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湖北襄阳、宜昌等地多家精神病医院被揭露存在违规收治、涉嫌套取医保资金的行为。

随着舆论发酵与调查深入,一条隐秘的股权链条浮出水面,最终指向了国内眼科医疗巨头——爱尔眼科医院的创始人及董事长陈邦。

据界面新闻、清流工作室、新京报等多家媒体的调查,涉事医院之一襄阳恒泰康医院,其最终控制方正是这位湖南籍企业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进一步挖掘显示,陈通过爱尔医疗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控制的湖南恒泰康康复医疗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旗下至少七家精神病院留有医保违规处罚记录,手法从重复收费、超标准收费到分解收费乃至明确列为“欺诈骗保”,可谓屡罚屡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与此同时,爱尔眼科上市公司自身亦非净土,其遍布全国的多家分院近年来因各类医保违规行为频频出现在各地医保局的行政处罚名单上。

此次事件曝光后,官方反应迅速且层级很高。从襄阳、宜昌两地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到湖北省省级调查组介入,再到国家卫健委派员督导、国家医保局紧急部署全国性约谈与自查,形成了地方到中央的联动调查与整治态势。

显然,一旦调查核实,涉事医院将面临严厉后果。可能被处以巨额罚款、暂停或解除医保定点服务协议,情节严重的将被吊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而在经济与法律方面,不仅需退回全部违规套取的医保基金,并可能处2至5倍罚款,相关责任人也将被依法追责,若涉嫌“欺诈骗保”等刑事犯罪,将移交司法机关。此外,涉事医院及其投资者的商誉将严重受损,其背后的资本运作与扩张模式也将面临更严格审视。

媒体的这次曝光,对陈邦个人而言,直接将其从“成功企业家”拖入了公众对其商业伦理与帝国管控能力的质疑漩涡,个人声誉与社会形象遭受重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对爱尔眼科来说,事件虽不直接涉及上市公司主体,但“创始人关联业务涉严重骗保”这一标签,极易引发公众对品牌整体的信任危机,并招致监管对其全部业务的更严审视,同时动摇资本市场对其治理与扩张模式的信心,带来实质性的运营与估值压力。

事情爆出后,爱尔眼科和陈邦本人的回应,可以说是“光速切割”。爱尔眼科发公告说,出事的医院只是大股东旗下的公司,和上市公司没关系,陈邦也不直接管理。这不仅难以平息公众质疑,反而可能加剧舆论对其“用复杂架构规避监管”的猜疑,进一步损害企业声誉。

更多的麻烦事,还在等着陈邦和爱尔眼科。

回顾爱尔眼科及其创始人这些年来惹出的诸多麻烦,从早期与抗疫医生艾芬的纠纷引发的舆论风暴,到旗下多家眼科医院因串换项目、重复收费等违规使用医保基金被处罚,再到如今其实际控制人关联的精神病院体系爆出的骗保嫌疑,上述麻烦说明,这家企业及其关联体系在高速扩张的过程中,或许并未将合规经营与社会责任真正内化为企业基因。

尤其值得警惕的是,其通过复杂慈善资金流转实现的“左手捐钱、右手收钱”模式,被质疑可能演变为一种精巧的、旨在最大化获取医保基金与患者支付差价的商业设计。

当医疗服务的核心驱动力从救死扶伤偏移为资本对医保基金与患者钱包的极致计算时,违规与“擦边球”行为便可能从偶然的失误蜕变为一种心照不宣的商业模式。

这一切,与企业的掌舵者陈邦的人生轨迹与商业哲学,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要真正理解这个人,首先,我认为,大家不能仅将其视为一个孤立的个体,而应将其置于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第一代草莽企业家的历史坐标系中加以审视。

作为60后、70后,我们成长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剧烈转型的缝隙之中,不少草根创业者既未受过系统的现代企业管理训练,也缺乏成熟的法治环境作为行为边界,却拥有惊人的生存本能与机会嗅觉。

社会学家周晓虹曾指出:“草根企业家的成功,往往不是源于制度内的规范竞争,而是源于对制度模糊地带的创造性利用。”

陈的经历,正是这一论断的对照。

根据报道,陈邦1965年出生于湖南长沙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十七岁参军,却因红绿色盲被挡在军校门外,转而成为农机厂的一名发货员。

或许从他踏入社会的第一步起,便已沦为“体制边缘人”——在那个年代,参军是通往“铁饭碗”最可靠的路径,而农机厂发货员,则不过是体制夹缝中微不足道的配角。

如此经历,使他从此对既有秩序,是既敬畏,又疏离。

1990年,陈辞去“铁饭碗”下海,恰逢邓小平南巡后民营经济全面松绑的时代浪潮。

彼时的中国,规则尚未定型,市场亟待填补,谁敢先迈出一步,谁就可能抢占先机。

这位后来的医疗巨头代理椰树椰汁、炒房海南、投资台湾。

你发现没有,他的每一步,都恰恰踩在政策变动的刀锋上。

陈的成功,与其说是战略规划的结果,不如说是对不确定性高度容忍、对风险快速试错的产物。

这正是那个时代草莽英雄的共性:以行动代替思考,用速度弥补认知,最终用结果合理化过程。

不过,这种“野蛮生长”的逻辑,在企业规模尚小时尚可维系;一旦组织膨胀至全国性甚至全球性网络,其内在缺陷便暴露无遗。

管理学家彼得·德鲁克曾言:“效率是把事情做对,效能是做对的事情。”

陈无疑是效率大师——他用“并购基金+体外孵化”模式在十年间新增三百余家医院,将市占率推至三成以上;但他是否始终在“做对的事情”?

