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我给一个风水大师当学徒，他死前告诉我，我家是块龙脉宝地。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跟着他在乡下跑了三年，看坟地、调阳宅、画符念咒的事儿干了不少，可心里从来没信过这些玄乎玩意儿，只当是混口饭吃的手艺。师父走的时候攥着我的手，枯瘦的手指抠得我生疼，反复念叨我家那片老宅基地是藏风聚气的龙脉，往后不管干啥都能顺风顺水，还让我千万别动那地方的一草一木。我当时只当他是临终糊涂，胡乱应着，转头就把这话抛到了脑后。

往后十几年，我在城里打工，搬砖、送货、开小饭馆，啥苦都吃了，日子却一直紧巴巴的。媳妇总抱怨我没本事，孩子上学的学费、老人看病的药费，压得我喘不过气。每次回乡下老家，看着那片荒着的老宅基地，院里的老槐树歪歪扭扭，墙根下长满了杂草，我心里就犯嘀咕：师父说的龙脉宝地，咋就没见着半分好处？村里有人劝我把宅基地卖了，说城里来的开发商看上了这片地，出价不低，能解我燃眉之急。我动过心，可一想起师父临终的话，又犹豫了。

有次跟工友喝酒，聊起这事，有人笑我傻，说风水都是骗人的，这年头有钱才是硬道理；也有人说宁可信其有，万一真坏了龙脉，后悔都来不及。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现实的窘迫，一边是师父的遗训，还有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我开始留意身边的事儿，发现村里那些信风水、守着老宅子的人家，日子也有好有坏；那些不信的，拆了老宅盖新房的，也有发家的，也有落魄的。我渐渐明白，哪有什么天生的龙脉，日子过得好不好，从来都不是一块地说了算的。

后来开发商又找了我几次，出价越来越高，媳妇天天跟我吵，说我守着块破地耽误全家。我夜里睡不着，摸着老宅基地的土，想起师父教我的那些道理，他说风水讲究的是人心，地再灵，人不勤、心不正，也守不住福气。我突然想通了，所谓龙脉，不过是心里的念想，是对根的执念。我没卖地，也没信那些玄乎的说法，而是回了老家，把老宅基地收拾出来，开了个小农家乐，靠着自己的手艺和踏实肯干，慢慢把日子过了起来。

再后来，开发商在旁边的地盖了楼，卖得火热，可没过几年就出了问题，地基下沉，业主闹得不可开交。村里人都说，还是我家这龙脉宝地稳当。我听了只是笑笑，看着院里的老槐树，看着媳妇孩子的笑脸，心里清楚，真正的宝地，从来不是风水先生说的那片土，而是一家人齐心过日子的劲儿，是不贪不躁、脚踏实地的活法。风停了，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师父在点头，又像是日子在轻声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