饭盒里的剩饭,会用他那种沉默的、令人窒息的眼神审判我,那比骂我还难受。

我提着饭盒,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垂头丧气地回到工位,肩膀垮了下来。

打开饭盒,今天的菜色依旧"健康"得令人发指:清蒸芦笋,水煮虾仁,还有一块没有任何调味汁的清蒸鳕鱼,旁边配着几颗小番茄。

我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饭,食不知味,如同嚼蜡,每一口都是煎熬。

邻座的小王探过头来,一脸羡慕,"然然,你老公又给你送爱心午餐啦?真是二十四孝模范丈夫啊,不像我们,天天只能靠外卖续命,迟早吃出一身毛病,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嘴角僵硬地扯了一下,懒得回话,心里的苦涩没人懂。

下午,一辆扎眼的黑色辉腾停在公司楼下,破天荒地,是方诚亲自来了。

他说顺路。

我心知肚明,他是来查岗我的饭盒,看有没有剩饭。

我把空荡荡的饭盒递过去,手有些抖。

他撬开饭盒盖,锐利的目光扫过内壁,看到光可鉴人的不锈钢,紧绷的下颚线才松了半分,冰山脸融化了一丝。

车里死一样寂静,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快到家时,他冷不丁地开了口,声音沙哑。

"以后,不准剩饭,每一粒米都要吃干净。"

我猛地扭头看他,路灯的光一寸寸刮过他冷硬的侧脸,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方诚,我们聊聊,真的,心平气和地聊聊。"

"我真的,快被你逼疯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他盯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骨节泛白,青筋暴起,"没什么可聊的,聊了你也不听。"

"吃饭是为了活着,不是为了享受,这是底线。"

我的心,就在那句话里,沉到了底,碎成了冰渣,一片一片,扎得生疼。

原来我们的婚姻,在他眼里,也只是为了活着。

没资格享受,没资格谈爱与温暖。

周一,周晴回来了,容光焕发,给我带了条丝巾当礼物,包装精美。

"出去玩一眼就看中了,衬你肤色,显得白。"

我接过来,心里终于有了点暖气,"谢谢晴晴,你真好。"

中午,她像献宝一样打开她的饭盒,眼睛亮晶晶的。

"当当当!新学的可乐鸡翅,快尝尝我的手艺!专门给你做的!"

那股子甜香的烟火气,瞬间就把我周末的阴霾吹散了,勾得我食指大动。

我把方诚那个"营养套餐"推给她。

她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疙瘩,满脸嫌弃。

"怎么又是这些水煮菜?没滋没味的。"

"然然,你真得跟你老公摊牌了,好好谈谈,夫妻之间最忌讳的就是闷着,会憋出病的。"

我苦笑,"说过了,没用。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无理取闹的巨婴,不懂他的苦心。"

周晴叹了口气,拍拍我的手背,"别难受,有我呢,姐妹永远站在你这边。只要我还在一天,就不能让你饿着,饿着我心疼。"

我们对视一笑,像是找到了同盟,在这冰冷的婚姻里互相取暖。

那段时间,我和方诚的冷战进入了白热化。

他照旧送饭,我照旧跟周晴换,只是不再说话。

在家里,我俩像合租的哑巴,除了必要的话,再无交流,空气都是凝固的。

他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无声反抗,不仅没妥协,反而变本加厉,控制欲更强。

有一次,饭盒里竟然夹着一张打印的纸条,字迹是方诚的,工整得像印刷体:

"产品名称:有机西兰花。产地:云南高山农场。认证:欧盟有机。农残:低于国标0.01%。采摘日期:昨日。"

"产品名称:谷饲鸡胸肉。来源:新西兰。激素:无。生长周期:180天。检疫合格。"

我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狠狠砸进垃圾桶,又气又笑。

又可笑,又可悲。

他以为把这些冰冷的数据拍我脸上,我就会乖乖听话,像执行程序一样?

