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冬天的一个黄昏,上海法租界一条巷子口,有人悄声议论:“赵丹,可能凶多吉少了。”街灯刚亮,风很冷,消息却像火一样蔓延开去。对影迷而言,那只是一个遥远大明星的命运起落;对一个年轻女人而言,却意味着整个人生被迫改道。这个女人,就是后来被人称作“上海玫瑰”的叶露茜。
有意思的是,她的一生看上去像爱情小说,又远比小说残酷。战争、牢狱、生死误传、辗转改嫁,夹杂着九个子女的成长与成才,牵连着二三十年代到新中国成立后文艺界的风云变幻。细细捋清时间线,会发现她并不是只靠“嫁得好”的幸运儿,而是在每个关键节点,做出艰难而清醒的选择。
从少女时期被称为“玫瑰”,到中年在剧院和机关奔波,再到老年仍守在教学和托儿所一线,她几乎用整个人生回答了一个看似老掉牙的问题:在那个烽火连天、制度剧烈变动的年代,女人如何在家庭、爱情、事业之间不至于完全失控。
一、富家千金走进“银幕梦”
1917年前后,上海已经是远东一座颇有气派的大都市。就在这个年代,叶家迎来了一个女儿。家境殷实,文化氛围很浓,书架上有中英文书报,客厅里常常谈文论艺,这样的家庭在当时的上海并不算极少数,却足以为一个女孩打下不一样的起点。
少年时期的叶露茜,上的是条件不错的学校。到十七岁那年,她进入南洋高级商业学校读书。那是1934年前后一段相对“平静”的时间,上海租界纸醉金迷,电影业风生水起。校园里流行的,不只是课本里的知识,还有新式体育和舶来的电影明星。
她长相出众,气质又好,很快成了同学口中的校花。因为出自上海,又兼具时髦与秀气,不少人背地里叫她“上海玫瑰”。这称呼听上去有点夸张,却并不是空穴来风。她不仅长得好看,运动也在行,滑冰、篮球都玩得明白;书念得不差,外语也能听懂两句,比起那时多数只求“嫁个好人家”的女学生,她的路明显宽得多。
更要紧的是,她从小耳濡目染,对戏剧和表演格外有兴趣。课余时间,她会跑去参加业余剧团的排练,自觉不自觉地就走进了当时新兴的“舞台世界”。对那个年代的很多少女而言,银幕和舞台是遥不可及的梦;对她来说,这个梦似乎伸手就能摸到一点边。
时代给她准备的“媒人”,是当时红遍全国的电影明星赵丹。三十年代中期,《琵琶春怨》等影片让这位年轻演员一跃成为“全民偶像”。在新闻照片里,他眉眼分明,气质俊朗,一身西装,站在那里就是一个时代的审美标杆。
1930年代中后期,赵丹受邀去各地学校指导业余剧社。一次机缘,他走进南洋高级商业学校,为学生讲课、排戏。台上的他侃侃而谈,分析角色、讲解动作,既有明星光环,又有专业素养,引得台下年轻学生心潮起伏。
叶露茜坐在下面,明知道自己并不逊色,却在那一刻很自然地产生了距离感。对她而言,那是“银幕上的人”,是挂在电影院门口大幅海报上的身影。她强压着心里的悸动,只在排练时格外认真,生怕被偶像看出一丝失态。
偏偏,命运就在这时下了笔。赵丹注意到了这个表演基础扎实、气质明亮的女孩。与其说是一见钟情,不如说是两个同样钟情艺术、又都活在上海现代都市氛围中的年轻人,很快产生了共鸣。此后,两人的接触越来越多,从排练讨论到谈戏剧、谈现实社会,感情也在其中悄然生根。
1936年前后,全国局势表面上还有一线安稳,暗地里却已经山雨欲来。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两人在杭州参加了一场集体婚礼。现场有多对新人同时举行仪式,赵丹与叶露茜,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对。新郎意气风发,新娘端庄清丽,结婚照片里,两人笑得很真。当时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上去像偶像剧大结局的婚礼,只是风暴前的短暂宁静。
婚后不久,赵丹电影事业一路上升,经常在摄影棚和舞台之间奔忙。叶露茜则退到家庭,把精力放在丈夫和新生的孩子身上。1937年前,她已经为赵丹生下大女儿赵青。若不是那年的卢沟桥枪声,这一家人很可能会沿着“丈夫在外拍戏、妻子在家相夫教子”的传统轨道,顺顺当当走下去。
