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乐 / Ólafur Arnalds - þÚ Ert Sólin

声音导演 / 袁方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很显然,在韩东的世界里,一切都已被“压扁”,包括时间和生命,价值与意义。他所看见的与其说是“本质”,不如说是“终点”,因为本质是“被归纳和描述”出来的,而终点则直接摆在那里,所以本质不是真,终点才是。万物和众生,经由他厚厚的镜片的透视或折射,立刻以“最终形式”呈现出来。所以,本质上韩东是拒绝“奇迹”的,在他眼里,这个世界除了终点和结论,没有奇迹。但为什么韩东又写了《奇迹》,且将之定为自己诗集的名字呢?这便是我们解开他的钥匙了。

我细读了诗集中的三首《奇迹》。前两首大概是写友情的,在韩东的世界里,居然出现了无限的信任与莫逆,“坐在他的身边我就安心了”,“他是亲切的人,是我想见到的人”,“他走了,留下一个进入的记忆。/他一直走进了我心里”。我将此理解为“和解”,尽管我知道他是“拒绝隐喻”的。

遍观韩东过去的诗,他几乎都是逆着世界来的,而现在却有了这样温暖和踏实的时刻,这是否就是“奇迹”本身呢?我想是的。与其说这“奇迹”是在韩东的生活里出现的,不如说是在他内心出现的,不是他遇到了从未遇到过的人,而是他的态度变了,他与这世界达成了真诚的和解,他对这和解表示了讶异。

但韩东依然是韩东,在第三首中,我又依稀看见了“终点”。这是一个捡垃圾者,垃圾某种意义上也是世界的终点,他在向“我”打着招呼:

他坐在垃圾堆上

大声地向我问好。

又瘸又瞎,为何会如此快活?

“和所有的人一样/他拥有此刻的阳光和鸟叫/就像为这样的公平而欢欣不已。/此外,他比我们多出了一枚蚕豆/因为牙齿缺损始终抓在手里。/‘我请你吃蚕豆。’但却没有送出去。”

捡了一辈子的垃圾,很快

他也将成为一块垃圾。

一整天的春风和欢笑。

在天完全黑下去之前

他的慈悲又照亮了这里好一会儿。

最后他说了句“再见!”

当时我们已经走了

他是对这个即将逝去的世界说的

饱含着永诀的畅意。

我仿佛看见了《红楼梦》中的跛足道人或癞头和尚,他既是这世界的弃物,又可以视为这世界的一个真正的他者。他的衣不蔽体和食不果腹,亦可以理解为随心所欲和不修边幅。这便是韩东式的终点了,一切又来到了终结之时,“再见”即“永诀”,都一样,众生在这一刻是平等的,悲悯在这里反而显得浅薄。他是想告诉我们,这个世界在过程中是有差异的,有人踏青赏春,有人在捡拾垃圾,但一旦“春风”或“永诀”同在,“我”和“他”便没有区别。我们的相遇,因此也成为生命中的“奇迹”。

在韩东的诗里,终于出现了“生命的隐喻”。这个捡垃圾者可能是实在的,也可能就是一个幻象,或者干脆就是诗人自己的镜像,终点在这里显现。垃圾场和春风同在,繁华与凋零同在,它们一起化身为《红楼梦》中的大荒。而这大约也是韩东所坚信的世界之真,与诗歌之真了。

[选自张清华《诗歌的肖像》之《韩东:诗即真,或另一场奇迹》]

荐诗 / 张清华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主要从事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与诗学批评

加郑艳琼姐姐,带你入读睡群搜诗 / 聊天 / 扩列

第4717夜

守夜人 / 流马

诗作及本平台作品均受著作权法保护

投稿请发表在诗歌维基(poemwiki.org)

广告&商务 微信:zhengyq(注明商务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