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有二，和老伴忙活了一辈子，守着退休金和平时省吃俭用攒下的钱，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算安稳。
这辈子最大的牵挂，就是独生子小磊，他结婚生子后，我们老两口的心思，就全放在了他那小家庭上。
逢年过节的红包，孙子的奶粉玩具，儿媳换季的衣裳，我们能想到的，全都尽力安排，总觉得父母的爱，就是要毫无保留地给孩子。
前几天小磊打电话来，语气里满是愁绪，说孩子马上要上小学了，现在住的房子离学区太远，想换个离学校近的，可手里的首付还差一大截，夫妻俩愁得好几晚没睡好。
挂了电话，我和老伴对视一眼，心里都揪得慌。孩子有难处，当父母的哪能坐视不管？
当晚我们就翻出了藏在衣柜最深处的银行卡，那里面是我们一辈子的积蓄，整整三十万，是留着养老的钱，也是我们能拿出的全部家底。
老伴拍着我的手说：“孩子要紧，养老的事，咱们以后再凑合。”第二天一早，我揣着那张沉甸甸的银行卡，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往儿子家赶。
初春的风还有点凉，可我心里却暖烘烘的，想着儿子儿媳拿到钱后舒展的眉头，想着孙子能顺利进学区房上学，觉得这一辈子的省吃俭用，都值了。
三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够帮他们凑上首付的缺口了，我甚至在路上都想好了，到了之后就跟他们说，钱不用还，好好过日子就行。
儿子家住在高层，我爬楼梯到门口，正准备抬手敲门，屋里却传来了儿媳丽丽清晰的说话声，她应该是在打电话，语气里没有了平时在我面前的温顺，反倒满是不耐烦和嫌弃。
“妈，你别催了，我知道换房缺钱，小磊跟他爸妈说了，我估摸着他们那点退休金，攒不了几个钱，顶多拿个三万五万的，顶什么用？”
丽丽的声音透过防盗门传出来，像一根冰针，扎进我耳朵里，我抬到半空的手，僵在了原地，我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贴在门上继续听，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是不是我听错了。
“你以为我真为了那小崽子上学换房啊？还不是为了我弟，他明年要结婚，女方要求买套学区房当婚房。
咱们换了这套，把现在住的这套低价转给我弟，既落了人情，又能让我弟顺利结婚，一举两得。”丽丽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算计。
“再说了，小磊他爸妈那点钱，就算真拿出来了，咱也照收不误，反正他们有退休金，还有老家那套老房子，老了动不了，送去养老院就行，根本用不着我们管。”
“我跟小磊说了，让他别跟他爸妈透底，不然那老两口指不定舍不得拿出来，反正他们一辈子就小磊一个儿子，钱不留给我们，还能留给谁？
就算他们知道了又怎样，生米煮成熟饭，他们还能把我们吃了？”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手里的银行卡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手心生疼。
三十万，我揣着一辈子的养老钱，满心欢喜地来帮他们，可在儿媳眼里，我和老伴的积蓄不过是杯水车薪。
我们的晚年，不过是养老院的归宿，就连换房的初衷，都不是为了我的孙子，而是为了她的弟弟，我站在冰冷的防盗门旁，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凉透了。
想起我凌晨五点起来给他们熬粥送过去，想起儿媳坐月子时我端屎端尿伺候，想起孙子出生后我整夜整夜抱着哄，想起我和老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最好的都留给了他们。
可到头来，我们的真心，不过是他们眼里的理所当然，我们的付出，换不来一丝感恩，反倒成了他们算计的筹码。
风从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吹得我浑身发冷，我攥着银行卡，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脚步很轻，却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疼。
我没有敲门，没有跟他们说一句话，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像来时一样，只是心里的暖意，早已被寒风吹得一干二净。
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照在身上，却一点都不暖和，我掏出那张银行卡，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这三十万，是我和老伴的养老钱，是我们晚年的依靠，我不能给了，不是舍不得，是寒心了。父母的爱可以毫无保留，但不能毫无底线，我们可以疼孩子，但不能让自己的真心，被肆意践踏。
回到家，老伴见我回来，一脸疑惑，我红着眼眶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老伴沉默了好久，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拍着我的背说：“算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家了，咱们以后，好好顾着自己吧。”
后来，儿子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问我怎么没去，说首付的事还等着我帮忙，我只是淡淡地说，手里的钱暂时被亲戚借走了，帮不上忙。
电话那头，儿媳的抱怨声隐约传来，儿子也带着一丝不满，我挂了电话，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释然，人到老年，才慢慢明白，亲情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相互的珍惜。
父母的爱从来都不是孩子肆意索取的资本，懂得感恩，才是对父母最好的回报，那三十万，我会好好留着，和老伴一起，过好我们的晚年。
不求孩子大富大贵，只求他们能明白，父母的爱，经不起算计，也经不起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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