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单德贵死了。”

1949年的那个春天,北平城里的桃花刚开,监狱里却传出了一声沉闷的枪响。

倒在血泊里的那个人,曾经是爬过雪山、走过草地的红军硬汉,是让日本关东军听了名字都要抖三抖的冀东名将。

可就在红旗即将插上北平城头的前夜,这个当年连死都不怕的汉子,却不敢面对即将到来的黎明,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这一枪,算是把他那复杂又荒唐的后半生,彻底画上了一个并不光彩的句号。

咱们把日历往回翻,翻到1939年的冀东。那是啥年月?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年月。那时候的单德贵,那叫一个威风。

你就说那场白草洼战斗吧,这是冀东抗战史上必须得提的一笔。当时日本关东军有个武岛骑兵队,那是鬼子的精锐,平时狂得没边,骑着高头大马,挥着马刀,根本不把八路军放在眼里。

结果呢?碰上了单德贵。

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解气。单德贵指挥着部队,利用地形优势,硬是把这帮不可一世的骑兵给包了饺子。70多个鬼子,连人带马,一个都没跑掉,全给收拾了。这是啥概念?这是冀东八路军第一次成建制地全歼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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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单德贵骑着缴获来的战马,腰里别着盒子炮,在队伍最前面一走,谁看了不竖大拇指?老百姓都说,只要有单司令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单德贵的出身其实特别苦。1911年,他生在湖南茶陵的一个穷窝窝里。那年月,穷人的命比草还贱。他12岁的时候,爹让地主给活活打死了,娘也没了活路,跳了河。

一个小娃娃,就这么成了孤儿,吃了上顿没下顿,受尽了白眼和欺负。

1930年,他碰上了红军。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就叫队伍,原来当兵还能是为了穷人打天下。他二话没说,就把自己这百十斤肉交给了党。

这一交,就是十几年。

从湘鄂西到陕北,两万五千里长征,他是一步一步用脚底板丈量过来的。平型关大捷,他在;挺进冀东,他在;攻打昌平县城,他是第一个登城的勇士。

按理说,这就是个标准的英雄剧本。要是照着这个路子走下去,那是妥妥的开国将军。

可人这东西,最怕的就是心魔。

02

到了1942年,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这一年,冀东抗战的灵魂人物、单德贵的老搭档包森牺牲了。这对单德贵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也是他心理防线崩塌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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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森一走,这13团团长的位置就空了出来。单德贵心里头那是有想法的。

你想啊,他在冀东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威望高,战功大,论资历,论能力,这团长的位置,除了他单德贵,还能有谁?他自己心里大概都已经把这团长的椅子坐热乎了。

结果呢?上级的一纸调令,直接给他的心头浇了一盆凉水。

上级派了个叫舒行的干部来接任团长。这舒行是从冀中调来的,对冀东的情况不熟悉。在单德贵眼里,这就是个“空降兵”,是个“外来户”。

单德贵这心里那个火啊,那是蹭蹭往上冒。他不服气。他觉得组织上这是不信任他,这是在防着他。

这种情绪一旦种下了,那就跟野草似的,疯长。

紧接着,部队又进行了一次整编。这一次,更是让单德贵觉得自己被针对了。本来他还是个副团长,这一整编,直接让他去当了专署的武装科长。

虽说都是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可对于心高气傲的单德贵来说,这就是降职,这就是“杯酒释兵权”,这就是明摆着要收拾他。

他开始闹情绪了。这情绪一闹,他就干了一件特别糊涂的事。

他请了病假,跑到了平谷县去“养病”。这一养,病没养好,倒是把自己的前程给养没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认识了一个姑娘,叫郭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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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本来也没啥。可坏就坏在,这郭二美的家庭背景太复杂了。她有个哥哥,叫郭启明。这郭启明是个啥人?那是个铁杆的大汉奸,早就投靠了日本人,给鬼子办事。

按照当时的纪律,单德贵作为八路军的高级干部,那是绝对不能和这样背景的人通婚的。可这时候的单德贵,已经被怨气冲昏了头脑。

他不仅娶了,还办得特别排场。摆了一百多桌酒席,大宴宾客。那架势,不像是在结婚,倒像是在跟谁赌气,像是在向组织示威:你们不是不重用我吗?老子偏要风风光光地给你们看!

这一步棋,走得太臭了。

这不仅严重违反了纪律,更重要的是,他把自己彻底暴露在了敌人的眼皮子底下。那个汉奸大舅哥郭启明,一看这妹夫满腹牢骚,心里那个乐啊,心想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肥肉。

郭启明就开始在单德贵耳边吹风了。

03

要说这日伪特务的手段,那是真叫一个阴损毒辣。

他们看准了单德贵心里的那个窟窿,就开始往里头灌毒药。

今天,郭启明跑来说:“妹夫啊,我听外头人说,你们军区领导对你意见大着呢,说你居功自傲,不服从管理。”

明天,又有人传话:“单科长,你可得小心点,听说上面要整风,第一个就要拿你开刀。”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单德贵那是听都不听。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心里本来就有鬼,本来就觉得委屈,这一听,立马就信了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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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那边也没闲着。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散布谣言。

甚至有传言说:“军区已经开了秘密会议,要把单德贵抓起来,连老婆孩子都不放过,要斩草除根。”

单德贵慌了。他是真慌了。

他开始疑神疑鬼。走在路上,看见两个战士在说话,他觉得人家是在议论他;看见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他觉得那是来监视他的特务。

那种恐惧,就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脖子,让他透不过气来。

其实,军区领导虽然对他的一些做法有批评,但根本就没有要害他的意思。那时候正是抗战最艰苦的时候,谁会去干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可是,深陷在恐惧和偏执中的单德贵,已经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力。

他觉得,自己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死,往后一步……往后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但似乎能苟活。

1944年5月3日。这个日子,单德贵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单德贵跟身边人说,要去检查工作。

他带着老婆郭二美,抱着还没长大的女儿,还有两个一直跟着他的警卫员,走出了根据地。

那一刻,他的腿可能是软的,心可能是抖的。但他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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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走进三河县日伪据点的大门时,身后那扇通往光明的大门,“砰”的一声,永远地关上了。

日本人高兴坏了。这可是八路军的高级指挥员啊,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单德贵啊!