现实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一、战火与牢门:第一次人生崩塌
1937年“七七事变”后,全面抗战爆发。上海很快卷入战火,淞沪会战打得惨烈,城市一夜之间从繁华之都变成焦土前线。赵丹等一批有社会责任感的文艺工作者,开始投入到抗日宣传与演出中。
这时的叶露茜,做出了一个许多人难以想象的决定。她把年幼的赵青托付给母亲,从相对安全的家中走出来,跟随丈夫离开上海,辗转内地参加抗日话剧巡演。那是实打实的颠沛流离:路况差、补给紧张,剧团成员常常睡草棚、住学校教室,沿途还要应对轰炸和封锁。
对她来说,这段岁月有苦也有甜。苦的是物质条件急转直下,甜的是夫妻同心,一起在艰难环境中坚持艺术与信念。1937到1939年间,他们一路向西,从华东到西北,最后抵达当时由盛世才控制的新疆。沿途演出抗日话剧,宣传民族团结,既是文艺事业,也是政治任务。
在新疆期间,叶露茜又生下一个儿子。小家庭在风雪边疆里多了一份生气。赵丹则希望不只停留在巡演层面,他提出要在新疆继续演出,还想争取机会赴莫斯科学习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对三十年代受过新式教育的演员而言,这几乎是梦想中的“最高学府”。
叶露茜照例支持他,替他收拾行囊,叮嘱路上小心。她心想,等他学习归来,事业更上层楼,一家人再聚,那该多好。
命运偏偏在这一步狠狠翻了桌。
当时,新疆军政大权落在盛世才手中。这位军阀早年曾有进步姿态,后来政治立场急剧转向,内心极度敏感。赵丹等人演出的抗日剧里,自然少不了对汉奸、卖国者的鞭挞。盛世才看了戏,竟认定剧中汉奸影射自己,恼羞成怒,命人将赵丹等进步演员逮捕入狱。
消息传到叶露茜耳中,她几乎是当场发懵。丈夫前脚还在谋划未来,后脚就消失在阴暗的牢门里。她抱着刚会翻身的孩子,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救人。她奔走打听消息,托人求情,哪怕心里明白,以一介弱女子的力量,根本撼动不了握有军政实权的盛世才。
值得一提的是,盛世才的处置方式很“特别”:把几位演员关进监狱,却没有把他们的家属一并扣押,反而安排专车把妻儿送离新疆,同时下令不许再入境。表面上像是“宽大处理”,实则是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后路。
就这样,叶露茜带着年幼的孩子,被迫离开新疆。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之后一年、两年、三年,她在内地颠沛谋生,一边照顾孩子,一边打听赵丹的消息。对外人来说,她只是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母亲;对她自己来说,那几年每一天都有一种煎熬——人还在,就有希望,苦一点、穷一点都无所谓,关键是“活着回来”。
转折点出现在1943年。这一年,新疆方面传出消息:赵丹等“政治犯”被枪决。对于当时交通通讯极度不畅、信息严重依赖单一渠道的人们来说,这样的消息很少有人质疑。叶露茜听到时,整个人像被抽空。
那是她的丈夫,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是曾在集体婚礼上说要与她白头偕老的人。现在,有人告诉她,枪已经响了,人已经倒下。她一度萌生了随之而去的念头,但两个孩子无辜,她终究没能迈出那一步。短暂的崩溃之后,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为生存打算。
在这个阶段,她结识了同样从事文艺工作的杜宣。两人在动荡岁月里互相扶持,相知相守,感情逐渐加深。从现实角度看,女性在战争背景下失去“经济支柱”,再婚是非常普遍且合理的选择。从情感角度看,她对赵丹并未忘怀,只是被迫把这段感情折叠、封存。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多少带着一种残酷的黑色幽默。
