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拜堂那日,夫君却弃我奔去寻有孕女将军,半年后他抱着襁褓中的儿子报喜时,婆母气笑:蠢货,织月早接过封妃圣旨,乘着凤辇进宫为贵妃了
大周,建昭元年,冬。
坤宁宫地龙烧得暖热,熏香是新贡的凝神七宝香。
“娘娘,您看,这是刚送来的信。”
贴身宫女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声音压得极低。
身着石青色常服的女子接过,指尖在封口摩挲片刻,并未拆开。她只是望着窗外簌簌飘落的雪,眸光比那雪色还要冷上三分。
“不必看了。”
她的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
“信中无非是说,镇北将军顾长风,抱着他那刚出世的麟儿,终于叩开了顾府大门,却发现满门缟素,不见新妇。”
宫女的头埋得更低了,不敢接话。
女子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会疯的,会发了疯地问,他的新婚妻子沈织月去了何处。”
“然后,我那好婆母,会指着宫城的方向告诉他……”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一枚温润的玉佩,缓缓攥紧。
“告诉他,他的织月,早在半年前,便已是陛下的宸妃了。”
第一章 拜堂雪,惊马蹄
大周景明二十七年,腊月初八。
宜嫁娶。
天京城下了整整一日的雪,将镇北将军府门前那对石狮子覆盖得白白胖胖,失了往日的威严。满府的红绸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映得地上的积雪都泛着一层喜庆的胭脂色。
我,沈织月,今日出嫁。
嫁的是名满京华的少年英雄,镇北将军,顾长风。
铜镜里,凤冠霞帔的女子面色平静,喜娘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梳一下,白头到老;梳两下,儿孙满堂……”,那些吉祥话像窗外的雪,飘飘扬扬,落不到心底。
贴身侍女晚晴为我整理着鬓角的珠花,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小姐,都这个时辰了,将军他……怎么还没来迎亲?”
我透过镜子,看着她焦急的神色,只淡淡回道:“吉时未到,急什么。”
可我自己心知肚明,吉时,早过了。
按照礼制,迎亲的队伍本该辰时出发,巳时便到沈府。可如今,已近午时。
屋外,父亲沈从安——当朝太傅,已经来回踱了不知多少步,他花白的胡须上,都沾染了焦灼的寒气。
“荒唐!简直是荒唐!”
他终于忍不住,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进了我的闺房。
“织月,这顾长风欺人太甚!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今日是他大喜之日?他竟敢如此怠慢我沈家!”
我缓缓起身,对着父亲福了一礼。
“父亲息怒,或许是军中有什么要事耽搁了。”
这话,我说得自己都不信。
父亲冷哼一声:“军中要事?天大的事,能大过拜堂成亲?我看他是心中另有她人,根本没将你放在眼里!”
父亲口中的“她人”,我自然知道是谁。
顾长风的副将,秦霜。
一个能陪他在沙场上并肩杀敌,能与他共饮烈酒的奇女子。整个天京城都在传,那才是顾长风真正的心上人,若非秦霜出身草莽,将军夫人的位置,断然轮不到我这个太傅之女。
正当满室尴尬,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老爷!小姐!来了!将军的迎亲队伍来了!”
父亲的脸色稍缓,拂袖道:“让他进来!”
我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也似乎轻轻落了地。不管如何,他终究是来了。
可我没等到顾长风。
进来的,是他的亲兵顾三,一身戎装,甲胄上还带着未化的雪粒子,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禀太傅,禀少夫人!将军军务缠身,无法亲自前来迎亲,特命属下前来,请少夫人……自行上轿。”
自行上轿。
这四个字,像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家所有人的脸上。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三,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攥紧了袖中的暖炉,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军务?”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知是何等军务,竟让镇北将军连拜堂的时辰都抽不出来?”
顾三眼神闪躲,支吾道:“是……是北境急报……”
“北境?”
我轻笑一声,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盯着他的眼睛。
“顾三,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秦霜副将,出事了?”
顾三的头猛地垂下,不敢与我对视。
他这副模样,便是什么都承认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屈辱,一字一句道:“父亲,女儿嫁。”
父亲大惊失色:“织月!你疯了?他这般羞辱你,你还要嫁?”
“嫁。”
我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门外。
“镇北将军府的门,我今日,非进不可。”
风雪扑面,寒意刺骨。我没有坐轿,而是在所有宾客惊诧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踏着积雪,走向那顶停在府门外的八抬大轿。
红盖头下的世界,一片模糊的猩红。我听见风声,听见雪落下的声音,听见周围人压抑的议论声。
“新郎官都没来,这算什么成亲?”
“沈家这脸,算是丢尽了……”
“听说啊,是那位秦副将有了身孕,在城外驿站动了胎气,顾将军心急如焚,快马加鞭赶过去了……”
原来,是有了身孕。
原来,我才是那个不该出现的人。
轿子起起落落,一路吹吹打打,明明是喜乐,听在我耳中,却比哀乐还要凄凉。
终于,轿子停了。
镇北将军府到了。
我被人扶下轿,跨过火盆,拜了天地。
然后,被送入洞房。
自始至终,我的夫君,顾长风,都不曾出现。
我独自一人,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婚床上,头上的凤冠重如千钧,压得我喘不过气。
红烛高烧,烛泪一滴滴滑落,像是谁的眼泪。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是他回来了吗?
