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武地处陕甘交界,是古丝绸之路、西兰公路的咽喉,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民国时期成为西北交通要道上的物资转运、军队驻防据点。
今天的长武县城
大军到了长武县,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冯玉祥,在自己下榻的车马大店召开了军事会议,参谋长曹浩森宣读了人事命令:
“……玆任命马鸿逵为第四路军总司令,兼第七师师长,辖两个步兵旅和三个骑兵支队……”
听到自己被任命为第四路军总司令的马鸿逵,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到肚子里。虽说人马未增一兵一卒,还是自己原先的那点人马,但官衔和冯大帅都是一个叫法,马鸿逵此刻的心情,简直就是新婚夜开窗户——喜出望外。
马鸿逵挺直了腰板,向坐在正中的冯玉祥敬了一个很标准的军礼,几乎是喊着说:“卑职绝不辜负冯大帅的知遇之恩,定将奋勇杀敌,浴血奋战。将刘镇华这个哈怂斩于马下,竭尽全力解西安之围。”
民国十五年的秋天,关中秋风卷着黄土,刮得渭水两岸尘沙漫天。这时的西安城,已被刘镇华的镇嵩军围了整整八个月还有余,城垣内外饿殍相望,街巷的树皮,都被饿急的人们剥得干干净净,守城的杨虎城、李虎臣的部队已是弹尽粮绝,疲惫不堪。
冯玉祥一身灰布军装,蹬着粗布军鞋,站在高坡上,遥望着陕甘交界的连绵起伏的沟壑。很快就下达了命令:“出发!解西安之围!”
一声令下,联军铁骑踏破塞北寒烟,兵分几路往陕西疾驰。马鸿逵骑着一匹枣红马带着一帮骑兵,冲在队伍的最前面。
冯玉祥不由得心里暗暗赞着马鸿逵:“这匹西北马不错!赏点好料就使劲地往前冲,以后更要好好调教一下。”
被吴佩孚委任为陕甘剿匪总司令的刘镇华,仗着十万兵力,以为西安已是囊中之物,竟未料冯玉祥的西北劲旅来得如此迅猛。
冯玉祥想到镇嵩军久围疲敝,又恃勇轻敌,便定下“迂回包抄,前后夹击”的破敌之策。命令马鸿逵率精骑绕至镇嵩军侧后,扼守咸阳要道,切断刘镇华的粮草供应。自己则亲率主力,继续挥师东进,沿西兰公路一线向镇嵩军西线防线发起了猛烈进攻。
西北军的士兵脚踩绑腿,手握步枪,喊着“救西安,解民困”的口号,迎着镇嵩军的炮火冲锋。马鸿逵骑兵的马蹄踏碎了渭河滩的寒霜,刀锋映着圆圆的落日,直插镇嵩军粮道,一夜之间连破三座营寨,烧了刘镇华在咸阳囤积的粮草,镇嵩军顿时军心大乱。
刘镇华得知粮草被焚,急调兵力回防,冯玉祥趁势挥师猛攻正面。国民革命军将士个个奋勇,前赴后继冲开镇嵩军的防线。城墙上的杨虎城见城外扬起西北军的帅旗,当即下令开城反击,城内守军如困兽出笼,与城外联军里外夹击,喊杀声震彻西安城郊。
民国时期西安城的永宁门
镇嵩军长时间围困西安城,但就是攻不破。已是强弩之末,又遇粮草断绝、腹背受敌,短短三天时间,便全线崩溃。士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刘镇华带着残部,狼狈不堪地向豫西逃窜。
刘镇华八个月光阴的围城,一朝被冯玉祥的铁骑踏碎。城内外的百姓扶老携幼,捧着粗茶水迎向国民革命军。黄土道上,满是西安城劫后余生人的欢声。
带领的镇嵩军围困西安城长达八个月的刘镇华,使城内数万无辜的百姓活活饿死,制造了震惊中外的西安围城惨案。而刘镇华这个元凶,很快又投靠了冯玉祥,最后又投身于蒋介石。这个乱世投机者,以镇嵩军为自己的安身立命资本,先后依附袁世凯、段祺瑞、吴佩孚、冯玉祥、蒋介石之间。后担任了国民政府安徽省政府主席,晋授陆军二级上将。民国二十五年的那么一天,刘镇华突然乱喊乱叫,瞬间成了一名精神病患者,退出了民国时期的政治舞台。
刘镇华
俯仰之间,石火光阴。时间很快就到了民国十六年的春天。清明节刚过去没几天,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冯玉祥的一道命令传到宁夏府城。