二、死而复生与“不能再毁一个家”的抉择
盛世才的政治风向变化多端。1942年前后,他与国民政府关系紧张,1943年以后进一步失势。随着局势逆转,一批被关押在新疆的进步人士迎来转机。赵丹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获得释放,历经波折离开新疆,终于在战时中国复杂的交通线上辗转回到内地。
这一切,从叶露茜的角度看,是完全意料之外的。她得到的是“死讯”,现实却是“死而复生”。等赵丹找到她时,已经是分别五年之后。五年,在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足以让太多关系变形甚至断裂。
有一天,门被推开,他站在她面前,瘦了,黑了,眼神却还像以前那样炽热。他唤她“小叶”,声音发颤,一遍又一遍。这样的场面,并不难想象:有人泣不成声,有人目光闪躲,有人不知道该拥抱还是后退。
叶露茜心里当然翻江倒海。日夜思念的人忽然从“坟墓传说”里走出来,谁能不激动?问题是,她的现实,已经和五年前完全不同。身边有新的丈夫,家里有新的孩子,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尚未出生的小生命。
试想一下,当赵丹试图拥抱她时,她下意识转身,手扶着腹部,那是一种极复杂的动作。既有本能的保护,也有对现实的提醒。她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抽身、在两个家庭间自由来去的人。
赵丹的恳求,可以想见:“跟我走,好不好?”对他而言,这不过是把已经被命运打断的婚姻重新接上。他从来没有改变过初心,也没有在外另组家庭,他觉得自己有资格、有理由重新开始。
遗憾的是,时间不会倒流,社会评价也很现实。如果她那时抛下杜宣,重新回到赵丹身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腹中的孩子扼杀在摇篮里,也意味着让杜宣面对骤然破碎的家庭。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名声,却很难接受让无辜者承受全部代价。
“一个家庭已经被破坏了,不能再破坏第二个。”这句话,后来被多次引用。听上去像是理性判断,背后却有很深的情感挣扎。她既不愿否认与赵丹的过去,也不敢轻易将眼前这几条性命踩在脚下。如果把她的选择简单解释为“善良”或“传统道德”,多少有些肤浅。更准确一点说,这是一个成年人在残酷时代里做出的权衡:感情可以撕裂,孩子的命、生活的秩序,却不能轻言摧毁。
作出决定之后,她很干脆。既然不能回头,就要彻底斩断旧情,不给双方留出无尽纠缠的空间。她和赵丹分道扬镳,从此人生轨迹完全分开。赵丹后来另娶,也有新的子女,在新中国电影事业中继续发光发热。而叶露茜,则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和杜宣共同经营的大家庭,以及自己的文化工作之中。
从1943年到新中国成立,再到五六十年代,这一段时间,是她人生的第二个阶段:不再是年轻明星妻子,而是一个多子女之母,一个基层文化干部,一个在风雨年代中尽力保持理智和尊严的女性。
三、九个孩子与一个“大家庭课堂”
说起叶露茜,很多人最津津乐道的,是她“子女九人皆成才”。这种说法听上去像宣传口号,但翻看具体经历,会发现她确实在教育子女这件事上花了极大的心思。
与杜宣结合后,她陆续为他生下七个孩子。加上杜宣前一段婚姻中留下的两个子女,一共九个孩子在她身边成长。仅从数字看,这个家在当时都算超大号。物质条件并不宽裕,日常柴米油盐不消说,光是穿衣、上学、看病,都是一场持久战。
她并没有把自己限制在“厨下厅中”。在照顾孩子之余,叶露茜仍然在文艺、文化系统工作,经常和杜宣在家里谈文学、谈戏剧。家中客人来往,话题常常是新剧、小说、社会现实。九个孩子耳朵里听得最多的,不是牢骚和争吵,而是对作品、对社会的讨论。