进来的,却是我的婆母,顾老夫人。
她遣退了所有下人,走到我面前,亲手为我揭下了盖头。
盖头下的我,妆容精致,面无表情。
顾老夫人看着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种冷硬的审视。
她叹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下,拉过我的手。她的手很凉。
“织月,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长风那孩子,被我惯坏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缓缓道。
“但你记住,从今日起,你就是这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那个女人,只要我活着一日,她就休想踏进顾家大门半步。”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一个连拜堂都不肯露面的丈夫,一个被婆母厌弃的“外室”,还有一个被当做联姻工具的我。
我们这出戏,唱得可真热闹。
“母亲,”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天色不早了,您也早些歇息吧。”
顾老夫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从我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她失败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道:“织月,你是个好孩子。顾家,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她便走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走到桌边,拿起那把合卺酒。两只酒杯用红线系着,看上去无比讽刺。
我倒了两杯,一杯放在对面,一杯,自己端起,一饮而尽。
酒很烈,呛得我眼泪都流了出来。
新婚之夜,独守空房。
沈织月,这便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我答应这门婚事开始,我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家需要顾家的兵权,顾家需要沈家的文臣势力。我们,不过是两家博弈的棋子。
可棋子,也会痛。
那一夜,我没睡。
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下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雪停了。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声响。
门,被猛地推开。
顾长风,我的夫君,终于回来了。
他一身风尘,眉宇间带着疲惫,却掩不住眼中的焦急。他甚至没看我一眼,径直冲了进来,抓住我的手腕。
“解药呢?我母亲说,太医院的续命丹,你父亲那里还有最后一颗!给我!”
他的手劲很大,捏得我生疼。
他的眼中布满血丝,那份焦灼与担忧,浓烈得几乎要将我吞噬。
为了另一个女人。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将军,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破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了手,但语气依旧强硬。
“沈织月,秦霜她……她快不行了。那颗续命丹,算我借你的,日后定当加倍奉还!”
我慢慢揉着被他捏红的手腕,抬眼看他。
“将军说笑了。那续命丹是陛下御赐给我父亲保命用的,何其珍贵,怎能说借就借?”
“你!”
顾长风怒不可遏,上前一步,逼视着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我想怎么样?我倒是想问问将军,你,又想怎么样?”
“拜堂之日,你弃我而去,彻夜不归。如今回府,第一件事便是为你的心上人讨要救命药。”
“顾长风,你将我沈织月,将我沈家,置于何地?”
最后一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积压了一天一夜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顾长风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便被更深的焦急所取代。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人命关天!”
他再次抓住我的手臂,语气近乎哀求。
“织月,我求你,救救她!只要你肯拿出解药,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看着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卑躬屈膝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切割。
原来,他不是不懂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来不属于我。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好啊。”
我说。
“我可以给你药。”
顾长风眼中迸发出狂喜。
“但,我有一个条件。”
第二章 空闺怨,续命丹
顾长风的呼吸一滞,紧紧盯着我。
“什么条件?”
我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把精致的牛角梳,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微乱的鬓发。
铜镜映出他挺拔的身影,也映出我冰冷的面容。
“我的条件很简单。”
我放下梳子,转过身,正视着他。
“从今往后,我要你,与那个女人,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顾长风脸上的喜色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般。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我重复道:“我说,我要你,断了与秦霜的所有往来。她腹中的孩子,你也不得承认。从此,她是你的属下,我是你的妻子。泾渭分明,再无苟且。”
“沈织月!你简直不可理喻!”
顾长风勃然大怒,一拳砸在旁边的梨花木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霜儿她……她是为了救我才身负重伤!如今性命垂危,你竟用她的性命来要挟我?”
我冷笑一声。
“要挟?将军此言差矣。我只是在维护我作为正妻的体面。”
“你拜堂之日弃我而去,是为不义。彻夜守护身怀有孕的属下,是为不忠。如今,还要用我沈家的救命药去救你的红颜知己,是为不仁。”
“顾长风,你对她有情有义,对我,却是无情无义!”
我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得他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在议亲时温顺娴静的太傅之女,竟有如此伶牙俐齿的一面。
“好……好一个沈织月!”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竟不知,你心肠歹毒至此!”
“歹毒?”
我迎上他的怒火,一步不退。
“若我真歹毒,此刻就该坐视不理,任由她香消玉殒,一了百了。我肯拿出续命丹,已是仁至义尽!”
“将军,你没时间了。”
我轻飘飘地提醒他,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他最脆弱的防线上。
“续命丹只能吊住她七日性命,若无后续医治,依旧是回天乏术。可若没有这颗丹药,她怕是连今夜都撑不过去。”
“她的命,和你的承诺,你自己选。”
顾长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眼中的挣扎、痛苦、愤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自己困在其中。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松开了拳头。
“好。”
他闭上眼,声音嘶哑。
“我答应你。”
我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彻骨的寒凉。
一个需要用要挟换来的承诺,何其可悲。
“空口无凭。”
我从妆奁里取出一张早就备好的澄心堂纸,一支狼毫笔,一方砚台。
“请将军立下字据。”
顾长风猛地睁开眼,眼中怒火复燃。
“你连我也不信?”
“将军值得我信吗?”
我反问。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死死地瞪着我,最后,还是夺过我手中的笔,在纸上愤然写下几行字,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我拿过字据,仔细看过,确认无误后,才小心地折好,放入贴身的香囊中。
然后,我从另一个锦盒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药在这里。”
我将瓷瓶递给他。
“一日一粒,融于温水,可保她七日无虞。”
顾长风一把夺过瓷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看都没再看我一眼,转身便要走。
“站住。”
我叫住他。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将军这是要去哪?”
“去救人。”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今日是你我成亲第三日,按礼,该回门了。”
我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你若今日再踏出这个门,便是将我沈家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
“顾长风,你不在乎我,难道连你母亲,连整个将军府的声誉,都不在乎了吗?”
