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平年》中,冯道是全剧最强墙头草、最牛打工人,他一个人的故事,就是一部完整的五代史。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冯道。
在郭威君临天下之前,年届七旬的冯令公已经先后送走了八位天子。作为一千年前的职业经理人,中原王朝无论谁当皇帝,冯道总是雷打不动的宰相。
世界纷纷扰扰,冯道独自安好。作为朝堂上的宰辅,冯道和如今的我们一样,卡点打卡、准时下班。各路军阀你方唱罢我登场,冯令公则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在古人的认知中,君臣之间最好的关系莫过于“君事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在五代十国这个军阀当道、礼崩乐坏的时代,皇帝走马灯式地换,但却没有一人能够入冯道的眼。
直到郭威的出现,让冯道在乱世中看到了一束光。
在铲除刘赟旧部、平定慕容彦超之后,郭威没有立刻班师回朝,而是挥师东进、拜谒孔庙。
尊儒教、施仁政。郭威的这一举动,让见过世面、苦等圣主的冯道颇为感动。他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当下感叹道,“苦等四朝,不意想郭雀儿竟是真主”。
苦等四朝,得遇真主。
一如姜子牙遇见了周文王,诸葛亮等来了刘皇叔,郭威的出现,让冯道喜出望外。在皇帝回銮之后,君臣间更是相见恨晚、秉烛夜谈,郭威一心求教,冯道知无不言。
风从虎,云从龙。冯道与郭威,眼看着又是一段伊吕、汤武的君臣佳话。谁料,短暂的蜜月期过后,冯令公居然萌生退意、主动请辞了。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冯道在有生之年喜逢郭威这样的雄主,正是实现理想、一展宏图的绝佳机会。
他为什么要辞职呢?
冯道的辞职,直接原因是王峻的跋扈与相权的博弈。
和唐代一样,五代时期的中原王朝,实行的是群相制。这样的权力架构,本就是为了削弱相权、彼此制衡。
在后周建立之前,后晋、后汉时期也是群相,在此期间,冯令公在宦海浮沉,但文官领袖的地位稳如泰山。即使在契丹人进入汴梁之后,也依然对冯道委以重任、礼遇有加。
在郭威建立大周之后,冯道的处境却发生了变化。
作为郭威昔日的部将、多年的兄弟,王峻一步步地登上了权力的顶峰,成为了朝堂上的另一位宰相。他仗着自己是开国功臣,与皇帝又有私交,时时处处都在和冯道作对。
在冯令公提议立郭荣为太子时,王峻出于私心就曾当着百官的面让皇帝与冯令公下不来台。
当时,冯道曾说,郭荣既然是皇帝的继子,一朝礼法制度,理应具备立嗣的资格。对于冯令公的观点,王峻反唇相讥地说,冯道这是老迈昏聩、不识时务,唐末以来的中原,早就是礼崩乐坏,若一切按照礼法办事,哪里轮得到郭威当天子?
王峻的话,覆盖面极广、杀伤性极大。于是,立储一事只能暂时作罢。
当郭荣出镇澶州、治理黄河之后,冯道又一次在大殿之上奏请皇帝召回郭荣、委以重任。
这一次,毫无意外又遭到了王峻的反驳。他先是否定郭荣功劳的含金量,又借口澶州位居交通要道,不能轻易更换守城之主。
和之前一对一反驳冯道不同,王峻这次的打击面更广,他搂草打兔子,借着反对郭荣回京的名义,把冯道的左膀右臂范质、李谷也挖苦了一番。
至此,两位宰相之间的矛盾逐渐公开化。王峻跋扈专权、咄咄逼人,冯道无力抵抗、步步退守。最终,王峻在相权的争夺上占据了上风,心灰意冷的冯道这才决定要辞职。
只是,冯令公是个老狐狸,在与王峻的较量中,他虽然处处忍让、落于下风。但是,天子常有、真主难寻,他苦等大半生终于等来了郭威这样的贤主,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施展抱负的良机。
冯道的辞职,看似是知难而退,实则是投石问路、以退为进。
在冯道与王峻的斗争中,郭威出于兄弟义气、袍泽情分,始终不愿意与王峻撕破脸、掀桌子。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避让,反而助长了王峻的气焰和野心。
在立太子这样的大事上,王峻都能左右郭威的想法,何况是其他的军国政务。冯道了解郭威的性格,他越是不愿对王峻下手,对方反而越会变本加厉。
在王峻和冯道之间,郭威只想玩平衡、和稀泥。但是,这样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冯道的辞职,本质上是在逼着郭威做二选一的抉择。毕竟,有的人说分手,就是想要被挽留。
果然,冯道辞职的信息刚刚发出,郭威就立马做了决断——“天下离乱已久,须臾离不得令公”。郭威的话一言九鼎,他又让郭荣拜冯道为师,就此确立了冯道的地位。
但是,他还不忘趁机敲打另一位多事的宰相,他说,“咱们便都勉为其难吧。”
只是,不甘心失败的王峻还要继续蹦跶。他在此后还要对冯令公下手,他当着冯道的面,建议皇帝贬谪范质、李谷。剪除羽翼、弱其中干,王峻的想法很好,但是郭威对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数月之后,王峻被贬商州;又数月之后,王峻病死他乡。他至死都不明白,无论是什么关系,情分被消耗殆尽,缘分便走到了终点。
王峻之死,纯属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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