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她的那一刻，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苏晓雯站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正焦急地朝过往的出租车招手。孩子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大大的，那双眼睛...
"天哪。"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颤抖。
两年了，自从那场激烈的争吵后，我们再没见过面。离婚协议书上冰冷的字句，她决绝的背影，都还深深印在我记忆里。但现在，看着她怀里的孩子，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转动。
那张脸，那个轮廓，简直就是我小时候的翻版。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踩下刹车，车子在她面前停下。苏晓雯先是一愣，然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是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走下车，目光死死盯着她怀里的孩子。那个小家伙正好奇地看着我，小嘴微张，模样乖巧得让人心疼。
01
三年前的秋天，苏晓雯第一次走进我的办公室时，我正在为一个棘手的项目发愁。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铅笔裙，长发披在肩膀上，说话时总是习惯性地撩一下头发。作为新来的财务主管，她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能力。
"陈总，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我已经整理完了。"她轻轻敲门，然后走了进来，"另外，我发现了几个可能存在的风险点，您要看一下吗？"
那一刻，我被她的认真和细致打动了。不仅仅是工作能力，更是她身上那种踏实稳重的气质。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能遇到这样的女孩实属不易。
我们的感情发展得很自然。从最初的工作配合，到后来的私下约会，再到相恋。她总是那么体贴入微，记得我爱喝的咖啡品牌，知道我加班时需要什么。
"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她会在深夜给我带来热腾腾的宵夜，坐在我旁边静静地陪我工作。
那时的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有一个懂我、爱我的女人，有一份蒸蒸日上的事业，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呢？
求婚那天，我在她最爱的那家西餐厅单膝跪地。她哭得稀里哗啦，一个劲地点头说"我愿意"。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婚礼上，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眼中满含着对未来的憧憬。"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我都愿意和你一起度过。"她说出誓言时，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坚定。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02
婚后的第一年，我们住在市区的一套小公寓里。虽然空间不大，但收拾得温馨整洁。苏晓雯有着奇妙的生活天赋，总能把普通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你尝尝这个，新学的菜。"她系着围裙，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我咬了一口，夸张地竖起大拇指："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做得都好！"
她立刻笑弯了眉眼，像个得到表扬的孩子。
那时候公司正处于扩张期，我经常需要出差。每次临走前，她都会帮我整理行李，在衣服口袋里塞小纸条。
"想我的时候就看看这个。"纸条上总是写着肉麻的情话，或者简单的叮嘱。
有一次我在外地出差半个月，回来时她瘦了一圈。"你不在，我都不知道该做多少饭。"她窝在我怀里，声音有些委屈。
那一刻我下定决心，要给她更好的生活，要让她永远不用为任何事情担心。
我开始疯狂地工作，投资新项目，扩大业务范围。公司的规模确实在迅速增长，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应酬和更少的陪伴时间。
"你又要加班吗？"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人份的晚餐。
"这个项目很重要，你先吃吧，不用等我。"我头也不抬地说道。
她默默地坐下，一个人吃着为两个人准备的晚餐。我偶尔抬头看她，总觉得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单，但又很快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那时的我满心想着要给她更好的未来，却没有意识到，我正在一点点地失去现在。
03
第二年春天，我们搬进了新买的别墅。三层小楼，花园洋房，这是苏晓雯一直梦想的家。
"太美了，简直像童话里的房子！"她兴奋地在每个房间里跑来跑去，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满满的成就感。这就是我想要的，让她过上公主般的生活。
但很快，问题就来了。房子太大，她一个人住显得格外冷清。我的工作越来越忙，经常半夜才回家，早上她还没醒就已经出门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要个孩子？"有一天晚上，她突然这样问我。
我正在回复邮件，随口答道："再等等吧，现在事业正是关键期。"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随着公司业务的扩张，我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开不完的会议。有时候连续几天都见不到她的面。
"你变了。"有一天她突然对我说。
"怎么变了？"我有些不耐烦，手里还拿着电话在处理工作。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会记得我爱吃什么，会在我生病的时候陪在身边，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这么努力工作还不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打断了她的话，"女人就是矫情，有了好日子不知道珍惜。"
那是我第一次对她说重话。她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转身回了卧室。
从那以后，家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我们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各自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她不再等我吃饭，不再在我的口袋里塞小纸条，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04
矛盾彻底爆发是在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的前一天。
那天我原本打算早点回家，给她一个惊喜。但临时来了一个重要客户，我不得不陪他们应酬到深夜。
回到家时，客厅里点着蜡烛，桌上摆着精心准备的晚餐，但菜早就凉透了。苏晓雯坐在沙发上，还穿着白天买的新裙子，但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对不起，有个重要客户..."我开始解释。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打断了我。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快速搜索着。明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今天是...