他僵在原地,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我知道,我再一次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是孝子,也是一个极重声誉的将军。
他可以为了秦霜不顾我的感受,却不能不顾及顾家的名声和年迈的母亲。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
那双曾让我心动的星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寒意和厌恶。
“沈织月,你赢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将军夫人的位置,尊荣,体面,一样都不会少。”
“但是,我的心,你永远也别想得到。”
说完,他将那个瓷瓶狠狠掷在桌上,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不是离开,而是去了书房。
我知道,他妥协了。
他会陪我回门,会扮演一个合格的夫君。
而我,用一颗续命丹,换来了一纸休书般的承诺,和一个名存实亡的婚姻。
门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对我而言,却像是走入了一个更漫长、更寒冷的冬夜。
回门那日,顾长风果然换上了一身锦袍,与我并肩而行,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对我也是体贴入微,为我理好被风吹乱的鬓发,在我下马车时小心地扶着我的手。
在外人看来,我们是一对璧人,恩爱非常。
只有我自己知道,他扶着我的那只手,是冰冷的。他看着我的眼神,是空洞的。
父亲见到我们,显然松了口气,拉着顾长风的手,殷切嘱咐。
母亲则将我拉到内室,屏退左右,握着我的手,眼圈都红了。
“月儿,你受苦了。”
我摇摇头,笑道:“母亲,女儿很好。将军待我,也很好。”
母亲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报喜不报忧。那天的事,整个京城都传遍了。顾长风他……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你?”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只能将头靠在母亲的肩上,汲取着那一点点温暖。
“母亲,您放心,女儿会过得好好的。”
我会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沈织月,即便是做一枚棋子,也要做那枚能决定胜负的棋子。
在沈家用了午膳,顾长风便借口军中有事,先行离去。
我知道,他是去看秦霜了。
我没有阻拦。
有些事,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我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慢慢地,将属于我的一切,都拿回来。
第三章 慈母心,杀机现
回到将军府,天色已晚。
婆母顾老夫人派人请我过去,说是一起用晚膳。
我到时,她正坐在暖榻上,由侍女捶着腿。见我进来,便挥手让下人都退了出去。
“坐吧。”
她的语气很平和。
我依言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
“回门还顺利?”
“一切都好,劳母亲挂心了。”
她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
“织月,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忽然开口,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我心头一凛。
“长风的性子,我最清楚。他重情,也重义。秦霜于他,有救命之恩,有同袍之谊。这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你用续命丹逼他立下字据的事,他都与我说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袖口。
“他很生气,觉得你心机深沉,冷血无情。”
顾老夫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却觉得,你做得对。”
我惊讶地抬起头,对上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顾家,需要一个你这样的女主人。”
她缓缓道。
“有手段,知进退,更重要的是,拎得清主次。”
“秦霜,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武妇,即便她为长风生下儿子,也只能是个妾。而你,沈织月,是我顾家明媒正娶的宗妇,是未来的将军夫人。你的身后,站着的是太傅沈从安,是整个沈氏一族。”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我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原来,她什么都懂。
“所以,你尽管放手去做。”
顾老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这个家里,有我给你撑腰。长风那边,日子久了,他总会明白你的好。”
我起身,对着她,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谢母亲教诲。”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
她扶起我,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吃饭吧,我让厨房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燕窝莲子羹。”
那顿饭,我吃得很安心。
我第一次觉得,这偌大的将军府,或许并不像我想象中那般冰冷。
接下来的几天,顾长风果然信守承诺。
他没有再去城外驿站,每日按时回府,虽然大多时候都宿在书房,但至少,他的人,是在这个家里的。
我们之间,相敬如“冰”。
见面时,他会点头致意。吃饭时,他会为我布菜。
外人看来,举案齐眉,无可挑剔。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客气疏离的表象下,是怎样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我并不在意。
我开始着手打理将军府的内务。
婆母年事已高,早已不问俗事。府中的中馈,一直由几个管事妈妈把持着,账目混乱,人浮于事。
我花了三天时间,将所有账本都看了一遍,又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府中下人的言行。
第四日,我召集了所有管事,在正厅训话。
我没有大发雷霆,只是将一本本账册摊开,指着上面一处处亏空和错漏,轻声细语地询问。
“王妈妈,这个月采买燕窝的银子,比上个月多了三十两,可库房里的燕窝,却少了三成。这是何道理?”
“李管事,府中马匹的草料,账上写的是上等精料,可我昨日去看,马槽里的,却是掺了沙子的次等货。这又是为何?”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句句在理。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管事们,一个个汗如雨下,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我没有立刻处置他们,只是宣布,从今日起,府中所有采买,必须由我亲自过目签字。所有下人的月钱,也由我亲自发放。
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我用最温和的手段,完成了最彻底的夺权。
不过几日功夫,整个将军府上下,焕然一新,再无人敢阳奉阴违。
婆母将一切看在眼里,对我越发满意。
她甚至将自己陪嫁的一对羊脂玉镯子给了我,当着全府下人的面说:“以后,织月的话,就是我的话。”
我在将军府的地位,彻底稳固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安分了,不代表别人也会安分。
这日,我正在房中核对账目,晚晴忽然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小姐,出事了。”
她将一封信递给我。
信封上没有署名。
我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潦草的字:
“秦霜有孕,非将军骨肉。”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字迹,我认得。是顾三的。
他是顾长风最信任的亲兵,为何要给我送这样一封信?
晚晴见我脸色不对,急忙问道:“小姐,怎么了?”
我将纸条递给她。
她看完,也是大惊失色。
“这……这怎么可能?若孩子不是将军的,那秦副将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秦霜腹中的孩子,如果不是顾长风的,那顾长风对她的情意,便不再是单纯的男女之情,而是……被欺骗的愧疚与责任。
若我能证明这一点,顾长风对她的所有维护,都将轰然倒塌。
可这件事,风险极大。
顾三为何要告诉我?他是想帮我,还是想害我?
这背后,会不会是另一个圈套?
我沉思许久,对晚晴道:“去,备车,我要出府一趟。”
“小姐,您要去哪?”
“静安寺。”
静安寺是京城最大的寺庙,香火鼎盛。但很少有人知道,静安寺的后山,有一间小小的医馆,里面的坐堂大夫,是我母亲当年的陪嫁丫鬟,后来嫁给了太医院的院判。她一身医术,尽得院判真传。
我需要她,帮我验证一件事。
马车在静安寺后门停下。
我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戴上帷帽,由晚晴扶着,进了那间不起眼的医馆。
见到陈姑姑,我屏退左右,将我的疑惑和盘托出。
陈姑姑听完,眉头紧锁。
“小姐,此事非同小可。若无确凿证据,一旦被将军知晓,你们夫妻之间,怕是再无转圜余地。”
“我明白。”
我点点头。
“所以,我需要姑姑帮我。”
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她。
“这是我前几日,托人从城外驿站弄来的,秦霜喝剩下的药渣。”
陈姑姑接过药渣,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捻起一点,仔细查看。
片刻后,她脸色一变。
“小姐,这药……有问题。”
“什么问题?”
