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已提名凯文·沃什担任美联储主席候选人,该提名仍需经过国会最终确认方可生效。
近期,围绕美联储主席人选,特朗普与华尔街已展开长达数月激烈的角斗。此前,接替鲍威尔的美联储主席人选原定10月份公布,后又先后推迟至感恩节、圣诞节、元旦及达沃斯会议之前,多次错过既定公布时间点。
为什么?就是因为特朗普最初提出的几位人选,应该说华尔街不满意,把他否决了。而华尔街推荐的人物,特朗普恐怕也不太满意,双方僵持不下导致人选确定的事一拖再拖。
从特朗普的角度来说,他的要求是新主席必须要听总统的,但是华尔街肯定要安排自己人当美联储主席。所以特朗普选择一个没有美联储背景的人,在华尔街肯定通不过,没有在美联储干过你就肯定没戏,人家不认同。
华尔街掌控着国会议员的投票权,通过资金支持影响议员立场,若特朗普强行提名不符合华尔街意愿的人选,该提名势必在参议院审批环节遭到否决,大家不必搞到这种程度。所以在提名之前,双方要达成这种共识,然后再去提名走过场,否则在国会审批过程中一定会出麻烦。
现在选出凯文·沃什,我觉得是一种妥协的结果。
沃什曾于2006年至2011年(美国金融危机期间)任职于美联储,担任美联储委员,当时他才35岁。但是他对于整个次贷危机、金融危机的判断完全错了,我们不能认为他是个很有水平的人。
但他跟特朗普的私交还不错,双方家族(其岳父家族)也存在私人关联,加之其拥有美联储任职经历,成为华尔街和特朗普都能接受的折中人选。
即便沃什最终当选美联储主席,其施政主张也难以完全按照自身意愿推进。沃什的核心施政主张包括三项:降息、缩表、制度改革。
他在竞选过程中提出,美联储需进行体制性改革,例如调整投票权权重,赋予主席更大话语权,同时优化地区联储主席的产生机制。也就是说他提出来首先要在制度上进行改革,实际上有利于特朗普进一步掌控美联储的投票决策。
除制度改革外,沃什还主张在遏制通货膨胀的同时缩减资产负债表。他认为,这样做能够构建低利率环境,为降息创造条件,最终实现无通胀前提下的经济稳定发展。
我们来看他提出的几个点,能不能够实现特朗普的要求。特朗普说,现在经济应该马上降息2-3个百分点,不是他们所说的降低2次、3次。若当前美元利率维持在3.5%-3.75%区间,降息2-3个百分点后,利率将降至1%及以下,接近零利率水平。
凯文·沃什能同意吗?他能不能够说服其他人表决的时候同意降这么多?这是很难的。
第一,这需要时间来跟所有委员形成共识,你初来乍到,提出这么不合理的要求,其他人不会配合;第二,还需要通货膨胀的数据要来配合;第三,金融市场也要配合才行。
今年1月,美联储暂停降息举措,核心原因是特朗普为了中期选举。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中期选举他一旦失败了,那么民主党一旦控制了两院,那就会对特朗普提出无数的弹劾的这种可能性,大量弹劾,大量去调查你,让你疲于应付,你后半年啥也别想干。
所以对于特朗普来说,输掉了中期选举,基本就输掉了后半年的执政权。
特朗普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刺激经济、争取民众支持,具体举措包括大幅降息、扩大财政赤字、持续举债、向美国家庭发放支票、推行“两房版”量化宽松(QE)、限制信用卡高利贷及降低按揭抵押贷款利率等。
特朗普2026年全年的执政核心方针,是推动美国经济进入“热胀”状态。这一概念区别于“滞胀”,指通过大规模投资与经济刺激,形成通货膨胀与经济过热并存的局面(滞胀则是失业率高企、经济低迷与通胀高企并存)。
当前市场面临多重压力:未来的“热胀”风险、持续顽固的通胀压力,以及反移民政策导致的人口流失与劳动力短缺。据估算,美国今年人口增长率或将接近负数,明年有望进入负增长阶段,核心原因在于移民数量大幅减少。
在此背景下,市场对短期大幅降息的预期较低,从市场定价来看,首次降息最早可能推迟至6月份,这一时间点距离中期选举过近,势必引发特朗普的强烈不满,甚至可能导致其公开批评沃什。
这就是为什么沃什上台之后,很难在短期之内跟其他委员会的委员形成共识,因为通货膨胀数据极有可能是走高的。
第二就是缩表,我们已经讲过很多次,3万亿美元是美联储准备金的底线,不可持续跌破。目前,美联储三大主要负债项呈现以下态势:
- 准备金规模濒临底线;
- 逆回购协议(RRP)规模已基本清零,仅剩余二三十亿美元用于日常周转,实际影响可忽略不计;
- 财政部一般账户(TGA)需长期维持在9000亿美元左右的理想水平,当前仅能勉强维持这一局面。
三大负债项的现状决定了美联储已无缩表空间,反而正处于反向扩表阶段。