"我怀孕了。"她突然说道，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
我完全愣住了。怀孕？什么时候的事？
她从茶几上拿起一张化验单，递给我。上面的结果清清楚楚地写着：阳性。
"六周了。"她看着我的反应，"我想给你一个惊喜，特意选在今天告诉你。我想象过无数次你知道这个消息时的表情，但没想到..."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接过化验单，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兴奋、紧张、担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这太突然了。"我坐在她旁边，"现在公司正是关键期，我们的积蓄还不够多，房贷还有很多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还不能要这个孩子？"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再计划一下..."
"计划？"她突然站起来，眼中满含着失望，"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以前的陈浩明哪里去了？那个说要给我一个家，要和我生很多孩子的陈浩明呢？"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刺痛着我的心。
05
那一夜，我们大吵了一架。这是结婚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所有积压的问题都爆发了出来。
"你眼里只有工作和钱！"苏晓雯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要的不是别墅，不是名牌包包，我要的只是一个完整的家！"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我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以为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你以为现在的好日子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你告诉我，我们什么时候能要孩子？三年后？五年后？还是永远都不要？"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说不出话来。确实，我总是在说"等等"，等公司稳定了，等钱赚够了，等一切都安排好了。但什么时候才算是"安排好"呢？
"我累了。"她突然变得很平静，"我真的累了。"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安静得可怕。她搬到了客房，我们几乎不说话。我试图缓和关系，但她总是淡淡地回应，像是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
一个月后，她提出了离婚。
"我不想这样。"我试图挽回，"我们可以要这个孩子，我会改变的。"
她摇摇头："太迟了。而且，孩子已经没有了。"
我感觉心脏被重重一击。孩子没有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星期。"她的声音很轻，"自然流产。医生说是因为压力太大。"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失去了什么。不只是一个孩子，更是我们共同的未来。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她没要房子，没要车子，甚至连存款都没有分割。她只是想要自由，想要重新开始。
"再见。"她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两年过去了，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长得像我小时候，甚至连眉眼间的神情都一模一样。我的心开始疯狂地跳动，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海中形成。
我走向她，目光紧紧锁定着她怀中的孩子。那张小脸，那双眼睛，还有那个倔强的小下巴，简直就是我儿时照片的翻版。
"这孩子..."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苏晓雯抱紧了怀中的小男孩，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小家伙好奇地看着我，突然伸出小手，想要摸我的脸...
06
"爸爸抱！"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伸手就要去接那个孩子。
苏晓雯迅速后退了一步，紧紧抱住小男孩："你在说什么？"
"你别装了。"我的声音开始颤抖，"这孩子长得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你告诉我他不是我儿子？"
苏晓雯的脸色变得苍白，但还是摇头："你认错人了，这不是..."
"妈妈，这个叔叔为什么要哭啊？"小男孩奶声奶气地问道，小手轻轻拍着苏晓雯的脸。
听到那声"妈妈"，我的心彻底乱了。我看着苏晓雯，眼中满含着质疑和痛苦："你当时说孩子流产了，你骗了我？"
苏晓雯的眼泪开始往下掉："我没有骗你...当时确实..."
"那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我打断了她的话，"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抱着孩子，整个人都在发抖。小男孩似乎感受到了妈妈的紧张，也开始不安地抽泣起来。
"你听我解释..."苏晓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时我确实流产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医生发现，我怀的是双胞胎。失去的只是其中一个，另一个...另一个保住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当时医生说风险很大，需要绝对的静养，不能有任何刺激。我怕告诉你后你又要我..."