“这安胎药里,多了一味‘红雪’。”
陈姑姑的声音压得极低。
“‘红雪’性寒,乃是堕胎之物。但若是用量极微,混在安胎药中,非但不会落胎,反而会造成胎像不稳的假象,脉象也会变得紊乱,让寻常大夫难以判断胎儿的真实月份。”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姑姑的意思是……”
“秦副将腹中的胎儿,月份,恐怕比她自己声称的,要大得多。”
陈姑姑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而那个时候,将军他,还在北境戍边,与她……并无朝夕相处的机会。”
真相,昭然若揭。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为顾长风和我设下的局。
秦霜,在撒谎。
她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顾长风的!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策划这一切?目的是什么?
是单纯为了离间我和顾长风,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就在这时,医馆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晚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人,像是官府的,把医馆给围了!”
我心中大骇。
怎么会这么快?
我前脚刚到,后脚就有人跟来了?
我看向陈姑姑,她也是一脸惊慌。
“小姐,快,从后窗走!”
我当机立断,拉着晚晴,跟着陈姑姑往后院跑去。
可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后院的门,已经被几个身着黑衣的壮汉堵死。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我,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沈少夫人,我们家主人有请。”
第四章 局中局,连环计
那中年男人眼神如鹰隼,死死锁定在我身上。
他口中的“主人”,会是谁?
我迅速冷静下来,将晚晴护在身后,冷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围堵朝廷命官的家眷?”
我特意提高了音量,希望能引起外面香客的注意。
中年男人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图,冷笑一声。
“沈少夫人不必白费力气了。这静安寺的后山,此刻,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他身后那几名壮汉,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晚晴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着我的衣袖。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越是危急时刻,越不能自乱阵脚。
“你们的主人是谁?他想见我,为何不用正当途径下拜帖,偏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我们主人身份尊贵,少夫人见了,自然知晓。”
中年男人一挥手。
“带走!”
两个壮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他们的手臂像铁钳一样,力大无穷。
陈姑姑和晚晴想上来帮忙,也被另外两人粗暴地推倒在地。
“放开我家小姐!”晚晴哭喊着。
我回头,对她们喊道:“别管我!快走!去将军府报信!”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天真。”
他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人上前,将陈姑姑和晚晴也一并制住。
我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
我们被带上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窗被封死,密不透光。
马车行驶了很久,一路颠簸,不知去向何方。
车厢里,晚晴一直在小声啜泣。
我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对方来历不明,目的不明,手段又如此狠辣。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
我们被蒙上眼睛,推搡着下车,走进一处宅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这种香料,极为名贵,非王公贵族不能使用。
我的心,越发往下沉。
蒙眼布被摘下。
我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雅致的书房。
书房正中,一个身着明黄色常服的男子,正背对着我,临窗而立。
看清他背影的瞬间,我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个身形,那个气度,我绝不会认错。
是太子,赵王,李承誉。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那笑容,却让我不寒而栗。
“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很悦耳,像春风拂过琴弦。
我屈膝行礼,垂下眼帘。
“臣妇沈氏,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李承誉走到我面前,亲自将我扶起。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到我的手背,冰凉一片。
“孤请沈小姐来,是想请你看一出好戏。”
他说着,拍了拍手。
书房侧面的暗门被打开,两个人被推了进来。
其中一个,是秦霜。
她脸色苍白,腹部高高隆起,显然是动了胎气,被人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而另一个……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我如遭雷击。
是顾三。
那个给我送信的顾三。
他此刻,浑身是血,被人踩在脚下,奄奄一息。
“殿下,这是何意?”
我强忍着心中的震惊,冷声问道。
李承誉笑了笑,走到秦霜身边,动作轻柔地为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那姿态,亲昵得刺眼。
“秦霜,”他柔声道,“告诉沈小姐,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秦霜抬起头,看向我,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快意。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字一顿地说:“是殿下的。”
轰——
我脑中一片空白。
秦霜的孩子,竟然是太子的!
这怎么可能?
顾长风,他被骗了!他被戴了一顶天大的绿帽子!
“为什么?”
我喃喃自语。
李承誉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他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道:“为什么?因为孤需要顾长风手里的兵权,也需要你父亲在朝中的势力。”
“原本,孤的计划是,让秦霜带着孤的骨肉,嫁给顾长风。待孩子生下,便可顺理成章地滴血认亲,坐实顾长风的‘罪名’。届时,他为求自保,只能投靠孤。”
“而你,沈织月,本该是这出戏里,最无辜的牺牲品。你会因为丈夫的‘背叛’而心灰意冷,沈家也会因为这桩丑闻而与顾家反目。”
“届时,孤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安抚你,拉拢你的父亲。兵权、相权,尽入我手。”
他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冰冷而黏腻。
我听得浑身发冷。
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可惜……”
李承誉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孤千算万算,没算到顾长风那个蠢货,竟会为了秦霜,连拜堂都不顾。更没算到你,沈织月,非但没有一哭二闹,反而用一颗续命丹,逼着他立下了断绝关系的字据。”
“你打乱了孤的全盘计划。”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所以,孤只好改变计划,请你来,亲自看一看这出戏的真相。”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给我送信的顾三,不是想帮我,而是太子故意放出的诱饵。
他早就知道我会去静安寺找陈姑姑验证药渣。
他故意在那里设下埋伏,将我掳来,就是为了让我亲眼看到这一切,让我彻底对顾长风绝望。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一面之辞?”
我冷冷地看着他。
“信与不信,重要吗?”
李承誉摊开手,笑得胸有成竹。
“重要的是,顾长风会信。”
“你猜,当他得知,自己的新婚妻子,与太子在密室共处,会作何感想?”
“当他得知,自己一直愧疚守护的女人和孩子,都是太子设下的圈套,他又会作何感想?”