他根本不懂,我想要的不是一份体检报告,而是一句暖心的话,一个拥抱,一筷子用了心的、有味道的炒菜。

也许是心情太糟,身体也跟着抗议,罢工了。

胃里总像有根针在扎,时不时还犯晕,恶心想吐。

我没当回事,只当是工作太累,熬夜熬的。

周晴却紧张得不行,观察入微。

"然然,你这脸白得跟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胃又不舒服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我这有日本带回来的胃药,特效,止吐的。"

她从包里摸出一板药塞给我,包装全是日文。

吃了两粒,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果然压下去了,像被一只手抚平了。

"晴晴,你真是我的救命菩萨,比医生还灵。"

她白我一眼,"跟我还来这套,见外了。"

"说真的,你得注意身体了,别硬撑。总吃外卖肯定不行,你看你换给我的饭,多健康,都是有机的。要不,明天你就吃你老公做的?试试?"

我摇头,斩钉截铁,"算了,我宁可胃疼死,也不想再看见那堆草,看见就反胃。"

周晴没再劝,只是第二天,她饭盒里的菜变得格外清淡,少油少盐。

她说:"给你养养胃,适应一下,总有一天你要回归健康饮食的。"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她比方诚那个名义上的丈夫,更像我的亲人,更懂我。

公司年度体检的通知,是行政在群里发的,PDF文件。

一份正式文件,要求全员参加,时间定在下周三,不得请假。

办公室里顿时哀嚎一片,怨声载道。

"完了,我的脂肪肝肯定又加重了,去年就是中度。"

"天天坐着不运动,腰间盘早晚要突出,我才二十五啊!"

"我最怕抽血,看见针头就晕,要命!"

大家七嘴八舌,我倒没什么感觉,自认身体底子还行,年轻就是资本。

周晴坐在我对面,盯着那份通知,表情有那么一秒钟的僵硬,快得像错觉,但被我捕捉到了。

"又要体检,烦死了,形式主义。"

她抱怨道,声音有点飘。

"是啊,麻烦。"

我随口附和,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晴晴,你男朋友干嘛的?认识这么久,光听你说他做饭好吃,都没见过真人,什么时候拉出来见见?"

周晴的眼神闪了一下,避开了我的视线,"他啊,就一小饭馆的厨子,没什么好说的,拿不出手。"

她飞快地岔开话题,"体检前一天晚上八点后就不能吃东西了,水也要少喝,你可记住了,别到时候指标不准。"

"知道啦,啰嗦。"

我没再追问,谁还没点自己的小秘密,不想说就不说。

体检前一天,方诚回家时,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沉甸甸的。

里面是几盒包装精美的保健品,进口货,护肝的,养胃的,还有复合维生素,瓶身上全是英文。

"这个,明天带公司去吃,按说明吃。"

他把东西搁在桌上,语气不容置疑。

我扫了一眼,全是国外大牌,死贵,一瓶就好几百。

"你买这个干嘛?乱花钱。"

"体检前吃,数据能好看点,排毒。"

他的解释永远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话。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酸又涩。

他总是这样,用一种笨拙又粗暴的方式,表达他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关心,从不管我需不需要,喜不喜欢。

我把保健品推了回去,"不用了,我身体好得很,吃这些玩意儿反而矫情。"

他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形成一个"川"字,"让你吃就吃,别废话。"

"我不吃,你别管我。"

我俩隔着桌子对峙,空气都快被冻裂了,火花四溅。

最后,还是他败下阵来,默默收起那些瓶瓶罐罐,转身进了厨房,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看着他的背影,我感觉我们之间那道裂缝,又被凿宽了一寸,深不见底。

那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地,还是上网查了那几盒保健品的价格。

加起来,快抵我半个月的工资,甚至更多。

我关掉网页,心里更乱了,像一团麻。

方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到底在想什么?

体检中心里人山人海,排队的长龙拐了几个弯。

我们公司是团体预约,大家拿着单子,一项项地排队,怨声载道。

抽血时,我正好排在周晴后面。

我看见她的手心一直在冒汗,湿得发亮,身体微微发抖。

护士的针头扎进血管时,她甚至极轻地"嘶"了一声,眉头紧锁。

我有点纳闷,她不像这么怕疼的人,平时挺大大咧咧的。

"晴晴,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她摇摇头,脸色有点发白,"没事,就是有点晕血,老毛病了。"

我没多想,只当她紧张。

后面的项目都很顺利,B超、心电图、尿检,做完所有检查,已经快中午了。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嚷着要去吃火锅,说是要"开戒",补补身子。