那几天的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单德贵投诚的消息。鬼子给了他一个“京北剿匪少将支队长”的头衔。

看着报纸上自己那张强颜欢笑的照片,单德贵的心里,大概比黄连还苦。

消息传回根据地,老战友们都惊呆了。谁也不敢相信,那个在战场上嗷嗷叫的单老虎,竟然成了可耻的叛徒。

04

不过,人这种动物,有时候真的很复杂。

单德贵虽然穿上了那身狗皮,但他骨子里,似乎还残存着那么一点点红军的血性,或者说是良知。

他这个汉奸,当得挺拧巴。

他在冀东战斗了这么多年,哪里有八路军的兵工厂,哪里有秘密仓库,哪里是交通线的接头点,他门儿清。

如果他真想坏事,那冀东根据地得遭大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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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没有。

那些他知道的秘密,他都烂在了肚子里。他带着伪军出去“扫荡”,大多时候也是虚张声势,朝天放几枪,算是给日本人交了差。

1944年年底,平谷那边打了一场大仗。

好几万日伪军,把八路军给围得铁桶一般。带队围剿的,正是单德贵。

包围圈越缩越小,眼看里面的八路军就要全军覆没。被围在里面的,就有当年的老战友李子光。

这要是换了别的汉奸,那肯定是立功心切,往死里打。

可单德贵呢?他看着对面熟悉的山头,心里头那滋味,估计是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李子光带着部队突围。他们选择的突破口,正是单德贵的防区。

奇怪的是,那个口子静悄悄的。没有机枪扫射,没有地雷爆炸,甚至连个问口令的哨兵都没有。

几千人的队伍,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穿了过去。

单德贵站在高处,看着那条在夜色中蜿蜒远去的队伍,久久没有说话。他放了老战友一条生路,也算是给自己积了一点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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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李子光托人给他带了一封信。

信里没骂他,就是跟他忆苦思甜,讲当年的长征,讲死去的战友,劝他回头。

单德贵捧着那封信,躲在屋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对送信的老部下说:“老胡啊,我知道我臭了,我这名字算是遗臭万年了。可当初我是真怕啊,我以为上面要杀我全家啊!我没办法啊!”

他一边哭一边捶桌子:“我虽然过来了,但我没干伤天害理的事。以前鬼子拿钱诱惑我,我亲手毙了劝降的人。现在……哎,回不去了,这路让我自己给走绝了。”

那哭声里,全是悔,全是恨,全是回不去的无奈。

可惜啊,开弓没有回头箭。

1945年8月,日本投降了。

单德贵这个“少将”,也就当到了头。

他带着几百号残兵败将,慌慌张张地逃到了北平。没过多久,就被国民党给抓了。

本来国民党那边判了他12年。结果呢,冀东的一些老乡绅,居然联名给他求情。说这个单德贵啊,虽然当了汉奸,但没怎么祸害乡里,也没怎么杀八路,抗战前期还是有功的。

这么一折腾,最后改判了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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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德贵就这么在监狱里熬着。他在等,等一个未知的结局。

05

时间到了1949年。

北平的冬天特别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单德贵被保释出来了。或者说,那时候兵荒马乱的,也没人顾得上管他了。

他走在北平的大街上,看着满街的学生在游行,看着老百姓脸上那种久违的笑容。他知道,天亮了。

但这光,照不到他身上。

他听到了解放军逼近北平的炮声。那熟悉的声音,以前让他热血沸腾,现在却让他浑身发抖。

他想起那些死在长征路上的兄弟,想起牺牲的包森,想起那些曾经信任他的眼神。

他没脸见他们。

他知道,共产党来了,人民来了,这笔账,终究是要算的。虽然没人来抓他,但他心里的那个法庭,早就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

那种羞愧,那种绝望,比死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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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没有人注意的角落,在这个城市即将迎来新生的前夜,单德贵拿出了藏好的枪。

手有点抖,但这次他没犹豫。

枪响了。

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在这个巨大的时代转折点上,一个前红军团长、前伪军少将的死,就像一片落叶飘进了水沟里,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单德贵这一辈子,吃过最苦的苦,打过最硬的仗,爬过最高的山。

他赢过了国民党的围剿,赢过了日本人的刺刀,赢过了雪山草地的严寒。

最后,却输给了自己那点狭隘的心胸,输给了那一点点贪生怕死的念头。

单德贵以为跑路是条活路,结果一脚踩进了死胡同。

看看他当年的那些老战友,有的成了开国将军,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受阅;而他呢,成了教科书上的反面教材,连死都不敢光明正大。

那一声枪响,不仅仅是自杀,那是他给自己五年前签下的那张卖身契,结了最后一次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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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聪明,一时糊涂,可历史这玩意儿,从来不给人后悔药吃,这单德贵啊,终究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巨大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