“他会疯的。”
李承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感。
“他会觉得,所有人都背叛了他。他会恨你,也会恨孤。一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将军,最好控制了。”
我遍体生寒。
这个男人的心机,深沉得可怕。
他不仅要离间我和顾长风,还要彻底摧毁顾长风的意志。
“至于你……”
李承誉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孤很欣赏。等孤登基之后,这后宫,必有你一席之地。”
“痴心妄想!”
我啐了一口。
李承誉也不生气,只是摇了摇头。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挥了挥手。
“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管’。”
两个侍卫上前,抓住我。
我被带出书房,关进了一间漆黑的柴房。
门,被重重地锁上。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陷入了一个死局。
一个无论怎么走,都必输无疑的死局。
如果我留在这里,清白难保,更会连累沈家和顾家。
如果我设法逃出去,太子会立刻启动他的后备计划,将秦霜和孩子的事捅出去,顾长风同样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该怎么办?
我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我绝望之际,柴房的门,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一把小小的钥匙,从门缝下,被塞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被压得极低的声音响起。
“沈少夫人,快走!从后院的狗洞爬出去,外面有人接应你!”
是晚晴!
她没有被抓!
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摸索着捡起钥匙,打开了门锁。
门外,晚晴焦急地拉着我。
“小姐,快!”
我们一路跑到后院,果然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个狗洞。
我毫不犹豫地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漆黑的小巷。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
车夫见我出来,立刻跳下车,焦急道:“少夫人,快上车!将军在城外等您!”
是顾家的人!
我来不及多想,拉着晚晴,跳上了马车。
马车飞速驶离,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幽深的宅院,心中仍是惊魂未定。
晚晴是如何逃出来的?太子的人为何没有发现?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出了城。
在城外十里亭,我终于见到了顾长风。
他骑在马上,一身戎装,身后跟着一队亲兵,神色焦灼,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我安然无恙,他眼中的紧张,才稍稍褪去。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我面前。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摇摇头,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男人,虽然伤我至深,但在我危难之时,他还是来了。
“顾长风……”
我刚想开口,告诉他太子的阴谋。
他却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沈织月!”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劫后重逢的温情,只有滔天的怒火和失望。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我,与太子私会!”
第五章 凤辇至,圣旨临
我的心,瞬间如坠冰窟。
“你说什么?”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与太子私会?”
“你还想狡辩?”
顾长风的眼中布满血丝,那是一种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后的疯狂。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狠狠地摔在我脸上。
“你自己看!”
信纸锋利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
我捡起那封信,展开。
上面的字迹,娟秀婉约,是女子的手笔。
信的内容,却让我浑身冰冷。
那竟是一封以我的口吻,写给太子的情信。
信中言辞露骨,不仅细述了“我”对太子的爱慕之情,还约了太子今日在静安寺后山的别院私会,更表示愿意助太子一臂之力,说服我父亲归顺东宫。
落款,是“沈织月”三个字。
笔迹,模仿得与我一般无二。
“这不是我写的!”
我抬起头,急切地辩解。
“这是栽赃!是陷害!”
“栽赃?”
顾长风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悲凉。
“若不是你写的,你今日为何会出现在静安寺?若不是与太子私会,你为何会被掳走?”
“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我不能说出秦霜和孩子的事,那会立刻将顾长风推向太子的对立面,正中李承誉的下怀。
可若我不说,我又该如何解释我今日的行踪?
我的迟疑,在顾长风看来,便是默认。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沈织月,我真是小看你了。”
他松开我的手,后退一步,仿佛我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我以为,你只是心机深沉,爱慕虚荣。却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女人!”
“为了攀附太子,你连自己的夫君,连沈顾两家的声誉,都可以出卖!”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原来,在他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原来,他对我的不信任,早已根深蒂固。
晚晴冲了上来,挡在我身前。
“将军!你误会小姐了!今日之事,是个圈套啊!”
“圈套?”
顾长风看都未看她一眼,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我。
“那晚晴姑娘倒是说说,是谁设下的圈套?目的又是什么?”
晚晴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只知道我被抓,却不知道背后的内情。
“够了。”
我扶住摇摇欲坠的晚晴,抬起头,迎上顾长风厌恶的目光。
我的心,已经疼到麻木。
解释,还有用吗?
在一个从不信你的人面前,所有的解释,都只会变成苍白的狡辩。
“信与不信,随你。”
我淡淡地说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问你一句,你今日来救我,也是太子计划中的一环吗?”
我忽然想到了那个诡异的钥匙,和那个恰好出现的车夫。
太顺利了。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顾长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们都被算计了。”
“将我掳走,再让你来‘英雄救美’,当场撞破我的‘奸情’。如此一来,你对我的厌恶,对太子的恨意,都会达到顶点。”
“顾长风,你以为你抓住了我的把柄,实际上,你只是太子手中,一把用来对付我的,最好用的刀。”
我的话,让顾长风怔在原地。
他不是蠢人。
相反,他很聪明。
只是关心则乱,愤怒和嫉妒,蒙蔽了他的双眼。
经我这一点拨,他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开始怀疑了。
但他拉不下面子承认自己的错误。
“一派胡言!”
他色厉内荏地喝道。
“休要为你自己的不轨行为寻找借口!”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我不想再争辩了。
“我们回去吧。”
我转身,准备登上马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宫中的禁卫,簇拥着一名手持拂尘的老太监,正朝我们这边飞奔而来。
看到那老太监的瞬间,我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那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李公公。
他来做什么?
李公公在十里亭前勒住马,翻身下马,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用他那尖细的嗓音,高声唱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太傅沈从安之女沈氏织月,蕙质兰心,淑慎性成,柔嘉维则,深得朕心。今特召入宫,册为宸妃,赐居长信宫,钦此!”
圣旨念完,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顾长风更是如遭五雷轰顶,愣在当场。
册封我为妃?
皇帝,为何会突然下这样一道圣旨?