命令让马鸿宾很不爽,简直是鼻尖上抹黄连——眼前苦,苦在眼前。冯玉祥突然就取消了宁夏镇守使这个官职。
宁夏镇守使,是北洋政府时期宁夏地区的最高军事长官。职级近似于大清朝的总兵官,又约等于今天的省军分区司令,但职权就远大于总兵官和军分区司令,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是民国初期宁夏的军政核心 。
马鸿宾被任命为第二集团军二十二师师长兼甘边剿匪司令,冯玉祥的亲信门致中,率第二集团军第七军接替马鸿宾驻防宁夏府城,成为宁夏地区的主要军事力量。道尹——邵遇芝,是宁夏地区最高行政长官,负责民政事务。
已改任师长兼什么剿匪司令的马鸿宾中将,当然舍不得离开宁夏府城,这可是他阿大马福祥含辛茹苦打下的一亩三分地。交到他手里还没有捂热,就被冯玉祥一张破纸给弄丢啦。马鸿宾此刻的心情,犹如寒冬腊月吃冰棒——凉透了心。
门致中
门致中一个劲儿地催着马鸿宾赶紧离开宁夏去陇东剿匪去,马鸿宾抱着拖一天是一天的心态,就是没有一点开拔的迹象。
消息很快就传到冯玉祥的耳朵,老冯很快就又发来一道电文,对马鸿宾是好一顿批评和威胁。马鸿宾被指责的喘不过来气,在强大的压力下,不得不带着自己的大头兵,黯然神伤地离开了宁夏府城,心有不甘地离开了他以宁夏镇守使的身份,主政六年三个月的宁夏。
受心情的严重影响,马鸿宾一路上拖拖拉拉,走的是相当的慢。很快马鸿宾又接到冯玉祥的电文,马鸿宾被严厉申饬,还被冯玉祥给了个记大过处分。
闷闷不乐的马鸿宾,实在是有点想不通。去年年底还当面表扬我,信誓旦旦地让我继续主政宁夏,才过了四个月就把我一脚踢出了宁夏。
殊不知,这就是善变的冯玉祥,对地方势力和政治小团体采取的一种政治策略,也是他驾驭手下的手段罢了。对于西北二马,他重用了马鸿逵,那就必须打压马鸿宾。防止二马强强联合,动摇他的西北根基。
马鸿宾走啦!宁夏的共产党员没有走,他们如火如荼地宣传着革命,发动群众,积极地开展革命工作。中共宁夏特别支部先后发动五一游行、五卅周年集会,继续主办《中山日报》,选拔优秀的进步青年赴西安城,到中山学院学习深造,为党培养和积蓄革命力量。
民国时期中共宁夏特别支部的办公地点(今银川鼓楼)
民国十六年四月以后的风和云,和往年有点不一样。风突然变了性格,化作了恶魔。妖风吹得华夏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
窗外的槐树叶落了一地。冯玉祥捏着一份南京发来的密电,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简直是脚踩两只船——左右为难。
上海四一二的枪声,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却时时刻刻地响在冯玉祥的耳边。北方的北洋政府,被北伐军揍的鼻青脸肿时,北伐军突然停止了前进。南方的国民政府又分裂啦,一夜之间就冒出来南京和武汉两个国民政府。
宁汉分裂的消息,让冯玉祥更是辗转反侧,犹豫不决。南京国民政府不停地摇晃着诱人的橄榄枝,国民党的新权贵蒋介石许以的每月两百万军饷,让他确实心痒难耐。汪精卫的武汉国民政府,犹如建在沙滩上,摇摇欲坠。
“怎么办?是和蒋介石合作,执行这大光头的“分共”决策,还是继续执行中山先生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冯玉祥是左右摇摆,举棋不定。
“总司令,徐州那边催了,蒋总司令说,要共商北伐大计,只是……”副官话没说完,冯玉祥已然明白。只是让他要与共产党划清界限,只是要他断了与苏联的关系。
鹿钟麟、张之江等心腹将领为了自己的利益,早已在帐外候了半晌,他们一进门就吵吵闹闹地说:“总司令!共党在咱们军中办农会、闹土改,再由着他们闹,怕是部队要生变!蒋总司令那边给的都是实在的硬通货,给钱给枪给地盘。我看咱们还是及早地和共党划清界限吧!”
