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屠龙记》是“射雕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也是该系列集大成者,历来为金庸迷所称道!如果用“蒙古人三次西征”来形容这三部小说的成就,“神雕”相当于成吉思汗西征,“射雕”相当于长子西征,“倚天”相当于旭烈兀西征。
可是,小编经常在评论中看到,有不少金庸迷认为,金庸在创作“倚天”时,在不断换主角,一开始以为是郭襄,接着以为是张翠山,直到看到第二本(“三联”版“倚天”一共四册)时才知道是张无忌。为何他们会有这样的认为呢?
其实,这都是读者缺乏文学鉴赏能力的表现。金庸小说的读者群涵盖高、中、低三个层次的文化水平,而大部分读者都不是学文学出身的,本身的文学修养也极为有限,因此,出现这样的认知和看法也是正常的。
下面就来说说“倚天”为什么要“不断换主角”。
文学创作需要结构技巧,就像竹艺家编织不同造型、不同花纹的竹艺品一样。
西方文学尤其注重技巧,忌讳平铺直叙。而中国文学作者在达到极高境界之后,往往会返璞归真,讲究语言和情感的自然流露。
其实,像这种“以次要人物引出主要人物或故事”的结构方式是一种文学技巧,像郭襄、张翠山都叫“线索人物”,像《孔乙己》中的“我”,《骆驼祥子》中的“祥子”等,只不过,后两者的线索人物贯穿始终,而“倚天”中的线索人物只是起到引子的作用而已。
中国人的审美与西方人完全相反,西方人以直白大方为美,含蓄谦卑为劣;中国人以含蓄谦卑为美,直白大方为劣,这些审美观既表现在人的立身处世之上,也表现在建筑、服饰、书画等诸多方面。
先以田径女运动员的泳装为例。西方人主导设计的泳装是露出大半个臀部,以将女性的健美身裁显现无余;如果是中国人设计,一定是泳裤要遮住大半个臀部,只露出小半部分。
再以中国古代建筑为例。凡是三合院、四合院,大门绝对不会直达院内!进入大门后,前面要么是一道照壁,要么就要经过一些转折,才能到达院内,方显“曲径通幽”之妙。
想金庸这样的文学巨匠,尤其是中后期创作,在构思一部作品时,往往是鸿篇巨制,总想将它写得尽善尽美,如果一开始主要人物就出场,就不免有一览无余之憾!就像大门直达院内一样;而通过线索人物引出主要人物后,就像多了一道照壁或曲径一样。
“倚天”的故事情节发端于一个重要的门派,叫做武当派。武当派的创立有一个重要人物,叫做张三丰。要写张三丰创立武当派,就要写郭襄独闯少林寺,遇到觉远大师和张君宝,而这段叙述更是引出了另一个邪派——西域“金刚门”。
“倚天”融江湖仇杀、宗教斗争、夺宝刀宝剑、民族起义等元素于一炉,通过屠龙刀现身江湖、谢逊滥杀江湖成名人物以逼出师傅成昆两个线索,抽丝剥茧,层层递进,一点一点揭开“明教”这个庞然江湖大派和众多绝顶高手的关系,给人以拨云见日、开窗见山之震撼!所以,单是写张翠山,就花了整整九回的篇幅,将主角张无忌的家世、师承介绍得清清楚楚。
在“金、梁、古、温”四家之中,古龙的武侠算是一个“另类”,因为他是采用西方的侦探推理小说写武侠,属于程式化文学。
侦探推理小说离不开四个部分:一是神秘的犯罪现场;二是严密的侦探、推理、破案情节;三是受害者、罪犯、侦探者和侦探者朋友以及相关人员之间的关系;四是特定的故事背景。
以上述四个部分来解剖“楚留香系列”,就知道古龙的小说为什么一开始主角就出场了,而且根本不介绍主角的家世、师承,主角出场就自带光环。如果他将“楚留香”写得像“倚天”这样博大复杂,那一定没人看。
1、神秘的犯罪现场。第一部《血海飘香》一开始,楚留香就出场了,然后海上就飘来了四具浮尸。
2、严密的侦探、推理、破案情节。楚留香看到浮尸后,就开始介入侦探,通过推理、破案,最后查出元凶是妙僧无花和南宫灵。
3、受害者、罪犯、侦探者和侦探者朋友之间的关系。罪犯无花和南宫灵利用武林第一美人秋灵素的巨大诱惑力和号召力,假装她需要资金和帮助,诱导受害者扎木合、左又铮、西门千、灵鹫子前去赴约,结果遭遇暗算,楚留香在他的朋友“中原一点红”、黑珍珠等人的帮助下,终于查明真相。
4、特定的故事背景。像扎木合、左又铮、西门千、灵鹫子、秋灵素、孙学圃等一个接一个的受害者在遭遇暗算时,总是处于与外界隔绝的状态,以帮助罪犯完成他们的犯罪。
经过这样一解剖,还觉得古龙的小说引人入胜吗?
当然,读者不必理解作者的苦心孤诣,只关心文学作品本身是否吸引人,如果事无巨细,将主要人物和次要人物的故事情节都一一呈现出来,那就没有了重点,因此,如何在有限的篇幅中创作出无限精彩的内容世界,就成了作者一生都在考虑的问题。
金庸当然也深知其理,所以他在创作《天龙八部》时,就去长补短,主角乔峰一出场就自带绝世武功,在武林中罕逢其敌,电视剧的编导们也深知其理,给乔峰配上了音响和音乐。
金庸深谙中国传统审美和读者心理,向来都是曲线叙事,断不会平铺直叙,一览无余,所以读他的小说往往如驾小舟,飘浮于波涛翻覆的大海之上,时刻紧扣心弦。
其实,除了“倚天”之外,《笑傲江湖》也是采用的这种叙事技巧,先以“线索人物”林平之引出主角令狐冲,以“辟邪剑谱”引起江湖仇杀,有人说,金庸在创作“笑傲”时,先是准备以林平之为主角的,后来才设定为令狐冲,此论纯属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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