我看着李公公,他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我瞬间明白了。
这是皇帝的手段。
他一定是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太子的阴谋。
但他不能直接对太子下手,那会动摇国本。
所以,他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
将我——这个漩涡的中心,直接从顾家,从太子的算计中,抽离出来,放到他的身边,放到皇宫这个最安全,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这一招,既是保护,也是控制。
他保护了我,也保护了沈家和顾家。
同时,他也将我这枚关键的棋子,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中。
好一个帝王心术!
“宸妃娘娘,”李公公笑眯眯地看着我,“接旨吧。”
我看着他手中的圣旨,又看了看一旁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顾长风。
我忽然想笑。
命运,真是讽刺。
我费尽心机,想要在将军府站稳脚跟,想要挽回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可到头来,一道圣旨,便将我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泡影。
我,沈织月,成了皇帝的女人。
“臣妇……不,臣妾……”
我跪下,双手颤抖地举过头顶。
“接旨。”
李公公满意地点点头,将圣旨放在我手中。
“娘娘,请吧。”
他身后,一架早已备好的,装饰华丽的凤辇,缓缓驶了过来。
那不是普通的马车,是只有四妃以上品阶的嫔妃,才能乘坐的凤辇。
皇帝,给了我天大的恩宠,也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牢笼。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顾长风一眼。
从我接旨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便已经结束了。
我扶着晚晴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架凤辇。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身后,传来顾长风嘶哑的,带着一丝乞求的声音。
“织月……”
我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回不去了。
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我登上凤辇,厚重的帘子落下,隔绝了他所有的视线。
凤辇缓缓启动,朝着京城的方向,朝着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驶去。
我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顾长风,再见了。
从今往后,我只是大周的宸妃,沈织月。
半年后,长信宫。
我已是宫中风头最盛的宸妃。皇帝的恩宠,太后的喜爱,让我成了后宫之中,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这日,我正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的海棠。
晚晴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娘娘,宫外传来消息。”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
“镇北将军顾长风,今日抱着他与秦霜所生的儿子,回府报喜了。”
我执着剪刀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
“哦?是吗?”
我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还说了什么?”
晚晴低下头,轻声道:“将军府的下人说,将军……将军似乎还不知道您入宫的事。他满心欢喜地要找‘少夫人’,结果……”
我轻笑一声,剪下一朵开得最盛的海棠。
“结果,我那好婆母,怕是气得不轻吧。”
晚晴不敢接话。
我将那朵海棠,插在瓶中,淡淡地开口。
然而,当顾长风疯了一般冲到我曾经居住的庭院,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瞬间血液冻结……
第六章 旧庭院,新人非
顾长风推开的,不是一间温馨如昨的卧房。
而是一间,灵堂。
正中央,停着一口小小的柏木棺材。
棺材前,立着一块灵牌。
上面,用清秀的簪花小楷,写着一行字:
亡妻,沈氏织月之灵位。
灵牌旁,香炉里插着三炷燃尽的残香,灰烬冰冷。
没有哀乐,没有宾客,甚至没有一个下人在此守灵。
整个庭院,安静得如同鬼蜮。
顾长风踉跄一步,怀中襁褓里的婴孩似乎被这死寂的气氛惊扰,发出了细弱的哭声。
他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那块灵牌。
亡妻……
沈氏织月……
这六个字,像六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一步步,艰难地挪到灵牌前。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摸那冰冷的木牌,却又不敢。
他怕,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回头,对着院外嘶吼。
“人呢!都死哪去了!!”
几个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将军……老夫人有令,不许任何人……打扰少夫人的清静。”
“少夫人?”
顾长风一把揪住为首管事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她人呢?她到底在哪!”
管事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口棺材。
“少夫人她……她半年前,您离京之后没多久,就……就病逝了……”
病逝了?
顾长风如遭雷击,松开手,整个人向后退去,撞翻了供桌。
香炉、果盘,摔了一地。
他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大声了。
“病逝?”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她身子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病逝?你们都在骗我!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她!”
他状若疯魔,拔出腰间的佩剑,就要朝那些下人砍去。
“住手!”
一声厉喝,从院外传来。
顾老夫人拄着拐杖,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比这冬日的天还要冷。
“母亲!”
顾长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冲了过去。
“母亲,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织月她……她没有死,对不对?”
顾老夫人看着他怀中啼哭的婴儿,又看了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失望。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怀里的孩子。
“这就是那个女人的孽种?”
顾长风一愣。
“母亲,霜儿她……”
“闭嘴!”
顾老夫人用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
“我顾家没有这样不知廉耻的媳妇!你也休想让这个来路不明的东西,入我顾家的门!”
“母亲!您怎么能这么说!这是您的孙子啊!”
顾长风急了。
“孙子?”
顾老夫人气极反笑,笑声凄厉。
“蠢货!你真是个蠢货!”
“你以为你带回来的是你的骨肉?你可知,就在你离京之后,太子东宫便传出消息,太子良娣秦氏,不幸小产!”
顾长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太子良娣……秦氏?
“你还不知道吧?”
顾老夫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残忍的嘲讽。
“你心心念念的秦霜,早就成了太子的人!她肚子里的,是太子的孽种!你顾长风,替别人养了半年的儿子!”
“你为了这个女人,为了这个孽种,逼走了你的发妻,害得她……害得她……”
说到这里,顾老夫人再也说不下去,老泪纵横。
顾长风只觉得天旋地转。
秦霜是太子的人?
孩子是太子的?
那一日,十里亭,沈织月对他说的话,再一次回响在耳边。
“我们都被算计了。”
“你只是太子手中,一把用来对付我的,最好用的刀。”
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原来,错的人,一直是他。
他才是那个最愚蠢,最可笑的傻子。
“不……不会的……”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与自己没有半分相似的婴儿脸,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
他将孩子塞到一旁下人的怀里,疯了一般冲到那口棺材前,想要徒手将棺盖掀开。
“织月!你出来!你出来见我!”
“你骗我的!这都是你骗我的!我知道你恨我,你出来!你打我,你骂我!你出来啊!”
他嘶吼着,哭喊着,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顾老夫人闭上眼,不忍再看。
她指着宫城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够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你真以为她死了吗?”