反向扩表的核心原因的是,过去一年中,以摩根大通为代表的五大银行调整资产负债表,将数千亿美元准备金转入TGA账户,用于购买大量国债,导致准备金规模快速下降,并于去年9月24日跌破3万亿美元底线。此后,美元环流出现严重混乱,金融市场流动性紧张局势加剧。
在此背景下,美联储于12月1日宣布停止缩表,并在11天后(12月12日)启动反向扩表,即通过准备金管理购买(RMP)补充市场流动性。
由此可见,沃什上任后若强行推行缩表,必然遭到所有美联储委员的反对——各位委员对当前市场形势已有清晰认知,强行缩表只会引发严重的流动性危机。
第三,制度改革同样面临巨大阻力。
当前沃什面临的核心挑战是,无论白宫施加何种压力,美联储的利率决策均需由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以多数票表决确定,美联储主席仅拥有一票投票权。即便是鲍威尔,去年提出第三次降息时也曾遭到激烈反对,更何况专业能力备受质疑的沃什。
在美联储委员眼中,沃什并非正统的美联储体系内部人士:其专业能力一般,2006年至2011年任职期间对金融危机的判断完全失误,且35岁便能担任美联储委员,被认为是依靠家族关系(其岳父家族财力雄厚)得以进入美联储体系。
因此,沃什若提出缩表、降息等激进主张,必然遭到委员们的反对,其在委员会中的威信也将受到严重影响。
新官上任三把火,降息搞不成,缩表也搞不动,那制度改革第三把火还怎么烧?再烧就烧着自己了。无论是调整美联储内部投票权权重,还是优化地区联储主席产生方式,均需获得其他委员的配合,在当前局面下,此类改革举措难以落地。
沃什三大施政主张的背后,存在一套核心逻辑:他认为缩表(紧缩政策)可以替代降息(宽松政策),结合制度改革,能够在不引发通胀的前提下打开降息空间,其核心支撑是人工智能(AI)将推动美国生产率大幅提升,进而抑制通货膨胀。
但当前AI产业是否存在泡沫,仍是全球范围内极具争议的话题——AI领域投入巨大,即便其属于革命性技术,若投入产出比无法达到预期回报率,泡沫破裂将不可避免。
若沃什押注失误,AI泡沫破裂,将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通胀压力加剧、美联储被迫加息、RMP被迫转向量化宽松(QE),以及国债市场承受更大压力。
所以说到底,美联储的货币政策陷入了困境,这不是哪一个人的责任,也不是换了新主席就能改变的,因为它背后的问题是在过去的几十年之中形成的,美国的金融体系已经出现了器质性的病变,我称之为是“金融钝化”。
简单说,就是央行的准备金持续膨胀驱动了资产价格的泡沫,同时使银行包括金融中介的功能不断退化的过程。若以医学常识类比,金融钝化类似于胰岛素抵抗:
正常情况下,人体摄入含糖食物后(对应银行放贷),血糖会上升(对应银行货币规模扩大),此时人体只需少量胰岛素即可促使组织吸收血糖、降低血糖水平(对应正常银行体系中,少量准备金即可完成数百万亿美元的清算交易)。
交易完成、银行获利后,资产负债表会自然缩表回归常态,无需维持庞大的资产负债表——资产负债表规模越大,意味着经济效率越低,央行准备金账户持续扩大,同样反映出经济效率的下滑。
而在血糖异常(对应金融体系失衡)的情况下,机体会对胰岛素产生抵抗(对应金融中介功能退化),即需要更多胰岛素才能控制血糖(对应央行被迫维持高额准备金)。
最终导致血糖长期偏高(对应经济体中广义货币供应量M2持续攀升、难以回落),且必须依靠外部降糖药控制血糖(对应各国频繁出台经济刺激、财政刺激、货币刺激政策,依赖外部干预维持经济稳定,凸显金融中介功能的退化)。
这一循环会形成恶性循环,导致机体对胰岛素的抵抗日益严重。
从急症表现来看,血糖过低对应金融体系的流动性危机——流动性枯竭如同血糖过低导致人体昏厥,可能引发金融体系崩盘;长期并发症则表现为经济低增长与资产泡沫并存。
沃什的缩表主张,从理论层面而言具有合理性,但现实中无法将当前美联储3万亿美元的准备金规模,压缩至2008年以前的水平。
那时仅需三五百亿美元准备金,即可完成全美国的经济交易清算,说明当时金融体系高效,而当前美国金融体系已日益迟钝。
也就是说在现在这个阶段,沃什想去逆转乾坤,通过缩表让美国的身体变得更健康,相当于一个80岁老人的身体,通过你的一番调理,让他逆生长到三四十岁,这基本上不可能。
所以不管选沃什当美联储主席,还是选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办法从根本上改变整个美国金融体系中金融钝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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