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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群接鞭》,恢弘大气,一举成名。年纪轻轻的李兴亚才刚过20岁。

一路艰辛,搏得功名。

追逐岁月,是伟大的母爱成全了他的事业。

母亲短暂的一生,如若用比例来划分,即是:九分苦,一分乐。九分劳,一分歇。

与其说母亲是死于疾病,不如说母亲是积劳成疾。长年累月超负荷地劳作,一年又一年,一月又一月,就是机器也会散架的,何况是人呢!

李家是一个老少十多口人三辈同堂的大家庭。严格地说,吃饭的有,干活的人没有。公婆年纪大了不能干,小姑子小叔子年纪又小,想干也是干不动。丈夫年富力强,又是长年在外搞水利。当地人也在臆想着,要尽量地消弭洪水灾害,就必须长年累月、加班加点地干。除了收种季节回来,平日里倒是见不到他人影儿。

全家人的吃喝饭菜全靠媳妇一个人来张罗。粮食充盈的时候,好办。遇到短缺的时候,你要想着法儿去办,瓜菜有,掺进面里,瓜菜没有,野菜也行。总之,一家之妇,你要想方设法,不能束手无策,更不能无动于衷。

黑黑白白的日子,繁杂有序的生活,如同清清浊浊的河水,在静静地流淌着。

有时,她也在想:这日子啥时是个头?不能没完没了啊!不是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吗?怎么只有河东而没有河西呢!一年又一年咋就迎不来好运气了呢?前些年如此,这两年,公公开办了馒头店,一到吃饭时买馍的人们,争争抢抢的,说不赚钱那是骗人的。既然能赚钱,家里的生活又怎么没有改观呢?就这兴俗,当家人不说,你还不能问。搁谁谁都知道,这里边是个谜。蒸着喷香的大白馒头卖给别人,自己家里人却吃着杂粮面的窝窝头,大人好说,能忍也能吃,可小孩子却是面有难色,不是苛荠个脸就是在那儿磨磨蹭蹭,甚而至于有时候还会用筷子敲碗,用勺子砸锅。过惯了苦日子的她,俨然成了这一大家庭里的主妇,这内里的苦处,对外人又羞于言说。只好默默地藏在心底里。

当初,自己出嫁时,娘家就知道婆家日月过得不怎么好,虽然住在镇子上,但日子过得有阴也有晴,让人捉摸不定。娘家老子怕女儿到婆家挨饿受屈,除了嫁妆,还如外陪嫁了四亩良田。良田又不能带到婆家,只好让娘家大哥给代种着。每年打下的粮食再转给婆家,以作接济。

她每每到湖里挖野菜时,总要到河套里去看看自家的小麦长得如何。

运河滩上的地块,河水短缺时,地旱;河水泛滥时,全淹。

滔滔的洪水从上边袭来,铺天盖地,打着漩窝,大有淹没整个世界之势,好像又回到了洪荒时期。被河水经常淹过的地块,种庄稼,会越种越薄。就是丰收的年景,每亩也只是能收成100多斤。有的地块,麦杆像香杆一样粗细,麦穗莠不出就黄死了。见了,也只能让人唉声又叹气,愁楚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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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让人愉悦的时候,每年的春夏之交的季节,河水舒缓,小麦的麦穗儿,天天都在变化着。扬花、抽穗、灌浆,继而青涩的麦粒散发出丝丝甜甜的清香味出来,氤氤氲氲,在河套里弥漫着。

初夏的风,虽有几分溽热,但还算清爽。

她长出了一口气,自己好像进入到一个美妙的世界,她眯缝着双眼,看着天上温热的太阳。

一天又一天,除了做饭,全家人吃完了,还得洗刷锅碗瓢盆,周而复始,循规蹈矩。这早饭的食材都是头一天晚上备好的。做早饭之前,她每天都要天不放亮就起床,全家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衣服都堆在那儿需要清洗。那时候没有肥皂,更没有后来的洗衣粉,都是把过滤出来草木灰的水去浸泡衣服,然后用皂角在衣服上揉搓。

她就像一台洗衣机,能把黑夜洗得发白,能把寒冬洗得暖和,还能把炎炎夏日洗得爽凉。

晚上,全家人都进入了梦乡,她还得在昏黄的小油灯下纳底做鞋。一针一线,里面缝着的既有柔情蜜意,也有心酸苦楚。

当初,媒人提亲,说是夫家是住在徐塘镇上,尽管不如娘家人的家境,那热闹非凡的地方,不时使她的心摇晃起来。尤其是那耳熟却又让人着迷的拉魂腔,乡下偶尔才有,而徐塘街上却是每天晚上都会演唱。拉魂腔,拉魂腔,一不留神,魂都被拉走了。难怪拉魂腔是那么的迷人。

现实与臆想,差之甚远。

如今,心底的阳光消失了,甜甜美美的感觉逐渐没有了;幼稚而又善良的那颗心,渐渐变成了一眼苦涩的井。

苦日子就这样向下挨着。

艰难的岁月,格外漫长。

刚刚20岁出头的女主人,就是这样茫然地打发着每一天。本是花季的年华被这穷困潦倒的岁月折磨着,20岁出头,就像是过了30岁的模样。她不敢回到娘家去,生怕老人怜悯痛哭。