这种家庭氛围,对孩子的影响很直观。很多人后来从事的,都是文艺或文化相关工作,在舞台、编导、音乐等领域都有建树。可以说,他们从小就在一个“隐形课堂”里长大,母亲的言行就是最直接的教材。
更值得注意的是,她并没有一味地用“牺牲”姿态对待育儿。空闲时,她会陪着孩子们到公园走走,到球场打球,玩他们喜欢的游戏。以一个工作繁忙的母亲来说,这样的细节并不容易坚持。孩子们回忆起童年,很少提“贫穷”和“争吵”,提到更多的是热闹的饭桌、一起出门的场景,还有母亲偶尔幽默的一两句话。
当然,她不是完人。在所有孩子里,有两位,她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份亏欠,就是赵丹和她在战争初期所生的一双儿女,尤其是大女儿赵青。
赵青出生不久,就被托付给外婆照看。战争时期,这种安排很常见,安全与稳定比什么都重要。后来,赵丹把女儿接到自己身边,父女之间相处较多,母女的缘分反而被冲淡。赵青年少时,曾一度觉得自己像“没有家的孩子”。这句话传到叶露茜耳朵里,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赵青很有舞蹈天分,自幼习舞,后来在专业团体接受系统训练,逐渐成长为颇有名气的青年舞者,在各大舞台上亮相。她继承了父母的艺术基因,也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功。对她而言,舞台几乎就是生命本身。
命运又一次开了一个狠辣的玩笑。赵青在事业上升期不慎受伤,脚部严重损伤,需要长时间卧床休养,短期内无法上台。对一个以舞蹈为志业的人来说,这比单纯的肉体疼痛要难熬得多。更糟的是,那段时间家庭负担也很重,丈夫患了血液病,需要长期住院治疗。重压叠加,几乎把她整个人压垮。
这时,叶露茜做了一个相当“决绝”的决定。她得知赵青伤病情况后,立即挤出家里的空间把赵青接来同住。当时正值三年困难时期,物资极其紧缺,肉、蛋更是金贵得很。她把家里一个月的肉票、蛋票几乎都用在了赵青身上,只为了让女儿在修养期间营养充足,体力恢复得快一些。
这一举动,对于家里其他孩子意味着什么,不难想象。九个孩子挤在有限的房间里,本来空间就紧张;平时难得吃到的肉和蛋,被端到赵青床头。换一种环境,难免会生出怨言。但事实却是,弟弟妹妹们没有闹,没有争抢,只是看着,默默把那一份“好东西”让出来。
赵青后来回忆,说了一句很打动人的话:“妈妈把他们教育得很好。”这句话不是空洞的赞美,而是切切实实的感受。一个家庭里,母亲的情绪和态度,极大程度上决定了孩子面对变故时,是自私埋怨,还是互相扶持。
除了物质上的照料,叶露茜也知道,赵青更需要的是精神支撑。卧床期间,赵青情绪低落,觉得自己再也回不到舞台。叶露茜没有用那些“你要坚强”的空话,而是动用自己的人脉,让女儿重新接触到创作的热度。
她托弟弟叶纯之联系上《梁祝》协奏曲的作曲者陈刚,邀请他到家里,与卧床的赵青讨论如何把这部作品改编成舞蹈。对一个习惯用身体表达情感的舞者来说,这无疑是一条重新连接艺术的绳索。
慢慢地,赵青从病床上拿起笔,开始构思舞段和情节,商量身段如何配合旋律。创作过程中,她的注意力不再只盯着伤痛,而是转向作品本身。这种“转移”,比任何劝慰都来得有效。
后来,赵青在伤后重返舞台,《梁祝》成为她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演出后反响热烈,影响广泛。人们谈论这部作品时,往往聚焦于音乐与舞蹈的完美结合,很少有人意识到,它的诞生背景,是一个母亲在三年困难时期拥挤的小屋里,为女儿搭起的一张精神支架。
从赵青的经历回看叶露茜,其实可以看到她一贯的处事方式:不爱空喊口号,更少怨天尤人,而是尽己所能,做实际的事情——调整分配,腾出空间,想办法把人和资源接上。这种风格,既体现在家庭教育,也体现在她后来的事业选择上。
四、从“明星太太”到文化工作者
