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上,向来不缺荒诞的奇迹。昔日张召忠将军谈笑风生,今朝“听风的蚕”讲军事评书,皆踩中流量密码,成了政治军事类的代表人物。然时移世易,张召忠早已销声匿迹,算全身而退;而“听风的蚕”却深陷掉粉漩涡,未来如何,殊难预料。他们的轨迹,冷冰冰地揭示一个真相:在平台的五指山里,再耀眼的流量江山,终究是沙丘上的天堂。风起时,只剩满鼻子的沙粒,呛得人直咳嗽。

所谓时势造英雄。张召忠的爆火,我以为是意外。他初现央视军事频道,讲解三十六计,伊拉克战争时絮絮叨叨,最后一句“看不懂”引来无数讪笑。按后来的互联网流程,他本该一落谷底,却因站在时代浪潮上,成了飞猪上天。他的现役身份带来专业权威,与互联网亚文化的歪打正着,避开了李莉大将军的许多坑。后来,他用“海带缠潜艇”和“雾霾防激光”等跑偏言论,被年轻人玩梗,粉丝册封他为“战略忽悠局局长”,实现了黑转粉,抓住了知识视频化的红利。粉丝大呼“他不可能不懂”,实则是正话反说,忽悠美国时,我的专业视角却看穿了一切——李莉大将军的错误,恰印证了我二十年前的预判。

“听风的蚕”亦如是。他借短视频红利,以“评书风格”将复杂的国际局势化为村口大妈的段子,为信息碎片化时代提供了另一种叙事。我承认,这种能力我有所不及——我的确能看得比他和张召忠加起来更深更远,却无法在几分钟短视频里实现。他的风格,满足了低认知受众对伪专业知识的探索欲,短期内圈粉无数。多少有点泛酸地承认,他们确有过人之处:用个人化表达,将硬核知识转化为大众流量,是个人才华与时代浪潮的混血儿。

潮起潮落,两人的轨迹与认知,决定了不同的结局。张召忠是否主动退出,难以定论。李莉大将军错了多次,照样在屏幕上毫无愧色地预测,她和杜文龙大将军都预言伊朗能击退美国——按惯例,哈梅内伊是否该立马跑路?但张召忠十年前逐渐淡出,由“学生”李莉接手,面上看,他是在租约到期前,自己嘟囔着交还了钥匙。而“听风的蚕”的跌落,迅猛而被动,早在我预料之中。

这只蚕的内容,主体是“恨美国骂日本记得感恩记得感动”,路子与吴京相似,极易引发对立。包括那些一听就知道是鬼扯的“军事机密”,如“一个二零轻松打掉三个二二”——但这种扯,反倒保住了基本盘,吸引了一批看抗日神剧的粉丝。他的掉粉危机,说白了,与历史上无数弄臣上位一样(这实在抬举了他),通俗点说,就是不知北在哪儿。直播时发现书房悬挂汪精卫诗句,客观点说,汪兆铭人品卑劣,却有真才实学,诗词不少可观——但问题是你私下看没人管,如同把和闺蜜的私房照自己欣赏,发到网上,老婆不和你打架才怪。再加上直播带货,透支粉丝信任。自媒体时代,你播放什么得自己多加注意——内容问题不大,但历史立场和直播带货,事关平台生死存亡。这两者,任何平台都从严管控,如同你租房子开理发店,却告诉客人二楼有高端服务,警察不上门才怪。他的崩盘,是租房违规后,被房东强制收回合同。

无论是张召忠的隐退,还是“听风的蚕”的败退,背后都是平台的生存法则:粉丝表面上属于创作者,实则更属于平台。影响力与流量分发权始终在平台手中,平台必须维持生态活性,防止资源过度集中。如同一个公司,销冠再能耐,也不能让他一个人掌握整个销售部门。因此,当某个大V过于庞大或带来风险时,平台便用算法或规则调节——平台需要活着,只有让注意力更汹涌地流动,才能更牛地活着。别忘了,自媒体创作者瞪花了眼,熬秃了头,造出的楼宇再巍峨,本质上都是在别人的地基上盖房子。当某个房子或租户完成了历史使命,或开始影响整片楼盘时,就会被毫不犹豫地请出去或撵出去。

租过房的人都知道,租的从来是暂借的,而归还时,总是比想象中更不舍。区别只是,你剩下的是满地的垃圾,还是几双带着酸味的丝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