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民族因为其生存环境、历史传统、文化习俗等迥然各异,使得历经千年沉淀,它的文化思维方式也决然不同。对于西方而言,萌芽于公元前6世纪的自由和理性思维则是其生存发展的根基。
即便二者在中世纪引来了严厉挑战,一度处于被压制殆尽边缘,但压缩触底后的强烈反弹却造就了文艺复兴运动,使得西方重拾自由和理性,如此推动了17世纪西方科学革命的全面爆发。
东方文明由于自古崇尚君主为上,以融入群体(现在的体制)为生存根基,因此自由和理性没有生存土壤,取而代之的是对明君的期盼和对团体的接纳,如此形成了中华文明特有的“想象”空间。
1. 桃花源:流传至今的世外圣地
(1) 陶渊明笔下的圣地,中国人一直在追寻
自轩辕黄帝统治开始算起,至最后一任封建王朝落幕为止,中华历史上出现的君主何止以百计数,单单孔子认定的上古贤君就有七十多位。
为此,孔子本人对七十这一数字很是感冒,周游列国推广儒家思想期间,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直至碰壁次数达到七十便彻底放弃了,转而开始沉沦于对上古七十君主的无限怀念当中。
作为身处战乱时刻的东晋诗人陶渊明,对东晋朝廷缺乏治世贤君痛心疾首,更是对时局动荡彻底失望,于是心灰意冷间学起了圣人孔子进行蛰伏,掉头归隐山林,沉沦于上古时期明君治世的想象当中。
在此期间,怀着对传说中的上古“无怀氏之民欤,葛天氏之民欤”无限遐想,陶渊明写下了代表着中华文明无尽想象之典型的《桃花源记》。
(2) 网络上的桃花源引人共鸣
通过陶渊明的视野,我们明白:百姓单纯没有纷争,人人劳作没有矛盾,风调雨顺没有天灾,莺莺燕燕没有衰败就是中国人自古以来的桃园圣地。鲜丽的桃花处处开,桃花源里的人人乐开怀,是圣地达标的第一道门槛。
受此影响,如今网络上也有很多类似的桃源盛景:没有高楼大厦的突兀,没有汽车轮渡的喧嚣,没有日常工作繁忙、与时间赛跑的快节奏,当然更没有被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无助。
有的只是:荒野中的男耕女织,残垣断壁中的宁静安详,慈祥的爷爷奶奶打扫卫生、采摘果实。红色的柿子甜的诱人,照亮了奶奶脸上的笑容,像是品味到了奶奶的艰辛一般,一个个争相开放,为奶奶一家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度过春夏秋冬提供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食粮。
2.桃花源为何是中国人的终极幻想?它戳中了中华文明的三个痛点
这就是镌刻在中华文明基因当中的桃花源,也是中华文明想象了几个世纪而不得、却越擦越明的“终极幻想”。
即便现在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即便现在飞机日行千里、地铁通畅,即便现在人工智能蓬勃发展,早就帮人类卸下了与自然搏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体力劳动,但映在中国人心中的,还是这一份单纯、美好的桃源生活。
为何即便享受到了现代文明高速发展带来的生活便利,但中国人内心深处还是放不下对桃花源的终极幻想,主要还是因为它戳中了中华文明的三个痛点:
(1)人性单纯不复杂
对于以“治人”而非“治物”为方向的中华文明,眼里只充满了对人和人性的渴望,至于人之外庞大的自然界,它并不感兴趣,理由之一是这些物质世界没有悟性,跟桌子唠叨半天它也无动于衷、木讷呆立,太没意思了。
人不一样,如果自己给个眼神、发出声响,有心之人一定会明白自己心中所想,进而向自己看齐,规范自己的言行。如果懂自己的人多了,这个世界不就以自己为意志转移了吗?自己不就是天下之主了吗?想想都激动。
站在君主和圣人角度,如果人人都思想单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岂不是就能达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高层次状态,如果他们单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自己的美好愿望岂不是就能实现了?
这是中华文明自有生之年开始就存在的想法,故而历代君主登基之后,大搞愚民政策,为的就是将国人单纯化、奴才化,在确保君主利益不受损的前提下,一步步实现君主对家天下的美好愿望。
站在孔子和陶渊明角度,如果降临的都是明君,百姓单纯一点、听话一点,这个世界就是太平盛世。
(2)万物皆有灵能被感动
除了对人能有约束,对于物质世界总得有个说法。毕竟人虽然能够在某些场合做到不吃“嗟来之食”、安贫乐道,但并不能长久,还得直面“人吃五谷杂粮”的现实。
这个时候,专注于人的中华文明自然希望万物皆有灵,能看到自己对上天的“忠顺之德”,也能看到自己对天老爷焚香叩拜的虔诚之情。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我对你这么有心了,你也该回馈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吧。
对万物皆有灵之幻想的巅峰便是明代的王阳明,提出了“心即是理”的观点,认为只要自己心诚所致,必定金石为开。山野里的花儿,龙场中的竹子,都是有情有义的人形生物,只要自己足够虔诚,它们必定能够为我欢喜为我忧。
(3)物质世界味儿不对,不想探索认知
当然对明君和单纯男孩的期盼,对万物皆有灵的执着,终究还是源于中华老祖宗的一大惰性——对人以外的物质世界了无兴趣。中华老祖宗既不想探索也不想求知,认为这是浪费时间。
而物质世界纷纷扰扰、超出他们智商上限的运转规律也让他们陷入了“剪不断,理还乱”的苦恼当中。毕竟力学、热学、光学、电学和化学中的四大反应类型各不相同,各显神通,哪有人世界的“德”来得清晰明白?
从现代文明角度而言,中华文明的这三大痛点无疑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但是人性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念,以至于科技发达的今天,还有人沉沦其中无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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