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18日的卢塞尔体育场,法国队冲向看台庆祝进球,电视画面里一片黝黑的肤色格外扎眼。球迷感慨:“这还是我记忆中的法兰西吗?”一句随口吐槽,却把一个持续百年的暗线拉到聚光灯下:法国人口正在悄悄重塑,非裔身影越来越难忽视。

最新官方估算显示,6700万法国居民中,非裔逾500万,占到七点五个百分点;在巴黎大区,新生儿一半以上的父母来自撒哈拉以南非洲。数字背后,是滚滚历史洪流。追根溯源,钥匙插在1914年那把门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14—1918年,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把最壮实的一代人丢在索姆河与凡尔登。阵亡一百三十余万,伤残四百余万,四千万总人口被抽掉了骨架。鲜血止住后,国家忽然发现:田里缺劳力,工厂缺技工,兵营更是空荡荡。一战暂告段落没几年,1939年火苗再燃。42天的抵抗后,巴黎路牌改挂德文,维希政权摇摇欲坠。戴高乐逃到伦敦,广播里喊出“自由法国”四个字,可手里没有兵没有粮,只剩殖民地这一张牌。

1940年8月,戴高乐在布拉柴维尔对随行官员说:“只要他们愿意跟着我打,战后就是法国人。”短短一句承诺,让西非男儿蜂拥参军。1944年自由法国第一军成型时,黑人士兵已占半数。1944年8月解放巴黎的行军队列里,黑人面孔处处可见。

胜利让欠条掷地有声。1945年,临时政府颁布法令:凡在战时效力的法属殖民地居民,可申请法国国籍。同一年,法国开始大规模重建。钢铁、矿业、基建样样缺人,非洲招工广告贴得到处都是。五年后,非裔工人在雷诺、标致流水线上站成整片“黑色海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50年代,英国迅速给殖民地松绑,转身去攥紧金融和文化钥匙;法国却恋恋不舍。越南不干了,阿尔及利亚也不干了。1958年,戴高乐再度出山,这一次他搬出“法兰西共同体”方案:表面许自治,实质留制度纽带。多个西非领袖犹豫不决,只有几内亚顶风独立。塞内加尔诗人总统桑戈尔当面提醒:“将军,非洲不是永恒的花园。”戴高乐沉默片刻,只回一句:“但法兰西需要阳光。”

法共体运转的办法并不复杂:货币锚定法国财政,关键行业使用法国公司,行政精细划区以拆解族群联盟。经济锁链拴得越紧,人员流动也就越畅通。六十个非洲国家里,三十个把法语定为官方语言,语言关直接被拆掉,机票落地就是半只脚踏进法国社会。

更要命的是1958—1973年的“黄金三十年”。法国GDP年均增速超过五个百分点,建筑业急需双手,农业机械化又没跟上。蒙日劳工法案把移民门槛压到极低:合法纳税五年给长期居留,三年即有资格入籍。出入境事务局的走廊里,黑皮护照摆成长龙。

进入21世纪,局面已成滚雪球。巴黎近郊塞纳-圣但尼省,四分之三居民祖籍非洲;马赛、里尔、里昂同样在“变黑”。法兰西文化界有人忧心忡忡:若干年后,《马赛曲》会不会被唱成非洲鼓配乐的说唱?也有人无所谓,认为多元即新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人口学的账本写得赤裸。法国总和生育率在一九七零年代徘徊于二点一上下,本土白人家庭如今多维持一到两个孩子;而非洲新移民平均生育率仍在三点五以上。即便欧洲议会再怎么辩论“接纳”或“融合”,统计学曲线不会说谎。

值得一提的是,非裔群体内部差异同样显著。塞内加尔穆斯林、科特迪瓦基督徒、喀麦隆班图族彼此间话虽同文,却无共同政治诉求。法国政府过往“打散—安置—再吸纳”的策略继续奏效,群体难以整合成单一政治力量,却在街头、体育、娱乐圈率先完成存在感刷屏。

越来越多法国老人感到陌生。乡下小镇的集市上,卖鹅肝的摊主得学几句沃洛夫语才能和新邻居唠两句。“他们也想过上好日子。”摊主自嘲,“可咱兜里也就这么点钱。”社会福利、就业岗位、公共住房,本已捉襟见肘,如今竞争更显激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人将今日局面比作“殖民地反向渗透”。这种说法虽带情绪,却透出现实尴尬:百年前的帝国扩张,通过移民潮折叠回了宗主国本土。帝国时代攫取的资源,曾换来香榭丽舍大街的灯火;如今那笔旧账正以人口结构的方式加倍索回。

债务一旦写进历史账册,从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自动作废。法兰西昔日征服非洲的途径,是军舰与旗帜;今天非洲进入法兰西的路径,则是签证和产房。谁都清楚,这本账还远没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