顾长风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眼中带着一丝疯狂的希望。
“她没死?”
顾老夫人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她没死。她只是,不再是你的妻子了。”
“你那被你逼走的好妻子,沈织月,早在半年前,你离京去北境安顿那个女人的时候,就接过封妃圣旨,乘着凤辇,进宫为贵妃了!”
“这口棺材,这块灵牌,是她入宫前,亲手为你我顾家准备的。”
“她说,从她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镇北将军的妻子沈织月,就已经死了。”
“顾长风,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妻子!”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顾长风的天灵盖上。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那块冰冷的灵牌。
“织月……”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眼前一黑,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七章 长信宫,帝王心
长信宫内,檀香袅袅。
我坐在窗边,听着晚晴的回报,手中摆弄着一盘刚下的残局。
黑子与白子,厮杀正酣。
“将军……顾将军他,当场就吐血昏过去了。”
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
“据说,醒来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谁也不见。”
我执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堵死了黑子的一条活路。
“那个孩子呢?”我问。
“被老夫人命人送出府了,不知送去了哪里。”
我点点头,不再言语。
棋局,已定。
晚晴看着我平静的侧脸,忍不住问道:“娘娘,您……就一点也不……”
她想问我,难道一点也不难过,一点也不在乎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淡淡一笑。
“晚晴,你知道哀家这半年来,在宫里,是怎么过的吗?”
晚晴一愣。
我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刚入宫时,哀家是宸妃。听上去风光,实则,不过是陛下用来平衡前朝势力,用来敲打太子的一颗棋子。”
“后宫之中,捧高踩低,是常态。皇后贤德,却体弱多病,不理宫务。贵妃跋扈,协理六宫,处处视我为眼中钉。”
“她们明里暗里,给我使了多少绊子,下了多少圈套,你都看见了。”
“下毒,陷害,谣言……桩桩件件,都足以要了我的命。”
晚晴的眼圈红了。
“若不是陛下庇护,若不是哀家步步为营,你以为,我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与你说话吗?”
我抚摸着棋盘上冰冷的玉石棋子。
“哀家,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会为了一个男人的背叛而心痛落泪的沈织月了。”
“哀家是宸妃,是大周的贵妃。哀家要的,是活下去,是让沈家,屹立不倒。”
至于顾长风……
他不过是前尘往事。
是我人生棋局上,一枚被舍弃的棋子。
晚晴低下头,不再多言。
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我立刻起身,整理好仪容,率着一众宫人,跪地迎接。
明黄色的身影,跨过门槛。
大周的皇帝,李承稷,一个年近而立,却已深沉如海的男人。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温润而威严。
他走到我面前,亲自将我扶起,目光落在那盘残局上。
“又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我为他奉上一杯热茶。
他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看着我。
“顾长风的事,听说了?”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略有耳闻。”
“你没什么想问朕的?”
我垂下眼帘:“臣妾不敢。陛下行事,自有陛下的道理。”
李承稷笑了,笑声低沉。
“你啊,就是太聪明。”
他放下茶杯,拉着我,在软榻上坐下。
“朕知道,你在怪朕。怪朕当初那道圣旨,断了你的尘缘。”
“臣妾不敢。”
“不,你敢。”
李承稷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藏着星辰大海。
“但朕想告诉你,朕那么做,不全是为了江山社稷。”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朕……也是为了你。”
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
“织月,你第一次进宫赴宴,朕就见过你。那时,你才十五岁,跟在你父亲身后,怯生生地,不敢抬头。”
“朕当时就在想,是怎样的世家,才能教养出这样灵秀通透的女儿。”
“后来,你与顾长风议亲,朕很失望。朕觉得,他配不上你。”
我震惊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我从未想过,原来,他早就……
“太子与秦霜的勾当,朕其实早就知道。朕一直不动,就是在等一个时机。”
“你被掳走那日,朕的人,其实一直都在暗中保护你。那封栽赃你的信,也是朕命人,故意送到顾长风手上的。”
我猛地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朕要让他看清楚,他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放弃的,是怎样一块举世无双的璞玉。”
“朕要让他后悔,要让他痛苦,要让他亲手,将你推到朕的身边。”
李承稷的声音,平静而残忍。
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帝王之爱,何其凉薄。
他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包括我,也包括顾长风。
我们,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你怕了?”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别怕。朕与他们不同。”
“朕会给你,这世间女子,最想要的尊荣,最无上的权力。”
“只要你,安安分分地,待在朕的身边。”
他看着我,眼中是志在必得的占有。
我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臣妾,谢陛下隆恩。”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我逃出了顾长风的牢笼,却又走进了另一座,更华丽,也更坚固的牢笼。
第八章 废东宫,风云起
顾长风大病一场。
醒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进宫,面圣。
他在承天门外,跪了三天三夜,不言不语。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来求皇帝,放了他的“亡妻”出宫。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可能。
皇帝李承稷,没有见他。
第四日,顾老夫人亲自进宫,将他拖了回去。
自此,镇北将军顾长风,称病在家,再不上朝。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太子李承誉,因为秦霜之事,被皇帝抓住了把柄。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那个孩子是他的,但“治下不严,识人不明”的罪名,却是坐实了。
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像雪片一样,飞入御书房。
皇帝一直隐忍不发。
直到一个月后,北境传来急报。
蛮族趁着大周边防空虚,大举入侵,连下三城,边关告急。
满朝文武,皆言唯有镇北将军顾长风,可退敌。
可顾长风,称病不起。
朝堂之上,皇帝震怒,痛斥兵部无能。
就在这时,太子李承誉,主动请缨,愿代父出征,亲率大军,收复失城。
他的举动,赢得了不少朝臣的赞许。
都说太子虽有小过,却心怀社稷,有担当。
皇帝沉吟许久,准了。
太子出征那日,声势浩大。
他穿着一身金甲,骑着高头大马,从我居住的长信宫外经过。
他抬起头,遥遥地,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眼神,阴冷而怨毒。
我心中清楚,他这一去,名为出征,实为自救。
他必须打一个大胜仗,用赫赫战功,来洗刷自己的污点,来重新赢回皇帝的信任。
而我,和他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若得胜归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和整个沈家。
