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洪武二十六年的南京百姓,清晨推开窗,看到的会是锦衣卫缇骑封锁整条街巷的肃杀——凉国公蓝玉的府邸被团团围住,铁链撞击声混着府内的嘶吼,穿透了初春的薄雾。你或许会疑惑:这位去年才横扫漠北、把北元皇室一锅端的大功臣,为何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三个月后,当他的人皮被送往蜀王府示众时,朝野上下无人敢言,却都在心底追问:蓝玉究竟犯了什么错,让朱元璋非要置他于死地?
答案,藏在捕鱼儿海那场辉煌的大捷里。洪武二十一年,蓝玉率领十五万明军深入漠北,在沙尘暴的掩护下直捣北元王庭,俘获皇子、王公三千余人,牛羊十五万头,彻底摧毁了北元的有生力量。捷报传到南京,朱元璋龙颜大悦,原本要封他为“梁国公”,可蓝玉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却一步步把“梁”字换成了带寒意的“凉”。他私纳元妃,致其羞愧自尽,全然不顾朝廷安抚异族的国策;班师回朝时,因喜峰关守将开门稍慢,竟纵容士兵捣毁城门,高呼“我立此大功,谁敢阻拦”。
此时的蓝玉,早已不是那个冲锋陷阵的猛将,而是尾大不掉的权臣。他豢养数千义子,遍布军中各个要害职位,这些人只认蓝玉不认皇权。某次朱元璋亲临军营劳军,三次下令让士兵们卸甲休息,竟无一人响应。直到蓝玉抬手示意,十几万大军才轰然退去,那场景让老皇帝握着龙杖的手微微颤抖——这天下究竟是朱家的,还是蓝家的?
可真正让蓝玉走上绝路的,是太子朱标的突然病逝。洪武二十五年,这位朱元璋倾尽心血培养的储君离世,留下年仅十六岁、性格柔懦的皇太孙朱允炆。蓝玉本是朱标的心腹,是朱元璋为儿子预留的“护国柱石”,可面对羽翼未丰的皇太孙,这头战功赫赫、骄横跋扈的“猛虎”,瞬间变成了威胁皇权的隐患。朱元璋曾私下告诫朱标:“蓝玉虽勇,却居功自傲,他日我百年之后,你未必能驾驭得了他。”可朱标始终念及舅甥之情,一再为蓝玉求情。如今朱标不在了,再无人能制衡蓝玉,也再无人能挡住朱元璋为孙儿扫清障碍的决心。
蓝玉的骄纵还在继续:他霸占东昌民田,驱逐前来查勘的御史;伪造盐引贩卖私盐,聚敛巨额财富;在朝堂之上公然叫板,抱怨自己“功高盖世,却未能封太师”。他似乎忘了,皇权之下,功高盖主从来都是取死之道。洪武二十六年,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呈上蓝玉“谋反”的密奏,即便供词多出自严刑逼供,即便蓝玉或许并无反心,朱元璋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行刑那日,南京城乌云密布。蓝玉被处以极刑,剥皮实草,他的人皮被送往蜀王府,交给女儿蜀王妃“珍藏”,成为震慑百官的警示。这场清洗牵连一万五千人,明初的开国武将集团几乎被屠戮殆尽。或许蓝玉到死都不明白,他的死从来不是因为某一件事,而是多重必然的叠加:是骄纵跋扈触碰了皇权的底线,是主少国疑时权臣的必然结局,更是朱元璋强化专制皇权、为子孙铺路的政治需要。
如果你是当时的蓝玉,在捕鱼儿海大捷后收敛锋芒,会不会就能躲过一劫?如果你是朱元璋,面对功高震主的权臣和柔弱的皇太孙,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历史没有如果,只留下一张风干的人皮,和一个跨越六百年的疑问:蓝玉之死,究竟是个人的悲剧,还是皇权政治下的必然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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