很多人提到叶露茜,会不自觉地用“谁谁谁的妻子”来定义她:赵丹的前妻,杜宣的现任。然而,如果只把她当作某位男性的附属,未免忽略了她在职业领域的持续投入。
新中国成立后,上海的文化机构逐步重组和发展。凭借早年的教育背景和长期参与文艺活动的经验,叶露茜陆续担任上海文艺工作者工会筹备会的文教部长、市文化局文艺科长、长宁区文化科长等职务。看上去都是“科长”“部长”这样并不起眼的头衔,但在当时,这意味着日常事务管理、文艺活动组织、基层文化推动等一连串具体工作。
她既要处理各种会议、公文,又要关注剧团、学校的实际需要。与此同时,家里还有九个孩子等着照顾。很多同年代的女性,面对这样的负担,会选择退居家庭做全职主妇,而她没有这么做。不是因为她不爱孩子或家庭,而是她很清楚,自己对文化事业也有责任,也有能力。
1961年,44岁的她被安排负责上海戏剧学院导演系的筹建工作。那一年,国家刚经历三年自然灾害,物质紧缺,精神状态也普遍疲惫。要从零开始搭建一个导演系,说容易是不可能的。没有现成的师资库,没有成熟的教材体系,很多事都得亲自摸索。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请人”。没有合适老师,就一位一位登门拜访,请有经验的导演、演员来任教。有的人犹豫,她就耐心解释;有人条件困难,她就想办法协调。对外,是不断地“求人”;对内,是一遍遍调整课程、安排实践,让学生能够在有限条件下尽量接触到完整的创作流程。
值得一提的是,她不仅坐在办公室里做管理,还直接带学生下乡采风。那时候,城市文艺青年对农村生活了解有限,很多作品难免浮在表面。她组织学生深入乡村,观察真实的社会状态,再根据所见所闻编写《乡村风云》之类的作品作为教学素材。这样的做法,在今天看来再普通不过,在当年却并不多见。
再往后,政治风向转为严峻,她和家人一度成为被重点批斗的对象。物质待遇下降,精神压力极大,这在当时的文艺界并不罕见。许多人的性格被磨得暴躁或消沉,而她仍尽量保持克制,不轻易在孩子面前发泄负面情绪。这种“情绪管理”,对一个同时承担家庭与工作多重压力的女性来说,难度可想而知。
运动过后,她已年过五十,却主动提出承担上海戏剧学院托儿所的工作。当时,许多人不把托儿所放在眼里,觉得那只是一份边缘甚至有点“降格”的岗位。她却认真对待,把这件“不起眼的小事”尽可能做好。照看老师子女,安排启蒙教育,打理日常琐事,她都一一细致处理。
随着导演系重建推进,她又回到专业岗位,继续参与教学与管理。和很多同代人一样,她经历了从民国到新中国、从战火到建设的全过程。不同的是,她没有因为身份变化而放弃自我成长的路径。无论是“明星妻子”“多子女母亲”,还是“文化干部”“托儿所所长”,这些身份对她来说并不矛盾,而是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生命轴线。
1934年,还是学生的她,曾从英文老师那里得到一个名字——“rose”。老师说,这是玫瑰的意思,很适合她。她喜欢这个字眼,索性把自己的中文名字改成“露茜”,用音译把“玫瑰”藏在其中。名字可以很美,真正难得的是,用几十年的时间,让这个名字不至于被浪费。
回头看她的一生,可以发现一个有趣的层次:爱情故事动人,却不是全部;家庭庞大,却没有把她淹没;事业不算惊天动地,却始终有一条清晰的线。她在战乱与变革中做出的每一次选择,都没有完全迎合所谓“女性该怎样”,也没有刻意“反叛传统”。她只是尽可能在有限的空间里,把事情做到问心无愧。
在那个年代,很多女性的名字被埋在家庭琐碎里,很少被记住。叶露茜之所以被反复提起,不只是因为她曾是赵丹的妻子,也不只是因为她有九个成才的子女,更在于她用一整个人生,证明了“先有自我,再能兼顾家庭与事业”并不是一句空话。她的道路不可能被简单复制,却足以让人理解一个事实:真正的“玫瑰”,不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出来的,而是在风雨和泥土里,一寸一寸挺直了身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