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四月十七日夜,万隆会议前夕,机舱里灯光昏黄。周恩来合上文件,对身旁工作人员淡淡地说:“明早见分晓。”他此行的行李极简,却带着一份沉甸甸的任务——为台湾问题争得喘息空间。

飞机落地第二天,会议席间几度波诡云谲。部分与会国代表受西方怂恿,不断在台湾归属上做文章。周恩来却以“求同存异”八字诀拆招,提出中国领土不容分割,却愿同美国坐下来谈判缓和台海局势。会后,中国外交的天空豁然开朗,十多国相继与北京建交,“封锁论”应声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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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去会场的余温,台湾仍是横亘在新中国面前最棘手的难题。早在一九四九年蒋介石败退台湾之前,粟裕已被任命为渡海作战总指挥,登陆作战方案拟定完毕。可一九五〇年六月,朝鲜半岛烽火骤起,第七舰队闯入台湾海峡,大陆不得不搁置攻台计划。枪声仍在鸭绿江畔回响,台海却被迫进入漫长对峙。

停战后,北京判断形势已变。毛泽东对周恩来说:“武打不行,就要文打,但底线不能丢。”自此,武力准备不撤,和平努力加码。中央成立对台工作领导小组,由周恩来挂帅。任务清楚:在国际上堵住美国的嘴,在海峡里撬动蒋介石的心。

一九五六年初,周恩来展开东南亚七国之行。仰光、大吉岭、科伦坡……一次次握手,一场场演讲,主题只有一个——台湾是中国的事,请世界勿插手。印度加尔各答的记者会尤其醒目。那天大厅里坐满国际媒体,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西方记者忽然发难:“如果蒋介石带着台湾回归,北京会给他什么位置?部长?”现场空气瞬间凝固。

周恩来抬眼,语速不快:“部长太低。”短短四字,像投石入湖,记者席一片骚动。话未完,他续道:“中央政府可以为蒋先生安排适当职务,他年事已高,可在北京颐养,也可继续居台。”这番话既是即席机锋,又是递向台北的橄榄枝。

事实上,早在当年一月三十日,中央已对外宣布力争和平解放台湾的新方针。六月二十八日,周恩来进一步公布“国共第三次合作”设想:一、国民党人员既往不咎,立功者有奖;二、台湾高度自治,蒋介石可驻台,保留相当兵力;三、中央设位,蒋介石来京可担任国家领导职;四、台湾仍行“三民主义”;五、两岸开放航运、邮电、贸易,共振经济。这一连串表述在国际媒体掀起波澜,外电惊呼“前所未有的让步”,却更显出大陆对国家统一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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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并不幻想空中楼阁,他清楚,蒋介石惯于多疑。为了消除顾虑,北京悄悄发动民间纽带。浙江同乡、旧友旧部、学界览才,皆被请来茶叙。周恩来低声告知:“告诉那边,我们可以等,也可以谈,只要承认一个中国。”不少国民党旧将暗自动摇,书信、照片穿越海峡,温故故乡情。

一九五七年,蒋介石指派宋宜山赴京探虚实。宋宜山挂名探亲,实为眼线。抵达后,他先被请去功德林探望弟弟宋希濂,见其生活安稳,心中暗自嘀咕。随后,周恩来亲自接见,以极为坦诚的口吻阐释和平统一蓝图。宋宜山回台后撰写万言报告,字字恳切。遗憾的是,蒋介石对报告半信半疑,合作之门再度阖上。

时间推至一九七五年四月五日。台北士林官邸上空阴云压城,蒋介石走完了八十九年的人生。同年,海峡对岸的周恩来病榻不起。临行前,他嘱咐身边人移交全部对台工作文件,“早晚要靠它们”。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病榻旁的挂钟停在凌晨四时,三十载斡旋未竟,老人悄然长逝。

周恩来的骨灰盒最终放在人民大会堂台湾厅,无声地诉说那份未完成的心愿。若翻检历史档案,看得到他留下一页页批示、一次次电报、无数通宵的谈判记录。有人问,当年那句“部长太低了”是权宜还是谋远?答案或许在于他反复强调的八个字——“求同存异,和平统一”。在冷战迷雾与炮火硝烟中,这位总理固守原则,却又愿意给对手留出体面;既能在国际舞台寸土必争,也肯在家国统一上倾尽心力。可惜棋局纵横,尚未到落子时,那一抔青灰已静静守在台湾厅,继续等待与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