如果利润指标压倒患者福祉,慈善沦为引流工具,是不是可以说,效率越高,危害越大?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制度环境与企业家精神的错配。

经济学家张维迎曾强调,真正的企业家精神包含两个维度:一是发现并满足未被满足的需求,二是承担不确定性下的责任。

陈在眼科领域的创业,前半程完美践行了前者,他看到公立医院眼科的空白,以市场化方式填补之;但后半程却在责任维度上频频失守。

我以为,不要因此就论断为,是其个人道德的彻底崩坏,更可能是整个时代对“成功”的单一定义所致。

必须说,在相当长一段时期内,受增长主义崇拜与市值神话的驱动下,“做大”,几乎成为衡量企业家价值的唯一尺度。

合规、透明、长期主义,这些需要时间沉淀的价值,在狂飙突进的节奏中被悄然牺牲。

所以,这位爱尔眼科掌舵人的“院中院”模式、体外孵化架构、慈善资金循环,本质上都是对监管套利的精妙设计。

它们未必直接违法,却游走在道德与制度的灰色地带。

如此“合规弹性”思维,正是草莽时代遗留的典型症候。

哈佛商学院教授克莱顿·克里斯坦森在《创新者的窘境》中,说过这么一段话:“"我们并非输给未知,而是败于熟知。我们失败不是因为我们对新事物一无所知,而是因为我们对我们所熟知的那套成功模式爱得太过深沉,依赖得太过彻底。"

现在看来,爱尔眼科今日面临的医保风暴,或许正是这种长期忽视“非财务绩效”的必然代价。

值得注意的是,陈并非不知合规之重要。

2006年引入IFC贷款、2013年创办眼科学院、多次获得政府荣誉,都表明他具备构建正规化体系的能力与意愿。

问题在于,在资本市场的季度财报压力与“跑马圈地”的惯性之下,那些努力往往沦为装饰性工程,未能真正渗透至基层运营。

也就可以说明,汤阴恒泰康三年内两次因重复收费被罚,十余家爱尔眼科医院在2026年1月集中被查,其内在激励机制的扭曲可见一斑。

从更广阔的文化视角看,中国传统商业伦理中的“义利之辨”在此遭遇现代资本逻辑的碾压。

在高速增长的幻觉中,“利”被无限正当化,“义”则被视为成本。

陈一面设立爱眼公益基金会高调行善,一面让善款回流自家医院;一面接受种种荣誉称号,一面纵容关联机构侵蚀医保基金。

如此分裂状态,折射出当代某些中国企业家在传统道德、现代治理与资本逻辑之间的精神撕裂。

国家医保局已宣布将对精神类定点医疗机构开展专项飞检,并要求各地自查自纠。

这场风暴或将迫使陈及其同类企业家重新思考:企业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什么?

管理学大师查尔斯·汉迪曾说:“公司的存在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提供某种有价值的服务,赚钱只是其可持续存在的必要条件。”

医疗行业的特殊性在于,它提供的不是普通商品,而是关乎生命尊严的基本保障。

一旦将此异化为套利工具,无论规模多大、荣誉多高,终将失去社会根基。

陈的人生是一部浓缩的中国民营经济发展史。

他从体制边缘崛起,借时代东风成就商业帝国,却随着企业规模持续扩大,是否也渐渐迷失了初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所谓的得失,不仅属于个人,更属于整整一代在规则真空期野蛮生长的企业家。

他们的辉煌证明了市场活力的巨大潜能,他们的困境则警示我们:没有伦理锚定的牟利最大化冲动,终将反噬自身。

如今,站在合规与增长的十字路口,这位曾经的弄潮儿面临真正的历史考验。

若能以刮骨疗毒的决心重构治理体系,将医疗本质置于资本逻辑之上,他或可完成从“草莽英雄”到“现代企业家”的蜕变;若继续以切割声明、公关话术应对实质问题,则爱尔眼科这座大厦,即便外表金碧辉煌,恐怕也将面临更大的危机。

这不仅是陈邦个人的考验,也是中国所有从草莽时代走来、已步入主流社会的民营企业所必须完成的成人礼:从对机会的追逐转向对规则的敬畏,对规模的迷恋,应排在对价值的坚守之后。

时间,终将给出答案。

全文完

愿本文令有缘读到的朋友满意,如您喜欢,烦请给文章一个点赞、在看或者转发,也请关注我的公号。

愿本文令有缘读到的朋友满意,如您喜欢,烦请给文章一个点赞、在看或者转发。也请关注我的头条号。

感恩生命里与你的每一次相逢,都是时光馈赠的温柔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