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13日深夜,北京西郊玉泉山,冷风透窗。作战室里,地图摊开到鸭绿江一线,红蓝箭头交错。彭德怀站在灯下,52岁的他声音沙哑却有力:“跨过去,就是另一种局面。”几小时后,他带着总参谋部紧急拟出的第一份入朝作战命令,乘专列北上辽西。
列车还未抵安东,朝鲜方面的电报就连番赶来,核心只有一句:希望中方服从平壤最高司令部统一指挥。换言之,金日成想亲自掌控志愿军。这件事让部队里议论纷纷,甚至有团长嘀咕:“咱们扛着担子去支援,难道只当客军?”
金日成的底气来自此前“六二五”的闪击。当年38岁的他,从平壤一声炮响直取汉城,用了三天时间。可风向很快改变。仁川登陆后,朝鲜人民军弃甲连连,退到平壤北面只剩十余万残部。换句话说,连金日成自己也承认,继续硬拼已无胜算。
15日黄昏,彭德怀抵达东岸某地下指挥洞。见面时,金日成强调自己熟悉山川河流,认为“路在脚下,指挥权也应在本国手里”。彭德怀只是抬头看表,紧接着那句后来流传甚广的话脱口而出:“你指挥过多少军队?”声音并不高,却像冷水淋在炭火上,洞口外的寒意更重。
这句反问并非意气。彭德怀在井冈山挑担子时就带过一个团,长征时指挥过一个军,抗日战争掌八路主力一二九师,解放战争又在西北、华北挥师数十万。他最熟悉的东西,是如何在装备劣势中寻找突破口。朝鲜战场此刻需要的恰恰是这种经验,而不是单纯的地形熟识。
有意思的是,金日成并未立刻翻脸。他低声说:“同志,贵国重任在肩,我也得向人民军负责。”双方气氛短暂僵持。周围参谋都屏住呼吸,只听到远处间断的炮声。最后,还是苏联代表米高扬的折中建议被采用:志愿军与人民军设联合司令部,但作战计划以彭德怀意见为准。
20日凌晨,鸭绿江口大雾弥漫。先头部队第40军在雾帘中强渡,根据“化整为零,不与敌硬打”的指示,悄悄钻进南朝鲜军第6师薄弱环节。彭德怀守着报话机,等待首场交锋的消息。短促的密码音敲响后,他只说了三个字:“算开门。”
两水洞伏击给志愿军开了好头。一个小时,118师就把南朝鲜一个营打成碎片,斩获火炮二十余门。更重要的是,朝鲜战场第一次传出“联合国军也会败”的讯号。金日成的态度随即软化,不再谈“统一指挥”,改口称赞志愿军“机动灵活,战法高超”。
战场气温愈发低,志愿军却越打越热。龙源里一夜强行军140里,是338团端出来的硬菜。官兵刚把雪水喝下肚就上阵地,美军坦克一排排涌来,阵地上能见度不到十米。阻击打到天亮,营长田有亮对通信员吼了一句:“告诉彭司令,位置在,阵地也在!”后来阵地是用将士的血铸住的,美军退得比来时还快。
首轮五次战役连续展开,志愿军把战线压回“三八线”附近。这时的金日成几乎天天往联合司令部跑,更多时候静静坐在彭德怀旁边听简报。他终于明白,自己前期的失败并非装备问题,而是缺乏纵深和弹性。彭德怀讲起围魏救赵、秦汉奇兵,他在旁边频频点头。
1951年初,毛泽东的电文飞抵前线,大意是:主动而稳健,阵地而消耗。彭德怀领会后,开始将作战形态由运动战转为阵地战。说白了,就是让对手花钱、自己省钱,同时磨掉对方的信心。美军火力虽猛,却挡不住志愿军“白天防守、夜间爆发”的轮转打法,战损呈几何级攀升。
值得一提的是,双方对话仍在继续。金日成提出要让人民军承担更多正面阵地,彭德怀不置可否,却把炮兵、工兵专家分批送进人民军师团。半年下来,朝鲜部队的攻坚和防御能力明显上了档次。金日成在汇报电里写道:“学习中国兄弟的经验,胜过千言万语的支援。”措辞恭敬,毫无最初要“指挥权”的影子。
板门店谈判拖拖拉拉,美方代表最怕的是阵地背后那支暗中调来又消失的部队——他们始终搞不懂彭德怀下一拳会落在哪里。1953年7月停战协定签字,志愿军在前沿摆出整齐军容。金日成到阵前鞠躬致礼,这番场景,与当初洞口那句“你指挥过多少军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回国途中,彭德怀向周恩来汇报整套“联合指挥、分区负责”的体制演变,语气平静,没有一句自夸。周恩来点头回应:“事实胜于雄辩。”对话止于此,却已说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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