我却没什么胃口,可能是饿过了头,胃里空落落的。

周晴也说不舒服,想早点回家休息,脸色确实不好看,我俩便一起打了车。

车上,她一直盯着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像是在跟谁急切地聊着天,神情紧绷,时不时咬着下唇。

"晴晴,你怎么了?感觉你今天一天都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跟你男朋友吵架了?"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什么,就是担心体检结果。你也知道,现在这大环境,地沟油,瘦肉精,农药超标,指不定就查出什么毛病,心里慌。"

她的话让我心里也咯噔一下,泛起寒意。

是啊,我们每天吃着外卖,就像在身体里埋雷,不知道哪天就炸了,只是迟早的问题。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方诚那张脸,闪过他那些贴着有机标签的蔬菜,和他那句"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以及他欲言又止的眼神。

难道……他是因为这个,才偏执地给我送饭?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我掐灭了,摇摇头。

不可能,他一个搞IT的,懂什么食品安全,八成又是从哪个养生号上看来的歪理,或者就是控制欲作祟。

回到家,方诚不在,家里空荡荡的。

我给他发了条微信:"体检结束了,累死了。"

他秒回:"嗯,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一周后,通知上说的。"

然后,又是沉默,对话结束。

我把自己摔在沙发里,身体累,心更累,像被抽干了力气。

等待宣判的那一周,过得格外漫长,每一天都是煎熬。

日子越近,公司的空气越沉,压得人喘不过气,大家都惶惶不安。

周晴也蔫了,往日叽叽喳喳的劲儿,像是被抽走了魂,整天发呆。

我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她垂着眼,说男朋友在闹分手,烦心。

我信了,还安慰了她几句。

结果,是在早会上炸开的,像一颗炸弹。

行政主管的脸绷得像块铁板,前所未有的难看,眼神里带着恐惧。

"各位,体检报告都出来了,刚刚医院把电子档发给我了。"

"情况,非常不乐观,很严重。"

她顿了顿,眼神像探照灯,一寸寸扫过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脸,带着怜悯。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公司三十五人参加体检,其中三十三个,一项叫'慢性毒素累积'的指标,爆了,严重超标。"

"医生的原话是,长期吃不干净的东西,添加剂、农药残留超标的食物,重金属,就会这样,是慢性中毒。"

"轻的,肝肾功能受损,不可逆,重的……可能致癌,潜伏期很长。"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落针可闻。

我的脑子"嗡"一下就炸了,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慢性毒素?

致癌?

说的是我们?

那我们岂不是……

主管的声音像冰冷的石头砸在地上,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当然,凡事有例外,有两个幸运儿。"

"有两个人,所有指标都非常健康,干净得让医生当成了教科书范本,问是不是吃特供食品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像被磁铁吸住一样,死死钉在主管身上,带着一丝绝望的期盼,和嫉妒。

主管清了清嗓子,吐出两个名字,声音清晰。

"苏然。"

"周晴。"

我的名字。

和周晴的名字。

两道晴天霹雳,在我头顶正上方炸响,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猛地抬头,视线穿过人群,撞上周晴的眼睛。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都在抖。

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惊骇和恐惧,还有一丝……慌乱?

同事们的目光也"唰"地一下全扎了过来,震惊、费解,还有藏不住的嫉妒,像针一样刺在我身上。

"怎么会?"

"苏然和周晴不是天天一块儿吃外卖吗?我看见她们每天中午凑在一起。"

"不对,苏然吃的是她老公送的爱心便当,那个不锈钢饭盒,我见过。"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她老公风雨无阻地送,雷打不动!"

"那问题出在她老公的饭上?他下毒?"

"扯淡吧!她要有问题,指标能是好的?逻辑不通!"

"那周晴呢?她吃什么?"

"周晴吃苏然的饭啊!她俩天天换着吃!我都看见好几次了!"

换着吃……

换着吃!

这三个字像子弹,精准地射穿了我的耳膜,在我脑子里回荡。

我吃的,是周晴点的外卖,或者是她带的饭。

周晴吃的,是我老公方诚做的饭。

现在,吃了方诚饭的周晴,没事,指标正常。

而我,吃了周晴外卖的我……也没事,指标正常。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疯了一样冲进我的大脑,像野草疯长。

除非……除非!