坐在椅子上的冯玉祥,闭上眼睛不吭气。共产党员刘伯坚为西北军整训熬红的眼,共产党员钱崝泉在甘肃和宁夏筹粮时沾着满身灰尘的衣裤,共产党员舍生忘死,冲锋在前的场面历历在目。
眼睛睁开的冯玉祥,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罢了!乱世之中,先保存自己的实力。罢了!去徐州!”
华夏有句俗语:“六月的天,孩子的脸,变化无常。”此时送给冯玉祥还是蛮恰当的。
六月的徐州,暑气蒸腾。冯玉祥还是穿着一身灰布军装。但他的心,彻底的变了。
徐州,徐州饭店,冯玉祥和蒋介石相见,两人握手达成一纸协议,定下了合作清共的路。
冯玉祥和蒋介石
回程的专列上,冯玉祥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一言不发。他既不愿落得屠杀革命党人的骂名,又要彻底斩断与中共的联系,思来想去,终是定下了“礼送出境”的法子——不刀兵相见,却要干干净净,断了所有牵扯。
“分共”,这可能是冯玉祥将军一生中最错误的决定。
回到西安城,冯玉祥的一道命令便传到他控制的所有地区。
命令的大致内容是:“所有在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任职的中共政工人员和在地方从事活动的共产党员,结清薪饷,配发路费,限三日内离开西北军的辖区;地方上的工农会、讲习班一律解散;共产党所办的刊物全数查封。”
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政治部部长刘伯坚听闻消息后,难以置信。立马向冯玉祥的办公地点皇城(今新城大院)跑去。
满脸羞愧的冯玉祥,背对着刘伯坚说:“永瑗老弟!你是有才之人。倘若你声明退出共产党,你还可以留在我的部队,至于职务,你可以随便挑!西北军的路,我还得往南京走……”
滔滔不绝的冯玉祥正说的起劲,就听到“砰”的一声关门声。当他转过身来时,透过玻璃窗看到的只是刘伯坚那伟岸的坚定的身影。
离开冯玉祥的刘伯坚,随后到苏联学习,后回国利用自身在冯玉祥西北军的影响,成功策划原是冯玉祥西北军第二方面军第五路军,当时是国民党第二十六路军的一万七千人的宁都起义,刘伯坚任改编后的红五军团政治部主任。
长征时,刘伯坚留守苏区任赣南省军区政治部主任,坚持和国民党反动派打游击。民国二十四年三月四日突围时不幸负伤被俘,他严词拒绝国民党的诱降,狱中写下《带镣行》等诗作与绝笔家书。四十几天后,在江西大庾英勇就义,年仅40岁 。
刘伯坚
现将刘伯坚烈士遗作《带镣行》抄录如下:
带镣长街行,蹒跚复蹒跚,
市人争瞩目,我心无愧怍。
带镣长街行,镣声何铿锵,
市人皆惊讶,我心自安详。
带镣长街行,志气愈轩昂,
拚作阶下囚,工农齐解放。
全诗是一个真正共产党人精神的写照,激励后人传承信仰、坚守气节。
宁夏府城,李临铭等中共宁夏特别支部的成员,正忙着组织百姓们修渠垦荒。冯玉祥的命令传到宁夏,党员或被逼离开宁夏,或转入地下,特别支部被迫解散。
大西北的天,彻底变了颜色,昔日的革命星火,只待他日,再燃燎原之势。
民国十七年十月十九日,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决定设宁夏省。两天后,国民政府正式下令设宁夏省,省会定于宁夏府城。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宁夏现在毕竟是省啦!国民党中许多军队将官和地方野心家们,开始蠢蠢欲动,争抢着宁夏省主席的宝座。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二十一章:对着镜子挥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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