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七月中旬的一个闷热午后,台北敦化南路上一幢玻璃外墙写字楼里忽然传出低沉的嘶喊:“拜托,再给我一点时间!”说话的人双膝落地,西裤磨在瓷砖上发出刺耳声。围坐会谈桌旁的投资方一时愣住,眼前这位三十二岁、满脸胡茬的青年,正是外界熟知的“蒋家第四代”——蒋友柏。

对照祖父辈久远的身影,这一幕多少显得荒诞。王朝家门出身的长孙,如今为了一家仅三十来号人的设计公司,当众磕出一声脆响,只为保住初创团队免于被并购解散。嘲讽与唏嘘很快就在圈内传开:堂堂蒋家后人,竟要用跪姿留住资本?

公众不解,蒋友柏却不争辩。他的选择若要说明,只能追溯到半个世纪前那条转折曲线——从南京到台北,再漂洋过海,姓氏的赫赫声威一路衰减,最后落在他清瘦的肩膀上。

一九四九年,六十二岁的蒋介石带着政府退守台湾,未满五岁的孙儿蒋孝勇仍在士林官邸追着蝴蝶跑。彼时老人用毛笔写下八个字:“后人勿近政事”,宛如家训。二十多年后,这道禁令被蒋孝勇寄望于独子蒋友柏身上。

一九八○年,蒋友柏降生台北。十年后,随着蒋经国病逝、权力板块重组,宋美龄拍拍小曾孙肩膀,说了句:“外头风大,先躲远一点。”一家人于是先赴温哥华,再迁纽约,成了普通的海外华人。

纽约上大学时,蒋友柏想念艺术系。父亲蒋孝勇听罢,只皱眉:“画画当爱好没问题,可千万别指望它养家。”这并非偏见,而是历经权力浮沉后的求稳本能。蒋友柏无奈改读商科,却在课余画得更起劲。

一九九六年春天,蒋孝勇被诊断为癌症晚期。蒋友柏向学校申请休学,陪父亲回到香港,再转北京、溪口。首都机场机舱门一开,病中的蒋孝勇握紧儿子手,声音沙哑:“到家了,总算回来了。”数十年国事风云,尽在这一声叹息里。

父亲最终还是在旧金山病房里撒手。二十二岁的蒋友柏接过一家电脑外销公司,连同每月八百美元生活费的旧规矩。其实早在十九岁,他就曾促成马来西亚地产项目融资,拿到一百六十万美元佣金——天赋在商,不在政治。

二〇〇一年,他带着存折和画夹回到台北,租下一间旧公寓,写下“橙果”两个字。起初没有客户,他拎着图板挨家挨户推销。西门町一间潮鞋店成了第一单活,他对老板保证:“不满意就一分不要。”小店翻新后人声鼎沸,从此有了口碑。

然而好景不长。两年后,人才流失、资金吃紧,橙果濒临易手。那天的跪地,是他最后的筹码。对方看他不顾身份颜面,最终点头给三个月缓冲。蒋友柏抓住窗口,引进新投资,接下标案,熬出第一桶金。年终结算,营业额破亿元新台币,险峰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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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议论蒋家“风骨不再”。他却耸肩:名字能换贷款吗?时代已经换页。靠跪这一躬,保住了三十名员工,也保住了对“家训”另一层的理解——要活下去,先放下面子。

二〇〇三年,他与林姮怡登记结婚。十年间,一子一女先后降生。媒体追拍多次无果,他只抛下一句:“孩子跟政治无关,让他们普通一点。”刻意隐瞒,并非故作神秘,而是吸取老辈前车之鉴:镁光灯会把童年烤得过热。

如今橙果跨到上海杭州宁波,设计案从商业空间到城市IP不断扩张。签约时,有人打趣:“蒋家第五代搞起Logo来了。”他轻笑,不置可否。那一跪,是为了让公司活;那份低调,是为了让孩子自由。外界读不透的动机,其实不过两个字: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