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这仔细一检查发现,郭排长的子弹还是打中了歹徒的,从巷子口穿过巷子一直到小河边的地面上都发现了断断续续滴落的血迹。从血迹状况判断,歹徒被击中的位置可能是下肢。
那么,这个利用自行车作案的歹徒究竟是不是之前那个“黄包车、三轮车大盗”呢?从刑事侦查工作的程序来说,这也是串案并侦的一个前提条件。要辨别这一点,最有效的方法是鉴别今晚这个歹徒的指纹。可是,把那辆从河里捞出来的自行车送到市局,连夜请专家鉴定后,结论却是摇头——无法鉴定。因为歹徒指纹的自行车经过河水的浸泡,打捞时又经过巡逻队多名战士的接触,已经无法提取到什么清晰的指纹了。
这样,就只好从受害人和目击者对于歹徒体貌特征的描述来作粗略的判断了。由于当时是夜间,又事发突然,目击者的描述都比较模糊,这些模糊的描述大体上符合之前那个“黄包车、三轮车大盗”的形体特征,因此只能并案处理。
海幢分局指派了王姓、邢姓两名刑警参加专案组侦查工作,至此,专案组已经有十名刑警了。这在当时广州乃至全国各大城市的刑事专案侦查中,成员阵容已经算是第一等规模的了。侦查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勘查完现场,专案组立刻举行案情分析会,会后作出了以下三项布置——
第一,派警察化装后秘密前往劫匪逃遁的小河那里去蹲守,因为劫匪可能去而复归或者另外派人回到现场来捞取那辆自行车。
第二,劫匪已经中弹受伤,有可能会去医院或者诊所治疗,所以宜迅速对全市有处理外伤能力的各医院、诊所(进行布控,发现有可疑对象前往治疗或者购药,立刻采取措施。
第三,循着那辆作案用的自行车追查劫匪线索。
这三项措施中,前两项即刻实施,后一项视前两项的实施效果如何再决定是否付诸实施。
会议结束后,立刻分头行动,两个警察去小河现场秘密蹲守,其余警察分头前往各区,请区政府卫生科值班人员提供辖区内有处理外伤能力的公私卫生机构,并通知派出所连夜布控。
刑警金永丰和海幢分局派出的侦查员老王两人奉命执行第一项措施,前往小河那里秘密蹲守。两人在距劫匪下水处二十余米外的一架破风车下守着,守了一夜也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命令还不能撤离,但天色渐渐放亮,风车这边无遮无掩容易暴露,于是就转移到了小巷那里靠近小河这边的一户居民家里继续守候。
执行第二项调查任务的警方有了收获:海幢分局派出参加专案侦查的刑警老邢根据分工前往本区,他先向海幢区政府卫生科的值班人员索取了该区所有有处理外伤能力的公私医院、诊所、药店的名称、地址、电话等资料,然后就借用区政府值班室的电话分别给这些医院、诊所和药店所在地的派出所打电话,以市局名义要求派出所立刻派人前往本辖区各布控点,向医院、诊所和药店的负责人下达布控通知,一旦发现符合劫匪特征的可疑对象立刻报告警方。
当时老邢就在专案组办公地——海幢公安分局,他负责协调各个分局情况,不大一会,电话就打进来了:辰德路派出所值班民警小王前往没有电话机的位于群英里的“金福来外科诊所”当面通知布控,诊所的金大夫听他一说情况就失声道:“半小时前刚有这么一个人来治过伤啊,是枪伤!”