她没有说完，但我明白了。她怕我又会说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时候，怕我会给她压力。
"所以你就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了？"我的声音里满含着难以置信，"你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吗？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
苏晓雯哭得更厉害了："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真的怕了。我怕你会说这个时候要孩子不合适，我怕失去他就像失去了另一个一样。"
小男孩被我们的争吵声吓到了，哭得越来越大声。我看着他，心疼得无法呼吸。这是我的儿子，我的亲生儿子，可是他都不认识我。
07
"他叫什么名字？"我强忍着眼泪问道。
"陈晨阳。"苏晓雯轻声说道，"阳光的阳。"
陈晨阳。我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他随了我的姓，这说明在苏晓雯心里，她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个孩子的血脉。
"宝贝，这是...这是爸爸。"苏晓雯突然对怀中的孩子说道。
小晨阳停止了哭泣，好奇地看着我。那双大眼睛清澈得像最纯净的湖水，眼睛里有我熟悉的倔强，还有苏晓雯的温柔。
"爸...爸爸？"小家伙试探性地伸出小手。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我轻轻地接过他，这个三岁的小男孩，我的儿子。他在我怀里有些不安，但没有哭闹，而是认真地观察着我的脸。
"你长得真的很像我小时候。"我轻抚着他的小脸，"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苏晓雯在一旁看着我们父子相认，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抱着儿子，看向她，"哪怕你不想和我复合，但孩子是无辜的。他有权利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我想过无数次要联系你。"她擦着眼泪说，"但是每次拿起电话，我就会想起我们分开时的情形。我怕你还是那个只关心工作的陈浩明，我怕晨阳在你眼里只是一个负担。"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有些激动，"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这都是我们的孩子！"
"因为你曾经说过，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时候！"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说过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我哑口无言。确实，这些话我都说过，而且当时还觉得自己很理智。
小晨阳在我怀里有些困了，小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我轻轻拍着他的背，这个动作居然异常自然，就像我生来就会做一样。
"我变了。"我看着苏晓雯，认真地说道，"这两年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你真的变了吗？"她的眼神中带着怀疑。
"我把公司卖了。"我轻声说道。
苏晓雯愣住了："什么？"
"我把公司卖了，卖给了我的合伙人。"我重复道，"我意识到，我追求了那么多年的所谓成功，根本不值得我失去你们。"
08
三个月后，我们搬到了海边的一个小城市。
我用卖公司的钱开了一家小书店，就在距离海边不远的一条安静街道上。店面不大，但很温馨，有大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远处的海景。
苏晓雯成了这家书店的老板娘。她总是在店里摆上鲜花，泡着香茶，招待每一个进来的客人。我们没有再次结婚，但胜似夫妻。
小晨阳最喜欢在书店里玩。他会搬一个小板凳，坐在儿童区域，认真地翻着绘本。虽然很多字他还不认识，但总是看得津津有味。
"爸爸，这个字怎么读？"他跑过来问我，小手指着书上的一个字。
"这个字读'爱'。"我蹲下来，和他一起看书，"就是爸爸爱妈妈，爱晨阳的那个'爱'。"
他认真地点点头，然后跑回去继续看书。
每天傍晚，我们一家三口会到海边散步。晨阳总是跑在最前面，一会儿捡贝壳，一会儿追海浪，笑声在海风中传得很远。
"你后悔吗？"有一天苏晓雯突然问我。
"后悔什么？"
"后悔放弃了那么大的事业，现在过着这种普通的生活。"
我看着不远处正在沙滩上堆城堡的晨阳，然后看着身边的苏晓雯，摇摇头："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有你们在，哪怕再平凡也是最幸福的。"
那天晚上，晨阳睡着后，苏晓雯主动握住了我的手："我们重新开始吧。"
"什么？"
"我是说，我们重新结婚吧。"她的脸红红的，就像当年我第一次向她告白时一样，"我想给晨阳一个完整的家。"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好。"
婚礼很简单，就在海边举行。晨阳穿着小西装，认真地为我们献上戒指。那一刻，我看着苏晓雯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海风轻抚着她的长发，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美丽。
"这一次，我发誓永远不会再让你们失望。"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现在，每当有客人问起我们书店的故事，苏晓雯总会笑着说："这是一个关于重新开始的故事。"
而我知道，最珍贵的不是重新开始，而是那个在我们重新开始之前，默默承受了一切的女人，和那个给了我们重新开始机会的孩子。
有时候，失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有时候，最大的成功就是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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