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初，天还没亮，东台市344国道边，民警巡逻时看见一位老太太坐在路边，她拄着拐杖，穿着旧棉袄，说自己要去妈妈家，问她的住址，她说不清楚，问子女的电话号码，她也记不住，只反复说着我认得路，以前走过的。
曹奶奶今年八十七岁，住在东台镇苏何村，她在凌晨五点就从家里出发，凭着记忆走了差不多十公里路，用了五个小时，路上好几次坐下来喘口气，没吃东西也没喝水，她说现在路都变了样，老槐树不见了，田埂拐弯的地方盖起了楼房，可脑子里还记得九十年代的样子，记得哪户人家的灶台会冒烟，哪口井就在门前，哥哥家的门朝哪个方向开。
民警没有用手机定位功能，也没有去查户籍系统，他们听这位妇女描述她家门前有口老井、大门朝向东边，就带着村干部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问过去，最后在金灶村找到了她那位九十二岁的哥哥，老人一开门，看见妹妹站在门口，并没有显得惊讶，只是微微笑了笑。
这件事听起来像故事，其实不是偶然发生的，最近三年里，江苏、安徽和河南都出现过差不多的情况，老人春节前后突然离开家，说想回老屋看看，找找以前的邻居，见见早就不在的伴侣，很多老人被查出是阿尔茨海默症早期，但农村地区很少做这种检查，国家2025年的数据显示，65岁以上独居的老人中，接近四成没有人照顾、没有人关注。
城里老人走丢了，常常去商场或医院这些地方，乡下老人不一样，他们爱往那些老地方走，比如祖坟旁边、以前的小学门口、供销社旧址那儿，这不是因为迷路，而是记忆在拉着他们回去，曹奶奶总念叨“妈妈家”，其实她母亲早就去世了，可对她来说，“妈妈的家”还是那个最真实的地方，比儿子女儿的家更让她觉得踏实。
警察没进屋里拍照,也没在朋友圈发东西,老人没说子女为什么没注意到她离开了,哥哥也没有责备她又跑出来,大家就那么站着,像几十年前那样,谁都没开口说话。
我琢磨着，人老了以后，不是记不住事情，是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把眼前的事当成过去的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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