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我给一个风水大师学徒,他死前告诉我,我家是块龙脉宝地。

那年我刚满二十,跟着大师跑了三年腿,除了背熟几本风水口诀,连罗盘都没摸顺溜。大师走得突然,肺癌晚期,弥留之际拉着我的手,枯瘦的指头攥得我生疼,反复说这话,眼神亮得吓人。我当时只当他糊涂了,我家就三间土坯房,坐落在山坳里,门前是条常年干涸的小河沟,屋后全是荒坡,连像样的树都没几棵,怎么看都跟“龙脉宝地”沾不上边。

回到家我没敢跟爹娘说,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就认种地吃饭,说这话准得骂我跟着大师学疯了。可大师的话像颗种子,在我心里发了芽。之后的日子,我总忍不住琢磨这事,干活歇着的时候,就绕着院子转,用大师教的皮毛看地形。东边的矮墙根长了丛艾草,年年割了又长,比别处的茂盛;西厢房的地基从没塌过,就算下连阴雨,屋里也不见返潮。这些以前没在意的小事,现在都往“龙脉”上靠,越想越觉得玄乎。

那年秋收后,村东头要修公路,测绘队的人来量地界,说我家的房子刚好在规划线上,得拆迁。村干部带着补偿款上门,按面积算能给三万块,在当时可是笔巨款。爹娘笑得合不拢嘴,当即就要签字,我却拦了下来。“这房子不能拆。”我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爹娘愣了,村干部也急了:“你傻了?这钱够在镇上买套砖瓦房,还能剩钱做点小生意。”我没法解释龙脉的事,只能支支吾吾说“这地方好,住着踏实”。

这事就这么僵住了。爹娘骂我不孝,放着好日子不过,村里人也议论纷纷,说我跟着风水先生学傻了,脑子不清醒。我心里委屈,却又没法辩驳。夜里我坐在院子里,望着屋后的荒坡,大师的话又在耳边响。我不是贪什么龙脉富贵,只是觉得大师临终前的嘱托,总该有点道理。可看着爹娘愁眉不展的样子,我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执拗了。

入冬后,邻村有个搞养殖的老板找上门,说看中了我家这块地,想租下来建养殖场,每年给租金,还说要是愿意卖,价格翻倍。爹娘动了心,劝我:“你看,这地要是真有啥说法,咋会有人愿意来建养殖场?大师的话,说不定就是随口一说。”我看着老板递来的合同,心里五味杂陈。我蹲在墙角,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突然想起大师以前说过,风水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关键是人要踏实。

那天晚上,我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跟爹娘说:“拆迁的字,咱签了吧。”爹娘愣住了,我接着说:“大师的话我记着,但日子是自己过的,咱不能靠着一句空话过日子。”签字那天,我站在土坯房门口,摸了摸墙上的裂缝,心里说不清是啥滋味。后来我们搬到了镇上,日子渐渐好起来。偶尔我会想起老家的那三间土房,想起大师的话,不知道是我错过了龙脉,还是龙脉本来就藏在踏实过日子的日子里。只是有时候看着镇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总会想,或许大师说的龙脉,从来都不是什么风水宝地,而是心里那份对生活的念想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