我不能坐以待毙。
当晚,我以省亲为名,求得了皇帝的恩准,秘密回了一趟太傅府。
书房里,我与父亲,密谈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我回到宫中。
又过了三日,朝堂之上,父亲沈从安,联合吏部、户部几位尚书,一同上奏,弹劾太子。
弹劾他,结党营私,贪墨军饷。
并呈上了,厚厚一叠账册作为证据。
这些证据,是父亲多年来,安插在东宫的眼线,冒着生命危险,才搜集到的。
原本,是想留到最关键的时候,再用。
但现在,顾不得了。
我们必须在太子立下战功之前,将他彻底打倒。
皇帝看着那些证据,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彻查东宫。
一时间,朝野震动。
无数与太子有牵连的官员,纷纷落马。
远在北境的李承誉,得知消息,方寸大乱。
军心,也开始动摇。
蛮族趁机发动总攻,太子率领的周军,被打得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李承誉本人,也在乱军之中,中箭负伤,狼狈逃回。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当他被押解回京时,早已没了出征时的意气风发。
他被废去太子之位,圈禁于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东宫一党,被连根拔起。
朝堂,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而沈家,因为揭发太子有功,地位越发稳固。
我父亲沈从安,被皇帝加封为太师,位列三公之首。
我,也被晋为皇贵妃,赐金册金宝,代行皇后之权,执掌凤印,统摄六宫。
我成了这个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站在权力的顶峰,我看着脚下匍匐的众人,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帝给予的。
他能给我,也随时,能收回去。
我与他之间,是君臣,是夫妻,更是……博弈的对手。
第九章 故人来,旧情断
成为皇贵妃的第三个月,我见到了顾长风。
是在御花园。
那天,我正带着宫人,赏玩新开的牡丹。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假山旁。
他瘦了,也憔悴了许多,原本英挺的眉宇间,染上了化不开的郁色。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布衣,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镇北将军。
我们就那样,隔着一丛盛放的牡丹,遥遥相望。
时光,仿佛回到了从前。
那时,他还是少年将军,我还是待字闺中的少女。
我们,也曾有过片刻的心动。
可如今,物是人非。
他朝我走了过来,在三步之外,停下,跪倒在地。
“罪臣顾长风,参见皇贵妃娘娘。”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看着他,心中一片平静。
“起来吧。”
我淡淡地说道。
“顾将军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他没有起来,依旧跪着,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织月……不,娘娘。”
他艰难地开口。
“臣今日来,是想……再看您一眼。”
“看过了,可以走了。”
我的语气,冰冷而疏离。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绝情,身体僵了一下。
“织月,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错了。我被猪油蒙了心,信错了人,伤了你。这半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我甚至不敢去想,你一个人,在这深宫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我……”
“够了。”
我打断他。
“顾将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哀家如今,是皇贵妃。你,是镇北将军。”
“我们之间,只有君臣之分,再无其他。”
我转身,准备离开。
我怕再多看他一眼,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会再次出现裂痕。
“织月!”
他忽然站起身,冲了上来,想要抓住我的手。
身边的太监和宫女立刻上前,将他拦住。
“放肆!竟敢对皇贵妃娘娘无礼!”
“织月!”
他不管不顾,隔着人群,对我嘶吼。
“你告诉我,你心里,还有没有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风,吹起我的宫装裙摆,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良久,我听到自己用一种无比平静的声音说道:
“顾将军,你知道吗?”
“当初,哀家在十里亭,登上那架凤辇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愣住了。
“哀家在想,从今往后,哀家与你顾长风,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说完,我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长信宫。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
那一天,长信宫的红墙,隔绝了所有的前尘往事。
第十章 新君诏,天下棋
景明二十八年,冬。
皇帝李承稷,病逝于乾清宫。
他走得很突然。
前一夜,他还与我在长信宫对弈。
第二日,便传来了驾崩的噩耗。
他没有留下任何子嗣。
临终前,他留下两道遗诏。
第一道,传位于他的同母弟弟,雍王,李承泽。
第二道,尊皇贵妃沈氏为皇太后,待新君成年后,归还政权,退居福宁宫。
垂帘听政。
他最终,还是将这万里江山,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穿着厚重的太后朝服,站在金銮殿的最高处,看着下方跪拜的文武百官,看着那个年仅八岁,一脸懵懂的小皇帝。
我的身边,站着一个人。
顾长风。
皇帝驾崩后,他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
他不再消沉,重新披上铠甲,整顿兵马,肃清了京城内外所有蠢蠢欲动的势力,稳住了局面。
如今,他是手握重兵的辅政大臣。
是支撑我,和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最坚实的一根支柱。
我们并肩而立,却再也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我们之间,隔着君臣,隔着生死,隔着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退朝后,我回到长信宫。
这里,已经成了我的寝宫。
晚晴为我卸下沉重的凤冠。
“太后,顾将军在殿外求见。”
我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让他进来吧。”
顾长风走了进来,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如松。
他对我行了君臣之礼。
“太后。”
“顾将军有何事?”
“臣,不日将启程,前往北境。”
他抬起头,看着我。
“蛮族新单于即位,野心勃勃,边关不稳。臣请命,常驻北境,为大周,守好国门。”
我看着他,心中了然。
他这是在,自我放逐。
京城,有太多让他痛苦的回忆。
他想逃离。
“准了。”
我淡淡地说道。
“多谢太后。”
他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顾长风。”
我忽然叫住他。
他脚步一顿。
我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符,递给他。
“北境苦寒,多加保重。”
他看着那枚平安符,身体微微颤抖。
他伸出手,接了过去,紧紧地,攥在手心。
“臣……遵旨。”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悔恨,有不舍,有眷恋,还有……祝福。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再也没有回头。
我站在殿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宫墙的尽头。
我知道,我们这一生,或许,再也不会相见了。
我抬起头,看向那四四方方的天空。
雪,又开始下了。
我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这天下,才是我真正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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