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服了我老公，自己奔七的人了，每天雷打不动去照顾他的妈妈，老太太今年九十有二，身子骨不算硬朗，眼有点花耳有点背，生活能勉强自理，可他偏不放心，一天三趟往那边跑，比上班打卡还准时。

我跟他拌过嘴，说他一把年纪了，自己腰不好腿也沉，别这么折腾，雇个保姆或者我们轮着来都行，他总摆手，说亲闺女都在外地，他是独子，照顾老娘天经地义，外人哪有自己上心。这话听着理直气壮，我竟没法反驳，只是看着他每天清晨六点就出门，先去给老太太买刚出锅的豆浆油条，伺候着吃完，收拾完碗筷再回来；中午又拎着熬好的粥和小菜过去，陪老太太说说话，帮着捏捏腿捶捶背；晚上更是要待到老太太睡熟了，检查好门窗水电，才慢悠悠往家走，一天下来，比年轻人上班还累。

街坊邻居见了都夸他孝顺，说老太太有福气，可只有我知道他的难处，他去年刚做了膝盖手术，走多了路膝盖就钻心疼，可在老太太面前，从来都是挺直腰板，装作啥事没有。有次下大雨，路滑，他去的路上摔了一跤，胳膊擦破了皮，膝盖也肿了，回来也没跟我说，还是我给他洗衣服时看见血印子，追问才肯说，即便这样，第二天他还是撑着伞照常过去，说老太太等着他送早饭呢，不能误了。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只是心疼他，奔七的人了，本该是享清福的年纪，跳跳广场舞，跟老伙计们下下棋，可他倒好，把自己活成了老太太的专职保姆。家里的事他几乎顾不上，买菜做饭收拾屋子都是我来，有时候心里也委屈，觉得自己嫁了个“甩手掌柜”，连个伴儿都捞不着。

有次我跟着他一起去老太太家，推开门就见老太太坐在藤椅上，眼睛盯着门口，见他进来，立马笑开了花，像个孩子似的喊他的小名，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昨晚梦见他小时候调皮的样子，说今天的菜好像有点咸。他蹲在老太太跟前，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给老太太擦擦嘴角的碎屑，动作轻柔得很。那一刻我忽然懂了，老太太要的从不是山珍海味，也不是专人伺候，只是儿子在身边的那份踏实，而他守着的，也不只是九十多岁的老娘，更是心底那份割舍不掉的母子情。

他也跟我说过，娘在，家就在，自己走得动一天，就陪老娘一天，哪天走不动了，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话让我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散了，是啊，人这一辈子，能守着老娘的日子，本就不多。

如今我也不跟他拌嘴了，反倒每天帮着他收拾好老太太爱吃的东西，叮嘱他路上慢点。有时候也跟着他一起过去，陪老太太唠唠嗑，一家三口似的，倒也温馨。看着他扶着老太太慢慢走在院子里的背影，两个加起来一百六十多岁的人，一前一后，步履缓慢，却走得格外安稳。

其实哪有什么天生的孝顺，不过是把娘的恩，记了一辈子，用余生慢慢还。人到老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清闲自在，而是还有娘可喊，还有家可回，还有一份牵挂，让自己觉得日子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