原来就在半小时前, 熟睡中的金大夫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开私人诊所的都有夜晚被求医者惊醒的经历,有时还要出诊。金大夫对此并不介意,打开门一看,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男子,头戴一顶帽檐压得很低的长舌咔叽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太阳镜。这人穿着一套浅色休闲服,右大腿外侧部位有鲜血渗出。他告诉金大夫说,这是在阻止喝醉了酒的兄弟跟邻居持械斗殴时,被迁怒于他的兄弟用钢叉戳伤的。
伤口已经用白布包扎过了,还上过一些类似云南白药的止血粉末,但未能止住血。金大夫凭着多年行医经验发现这伤口是被水浸泡过的,一问,对方承认当时被兄弟一钢叉叉到了河里。抗战时,金大夫的经验非常丰富。在给伤口消毒时,金大夫暗吃一惊,因为他一眼看出这个伤口并非什么钢叉所致,而是枪伤——子弹贯通伤。但是,他并没有说穿,甚至没问对方受伤经过,默默替他止血、消毒、上药,然后给他开了些消炎片。对方问了诊疗费,掏钱付了。金大夫关照他,头三天必须每天来诊所清洗伤口、换药,否则,一旦发炎,后果难以想象,截肢甚至丧命都有可能。
对方道谢而去后,金大夫对妻子说:“这个人很可疑,他的伤是手枪子弹打的。天亮后,我要去派出所报告。”
金大夫的预感是准确的,他刚把一应医疗器械收拾好准备歇息时,警察就上门了。当下,小王大喜,立马儿在附近找了一家有电话的工厂,直接打到分局向老邢报告了情况。
老邢随即向专案组负责人祝天照报告了情况,祝天照就让老邢去诊所调查情况,老邢于是会同派出所小王前往诊所,当面向金大夫详细了解情况,并制作笔录。
老邢去了“金福来外科诊所”,金大夫是一个通情达理的知识分子,对于警方的工作表示理解,愿意积极配合。老邢跟金大夫聊着情况,小王在一旁记录。刚刚谈完,彭睿绎和欧望城赶来了。他们对金大夫表示感谢,然后问金大夫:“你让那个伤员头三天里每天来换一次药,你估计他会来吗?”
金大夫说:“我想他是应该来换药的。他那伤口,如果不及时清洗、消毒和换药,发炎的可能性极大!”
专案组于是作出决定:由警察在诊所蹲守,那厮一旦出现,先拿下再说!
这样,专案组刑警就轮流在小河边现场和“金福来外科诊所”两处蹲点守候。一连守了两天两夜,那厮竟然没有出现!
专案组于是撤回蹲守的刑警,转而进行案情分析会上决定的第三项调查:对那辆从河里打捞起来的自行车的来路进行追查。
这是一辆没有牌照的旧自行车,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何处生产的。。刑警把自行车送到路边一个修车摊,请修车师傅判断这是什么牌子的车,得知这是一辆日本生产的“三井”车,从车子的成色来看,起码已经出厂十五年了。也就是说,这还是抗日战争之前的产品。
当时按照国民党时期的警察局规定,自行车也是应当上牌照的,这辆被民间人士买下的车为何没有牌照呢?这就要检查三角架了,结果发现上面的出厂钢号被磨掉了,于是判断这是一辆赃车。盗贼行窃得手后,当然要把赃车牌照扔掉的。
既然是赃车,那就去公安局查报案记录吧。那个年代,一辆自行车可是一个家庭的一项大宗财产,谁家丢了车都会向公安局报案的。从钢号锉磨痕迹判断,这辆车的被窃时间估计已经超过一年了,所以如果报案,那材料也得从原国民党警察局的刑事档案里去找。
专案组陷入了两难境地:循着这条线索往下查找吧,实在太麻烦,即便找到了失主,又能怎么样呢?失主如果知道自己的车子在谁的手里,还不早就去要回来了!可放弃这条线索吧,眼前似乎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专案组又举行了案情分析会,讨论究竟应该怎么行动。市局刑警祝天照认为,专案组还是应该回到之前的老路上去调查,盯着“黄包车、三轮车大盗”一查到底。祝天照的观点得到了欧望城等另外两位刑警的赞同,于是会上分成了两种观点开始争论不休。
而当时西山分局的专案组长朴崇襄一边听一边拿着当天的《敌情简报》漫不经心地翻阅着。突然,他站起来,有点儿激动地指着《敌情简报》道:“这上面有条消息可能跟我们的专案有关系,我们仔细看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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