突然有一天,她自个儿惊喜起来。心里不再黑暗,似乎灵魂被点燃了,生命将被延续。

对当家的公爹,虽然是老人期盼的,也绝不能说,要守口如瓶。

对外人更不能说,难以启齿。

不说,只能是自乐。自乐,还得偷偷地乐。

最终她高兴地对邻家的好姐姐说了,说之前是让她对天发了誓的。不发誓也不怕。她明天就要回到济南那个城市上班了。她之所以给她说,因为她是医生,人家是谙熟这些的。

她说她有喜了,而且还爱吃酸的。自己每天晚上黑天时去二大娘的杏树上去摘酸酸的青杏儿吃。

邻家姐姐说:“那太好了,是个男孩。”

她急不可耐地问她:“你怎么知道?”

“酸儿辣女嘛!”邻家姐姐说:“板上钉钉,没有悬念。这虽然不是科学,却是经验。”

听了这话,她更兴奋了。

邻家姐姐见她半天不说话,转脸望望她,她正在抽噎着。邻家姐姐感到很诧异,安慰着说:“你咋还哭了呢?”

能不哭嘛!

有了儿子,在这个传统的家庭里就有了地位。有了地位,也许就不那么劳累了。到那时老二的媳妇或是老三的媳妇,不管谁去领手、谁去承担……当然,做嫂子的也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几个月又过去了。她又和邻家姐姐说起了悄悄话:“我这儿子咋会这么闹腾呢?”

“怎么了?”

她嘻笑着说:“每天晚上我把家里拾掇完了,就去街上听拉魂腔。只要人家高声大嗓的唱,他都会躁动,高兴极了,还会用着劲儿呢!”

“那好哎!”邻家姐姐夸奖着。

“光是说好,我可是受不了。”说完,还是满脸喜庆地堆笑着。

世上凡是做母亲的,没有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既聪明、又伶俐、长大了出类拔萃。何况她这位母亲更是比别的母亲更为高兴,因为自己的儿子还没到出生的时间,他对世间的情感就能逐渐丰富起来。

邻家姐姐沉思着,好像忘记了什么。过了一会又问她:“好像这几天晚上你没有去听拉魂腔?”

“没去。”她小心地回答。

“为啥?”

她苦不堪言的样子溢于言表。

经过邻家姐姐的一再追问,她才道出了内心的隐痛。孩子在腹中的快乐萌动让作母亲的感到些许的不适。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难以一句两句就能说得明白。

邻家姐姐粲然一笑道:“你呀,家务活都把你累晕了,你都能咬牙撑过去,儿子有点躁动,蹬你两下三下的,有什么了不起!嫩胳膊嫩腿的。”她说:“这倒没什么。关键是身子太蠢,走起路来不便当,又怕楞小伙子晚上走起路来没正形,忒害怕他们碰到我。”

邻家姐姐又问她:“你希望儿子今后能成大才吗?”

她没有回答。不过,脸上的表情足以证明她内心的无限向往和笃定。

邻家姐姐接着开导她:“虽然我是一名助产士,我以前也不懂这些,可我的恩师乔曼女士人家可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西方人把对正在孕育成长的胎儿尽可能地让他听到外边的音乐,人间的欢快,甚至自然界里的鸟语花香。外国人把这叫做‘胎教’。”

邻家姐姐见她一脸茫然、似懂非懂的样子,耐心而又浅出的继续往下说:“实践证明也就是最后的验证,凡是经过胎教的孩子,从小到大他都会喜欢上当初受到的影响和教育。”

她似乎听懂了或是有所悟性,她眼睛放光和不住地点头,然后又用请教和探讨的语气问道:“那你说,我的孩子对拉魂腔有感触,那今后他长大成人后能喜欢去唱大戏吗?”

“不能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邻家姐姐大胆而又有分寸地预测道:“最起码有八九十的保证。”

邻家姐姐的话,她像是信服了,她苦笑而又坚定地说道:“只要儿子将来有出息,再难我也不怕。哪怕是他要了我的命,我也给他。”

她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从那以后,不管做什么事,她都格外小心。就拿推磨来说:为了不让磨棍挤压胎儿,她把磨棍放在两条大腿上。累急了,还会倒着走,把磨棍放在腰部。不管做什么事,他首先想到如何做才能让儿子在温床里舒舒服服地打哈欠、伸懒腰,冥冥思思地进入梦乡……

家里偏于一隅的小西屋里,在一张脱了漆的抽桌上设了祭坛。据说是太爷爷那辈人从外地搬过来就有了的。每逢大年大节或是灾难即将来临的时候,祭坛里就会香火缭绕。

香火,可以阻止秽恶;香火,可以禳除灾难。香火不断,也可谓是生命的延续。

从这时起,隔三差五,女主人都会虔诚地奉上香烛,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让老天爷保佑,让她将要出生的儿子平平安安来到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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