我的指标没事,不是因为我吃了什么,而是因为那就是我的身体,我底子好?

那么,周晴呢?她凭什么也没事?她也吃外卖啊,虽然吃的是方诚的饭,但方诚的饭也是食物,也可能有问题啊。

唯一的解释……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给我吃的外卖,和她自己,和公司所有人吃的外卖,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而她吃的,是方诚的饭!

所以,方诚的饭是干净的,安全的,甚至是有保护作用的。

而全公司的人,吃的那些东西,是有毒的,被污染了的!

可是,我的指标为什么是干净的?

我明明……我明明每天都在吃周晴给我的外卖啊!一顿不落!

等等!

不对!

我的名字,是和周晴一起被念出来的。

我们两个都没事。

而全公司,除了我俩,都有事,比例高得吓人。

如果周晴的外卖有毒,我怎么会没事?我吃了整整一年啊!

如果方诚的饭没毒,那吃了的周晴没事,说得通。

可我也没事,这又怎么解释?我也吃了"外卖"啊!

我的大脑彻底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浆糊一片,无法思考。

混乱中,我只抓住了一个要害。

方诚的饭,是安全的,这一点可以肯定。

而我,却嫌弃了它整整一年,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了别人。

我甚至……把它给了周晴,像个傻子。

我看着周晴那张煞白的脸,一个更恐怖的念头浮了上来,让我浑身发冷。

她为什么那么害怕?

如果她也是受害者,她应该庆幸才对,应该高兴,应该欢呼。

可她为什么像是……像是阴谋被揭穿了一样的恐惧?

除非,她早就知道!

知道那些外卖有问题,知道方诚的饭是安全的,所以她才要跟我换,她才要吃方诚的饭!

而我,只是一个被她利用的棋子,一个传递安全食物的工具!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响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我死死盯着周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周晴,你告诉我,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

周晴的嘴唇哆嗦着,话,眼神躲闪。

我转身就往外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去找方诚。

去问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电梯太慢,我直接冲进消防通道,高跟鞋在楼梯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像催命的鼓点。

推开家门的时候,我差点被门槛绊倒,狼狈不堪。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厨房的方向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我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厨房的料理台上,不再是简单的几个饭盒。

那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像一个小型仓库。

有机西兰花,真空包装,贴着"零农残"的标签。

新西兰进口鸡胸肉,检疫证明齐全。

甚至连米,都是特制的富硒米,每一袋都有产地溯源码。

而在冰箱上,贴满了各种检测报告,A4纸打印的,手写的,密密麻麻。

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一看,是方诚的字迹,记录着我这一年来每一次换饭的时间,日期,甚至……我吃了多少,剩了多少,周晴吃了多少。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毒素累积模型验证完毕,周晴作为对照组,安全。苏然未直接接触污染源,安全。计划成功。"

我腿一软,跪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决堤。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嫌难吃,知道我跟周晴换饭,知道周晴给我的"外卖"有问题。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用他的方式,保护着我。

甚至,连周晴,都是他安排好的?

我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方诚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如释重负。

"看到厨房了?"

"嗯……"

我泣不成声。

"回家吧,"他说,"我在楼下,给你带了红烧肉,刚出锅的,你爱吃的那家老字号的。"

"周晴的事,我慢慢跟你解释,她是我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食品安全局的卧底,那些外卖,是她用来收集证据的'诱饵',她必须吃安全的饭,才能保证任务执行,而你……我舍不得你吃一点苦,哪怕是一顿不好吃的饭,我也得保证它是绝对安全的。"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你,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来,照在那些冰冷的食材标签上,却暖得像春天。

我擦掉眼泪,笑了。

原来,最深沉的爱,从来都不是甜言蜜语,而是这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那个沉甸甸的,被我嫌弃了无数次的,不锈钢饭盒。

里面装着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水煮青菜。

而是一个男人,笨拙到极点,却滚烫如岩浆的,守护。

我站起身,走向门口,准备去接那个,终于学会了做红烧肉的,我的老公。

而周晴,我想,我也该请她吃顿饭了。

就……吃方诚做的水煮西兰花吧。

毕竟,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