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了,至今我还记得母亲炸油条的那个早晨。这是一个真实发生在我村里三十年前的事,是我的同龄人,也是我老公的小学同学。下面我以第一人称讲给您听。

天刚蒙蒙亮,油锅的滋滋声就穿透了薄雾。

母亲骑着家里那辆脚蹬三轮,开始沿街串巷,声音穿透了迷雾“好吃的热油条,热包子”

那是1987年秋天,我五岁。父亲买了一辆摩托车,红白相间,阳光下会反射出碎钻般的光。每天父亲都会骑着出门,他在镇上一家私营企业做销售。

母亲在家下乡卖油条包子,邻里都说母亲:忙忙活活,风风火火。确实,那时的我们算得上小康——五间瓦房窗明几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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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的开始细微如尘。父亲回家越来越晚,身上偶尔有陌生的香水味,他解释说:“陪客户吃饭,有的女人就爱喷这个。”家里的钱开始对不上账,母亲问起,他会不耐烦:“生意上的事,你懂啥。”

母亲炸油条的手开始发抖。有一次,油溅出来烫伤了她的手背,留下一个月牙形的疤。她盯着那疤看了很久,像在看什么预言。

真相大白的那天毫无预兆。我从幼儿园回来,看见母亲坐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父亲抱着一个小女孩,女孩大约一岁,眼睛像极了他。照片背面写着一个日期和名字:“慧慧周岁留念”。

母亲没哭,只是轻轻把照片放在石桌上,起身去和面。那天晚上,她炸的油条特别咸,父亲吃了一口就吐出来:“今天手抖放多了盐?”

“是你心里有鬼吧。”母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晚我假装睡着,听见他们的争吵从压抑的低语逐渐升高。父亲承认了,不仅承认了外面的女人,承认了那个一周岁的女儿,还承认把家里大半积蓄都给了那边。“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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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容易?”母亲的声音第一次裂开,“你儿子马上要上学了,学费在哪里?”

凌晨三点,我被浓烟呛醒。睁开眼,屋里火光已是一片橙红。母亲站在床边,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她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平静。父亲的摩托车倒在床边,油箱裂开,汽油汩汩流出,火舌正顺着液体爬向蚊帐。

“妈...”我微弱地喊。

她转过身,眼神空洞,仿佛第一次看见我。然后她笑了,那笑容让我浑身冰凉。“睡吧,孩子,睡着了就不疼了。”

几秒钟后,邻居王叔撞开门冲进来,一把抱起我,另一只手拽着母亲往外拖。母亲突然发疯似的挣扎,嘶喊着要往火里冲:“烧干净!都烧干净!”

我被王叔抱到院外,回头看见我们的家正在火焰中坍塌。五间瓦房像纸糊的一样扭曲、陷落。火光冲天,映亮了半个村庄。父亲不知从哪里冲回来,看见这一幕,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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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灭了,家没了。烧焦的房梁像巨大的黑色骨骸指向天空。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只有一口铁锅、半截烧变形的摩托车骨架,以及一个停了摆的钟——指针永远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不到半年,他们离婚了。我跟了父亲,因为母亲说:“我看见你就会想起他,我会控制不住想掐死你。”她说这话时很平静,像在陈述天气。

母亲走后,嫁给了邻村一个老实巴交的光棍。听说她怀孕时大出血,乡下医疗条件差,没救过来。一尸两命。王婶来报信时,父亲正试图修理那个停摆的钟。他手里的螺丝刀“当啷”掉在地上,很久没捡起来。

父亲娶了外面的女人,带回了那个和我同父异母的一岁妹妹。

妹妹七岁那年,父亲用摩托车戴着继母,

被一辆突然拐弯的拖拉机撞倒,后脑着地,没等送到医院人就没了。而父亲幸运没大碍。

又过了几年,父亲又娶了比他小十五岁的女人。她过门时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父亲抱着那个婴儿,眼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光。继母不喜欢我,更不喜欢留下同父异母的妹妹。妹妹初中毕业就被送去南方打工,从此很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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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像一颗被遗忘在旧衣兜里的纽扣,在这个重新拼接的家庭里格格不入。

今年我四十了,依旧单身。有人介绍过几个对象,见一面就没了下文。她们说我没话,眼神太沉。也许她们说得对,我确实不想说话,因为我背着五间瓦房的灰烬,背着一个想纵火自焚的母亲,背着一个永远停在凌晨三点的钟。

那是我一生的痛,是我用一生都无法治愈的痛,也是我无法释怀的,难以接受的痛。

至于父亲,我只能说,我无法爱,更没有资格恨。

母亲,我只有一个,一个让我想起她就心疼的像用刀剜我的肉,全身都疼…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让我的母亲受委屈,一定不会让她如此绝望,但愿她在天堂平安顺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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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年了,我依然无法原谅父亲的背叛,却又心疼母亲的极端。如果是你,会如何看待纵火的母亲?原生家庭的伤痛,真的能被时间治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