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拨回1972年。
当消息传到周总理耳朵里,他不禁长叹了一口气,惋惜地问能不能把那一摊子再聚拢起来。
让他心里不是滋味的,是一所传奇军校的解体。
翻看日历,这地方从1953年奠基到1966年改制,满打满算也就矗立了13个年头。
可就在这眨眼般的功夫里,它跟施了法术似的,给部队输送了一万多名毕业生,走出了两百多位将军和二十九位两院院士。
甚至连后来响当当的国防科大、哈工程、南理工这些名校,都得管它叫声“祖庭”。
这便是哈军工。
如今大伙提起那段往事,多半是咋舌于当初“海陆空三军总集合”的排场,要么就是感叹国家砸钱的力度。
可要是去翻翻发黄的档案,你会发现这事儿能成,根子上不在“大”,而在于首任院长陈赓算了一笔胆大包天的账。
这笔账的底线,扣着两个字:人命。
一、死刑犯能不能当教授?
1952年,陈赓被一纸调令从朝鲜前线拽了回来。
仗还没打完,但北京那边拿定了主意:光凭一身胆气挡不住子弹,得有技术,得办最好的军事工程学院。
陈赓赶到哈尔滨南岗一看,遍地荒草。
盖大楼容易,买机器也能凑合,最让人头疼的是——教书先生去哪找?
那时候国内懂导弹、懂弹道的行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陈赓对着名单琢磨,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沈毅。
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
沈毅是留法回来的弹道学大拿,外语溜得不行,技术上绝对是块宝。
可档案袋里写得难看:原国民党兵工署少将。
更要命的是,起义后在民航局干活时,因为在“三反”里贪污,已经被判了死刑缓期执行。
把一个国民党少将,还是个贪污犯、死刑犯,弄进绝密的“103部队”搞国防?
保卫口的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按老规矩,这不光犯忌讳,更是要在身边埋雷。
可陈赓心里的算盘是这么打的:
毙了沈毅,也就听个响,地上多滩血。
能让咱们的炮打得准点,前线的弟兄就能少死一堆人。
是为了道德洁癖杀个人,还是用实用主义救群人?
陈赓选了后者。
他不光要把人捞出来,还要让沈毅“戴罪立功”。
为了这事,他特意找毛主席讨了一张释放手令,理由硬邦邦:调过来译书,对国家有利,对他改造也快。
人领回来后,果然玩命地干,翻译了一大堆急缺的苏军教材。
在那个啥都没有的年头,这种豁出去的劲头,说白了是对国防效率的极致追求。
二、谁是红花,谁是绿叶?
搞定“坏人”是一码事,摆平“自己人”才是硬骨头。
哈军工的架子搭得怪:直属军委的大区级单位。
调来的干部,那是爬雪山过草地、在朝鲜跟美国佬硬碰硬过的老兵油子。
而调来的教授呢?
那是穿西装、喝咖啡、留洋回来的读书人。
这两帮人搅在一个锅里,不冒火星子才怪。
老干部心里堵得慌:“老子提着脑袋拼了半辈子,现在给一帮臭老九端茶倒水?”
这时候,陈赓立了个后来被奉为哈军工灵魂的规矩:“两老办院”——老干部搞后勤,老教授搞教学。
但这不光是分活儿,更是交权。
他干了件在当时军队系统里吓人的事:在科研部、教育部、教务处这些要害部门,让知识分子坐正座,老干部当副手。
张述祖、高步昆、曹鹤荪,清一色的专家当家。
老干部们转不过弯来,有人在那嘀咕:“我们两万五千里的功劳,还抵不上他们读那十年书?”
陈赓没惯着,在座谈会上把话撂得震天响:
“军队干部上井冈山,知识分子去旧金山,都是宝贝。”
“长征是功劳,没错。
但国防要现代化,要科技,你们懂吗?
我不懂科学,我得给他们鞠躬当学生。
往后学校归他们管,大胆干,出了成绩算你们的,出了乱子毛主席打我的板子。”
他还打了个比方:学院就是个大馆子,学员来吃饭,教师是大厨,咱们这些老干部就是端盘子的跑堂。
这笔账,陈赓看得太透了。
他明白,想在短时间内把一群只有初中底子的战士变成导弹专家,喊口号没用,拼刺刀经验也没用,只能靠科学。
给知识分子实权,给足面子,他们才会把心窝子里的本事掏出来。
为了这份尊严,陈赓自己住破房子,把最好的楼让给老教授;南方教授吃不惯大碴子粥,他专门盖饭厅请南方的大师傅。
结果呢,这帮读书人真是“士为知己者死”。
炮兵工程系导弹教研室哪怕只有八个人,也敢把全院枪炮外弹道学、火箭外弹道学的活儿全扛下来;马明德教授领着人土法上马,不到一年就鼓捣出了中国第一座实用低速风洞。
三、一年能不能建座城?
还有一笔账,算的是时间。
1953年,陈赓腿上的老伤疼得钻心,但他跟头倔牛似的,在哈尔滨的冻土上亲自挖下了第一锹土。
按部就班地来,盖房、装机器、编书、招人,没个三五年开不了学。
可陈赓等不起。
朝鲜那边硝烟还没散尽,国际局势乱得像锅粥,中国军队的现代化一分钟都耽误不得。
于是他喊出个号子:“边建边教边学”。
这是啥概念?
就是学生坐在教室里听课,窗户外头还在砌墙;实验室刚搭好架子,实验就开始做了。
在这种疯魔般的节奏下,短短一年,荒原上拔地而起五栋教学楼、六十多万平米的校舍、一百四十九个实验室。
苏联专家看了直咂舌,钱学森听了都说是“奇迹”。
这速度是拿命换的。
陈赓虽然才五十出头,心绞痛却发作得厉害。
医生让他歇,他当耳旁风;胸口疼急了,他就用手使劲揉,把衬衣都给揉破了。
1961年3月16日,陈赓大将英年早逝,才58岁。
他把自己当成了高能燃料,在这八年里猛烈燃烧,硬是把哈军工这个巨大的引擎给推转了起来。
到了1966年,哈军工退出军队序列,改名哈尔滨工程学院。
后来更是散作满天星,主体南迁成了国防科技大学,留守的成了哈尔滨工程大学,分出去的系成就了南理工、西工大等一众名校。
乍一看,那个庞然大物“哈军工”没了,所以周总理才会叹气说“可惜”。
但回过头细琢磨,这兴许是另一种形式的“开枝散叶”。
陈赓当年种下的那颗种子——尊重知识、实事求是、为了国防豁出一切的劲头——并没有因为学校拆了就散了。
反倒随着分拆的院校,撒向了中国的东南西北。
从1953年的一片荒野,到如今撑起中国国防科技半壁江山的“哈军工血脉”,陈赓当年算的那几笔账,每一笔都赚翻了。
他用一个死刑犯,换来了急需的教材;他用权力的让渡,换来了知识分子的赤诚;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中国军事工程教育的抢跑。
这笔买卖,做得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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