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这场盛会无疑将呈现无数令人屏息的翻转、跃动与冲刺。在其竞技光环之下,冬奥会那失控的财务杠杆与日益严峻的环境成本,正成为一个无法被轻视的沉重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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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尔·德·顾拜旦从未真正渴望过举办冬奥会。在1896年雅典第一届现代夏季奥运会正式拉开帷幕之前,他花费了近二十年的时间进行游说、博弈与组织。而对于这位奥运之父来说,所谓的冬季版兄弟赛事似乎并无必要。顾拜旦曾写道:“这些冰雪运动最大的劣势……在于它们完全无用,没有任何实际应用价值。”尽管他勉强同意将滑冰和冰球这两个场馆项目纳入早期的夏季奥运会名单,但直到二十年后,他才被说服举办一场独立的冬季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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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1924年的夏蒙尼。百年之后的今天,米兰-科尔蒂纳丹佩佐冬奥会恰好落在了这一世纪节点的后续。回顾历史总是有趣的,夏蒙尼在那时仅被描述为为期十天的“冬季运动周”,顾拜旦甚至将其称作当年巴黎夏季奥运会的“附件”。当时仅有16个国家参与五个正式项目,另外四个项目——包括“军事巡逻”——只是表演赛。直到后来,当国际奥委会开始热衷于粉饰自身历史时,这场略显随性的活动才被追认为第一届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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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世纪过去了,本届冬奥会不出意外地延续了规模扩张的传统,成为史上最大的一届:3500名运动员、93个国家、19个比赛日、16个不同大项。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如同青少年趁父母不在家举办派对般的、难以遏制的失控感。突然之间,玛丽亚·凯莉登场助兴,跳台滑雪运动员在接受极端疗法,而东道主则在手忙脚乱地堵漏。他们被迫在米兰南部110英亩的棕地上斥资2.7亿欧元兴建了一座冰球馆,而这座庞然大物在未来的真正需求,其实仅仅是为了撑过接下来的两个半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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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层面上,米兰-科尔蒂纳丹佩佐冬奥会是对过往扭曲暴发的修正。此前,冬奥会的开支曾疯狂飙升:2014年的索契成为了史上最昂贵的奥运会,而2022年的北京则需要利用混凝土、钢铁和人造雪在荒地上生生打造出一座冬季运动胜地。国际奥委会发现,现在越来越难吸引理性的承办者——在过去12年里,由于缺乏民众热忱,卡尔加里、因斯布鲁克、克拉科夫、奥斯陆、札幌、锡永和斯德哥尔摩都相继撤回了申办请求。

这正是本届赛事由意大利北部多个地区共同承担,而非扎根于单一城市的原因。从某种角度看,这提高了办赛的可行性;但在另一种现实中,这意味着从冰壶场馆前往高山滑雪男子速降赛场,至少需要11个小时的车程,且还得指望运气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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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在已经举办过两届冬奥会的意大利,人们也难以回避那种“人造感”与“不可持续性”。科尔蒂纳丹佩佐并不缺雪,但那里的天然雪未必是运动员喜欢或电视转播计划所依赖的类型。因此,组织者正动用约1亿升水来制造约50000吨人造雪。为了满足这一需求,他们甚至专门建造了一座水库。 此外,科尔蒂纳丹佩佐原本就拥有一条冰道——那是1956年举办冬奥会时留下的遗产,但因无人使用于2008年关闭,荒废至今。

如今,他们又在古老的落叶松森林中,不惜耗费巨资开辟了第二条赛道。

根据“开放奥运”运动成员之一、意大利世界自然基金会的分析,在本届冬奥会的建设工程中,有60%的项目是在“大型赛事”的掩护下,绕过了环境影响评估。而仅在法国阿尔卑斯山脉,就有近200个滑雪胜地因全球变暖导致的冬季缩短和降雪量下降而被迫关闭。 所有的度假胜地及其周边城镇,正陷入一种必须通过“造假”来维持繁荣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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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奥委会向来标榜自己的环保履历。当推土机正在后山砍伐森林以建造仅供双周滑行竞赛使用的雪车赛道时,即便在宣传手册上印满“可持续发展”字样,声称通过数字化办公节省了多少纸张,也显得苍白无力。

或许有人会辩称,单纯的消遣娱乐就足以支撑这些赛事的意义。追求极致的速度本身就是一种奖励,而观看他人的巅峰对决则成就了绝佳的电视节目。本届冬奥会将是一场华丽的表演,充满了反转、坠落、压哨绝杀和最后一投的悬念。这本身是一件充满荣耀的荒诞之事,即便国际奥委会试图踩下刹车,但随着规模的持续膨胀,其背后所需付出的代价正变得越来越沉重且难以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