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朕,乏了。”

乾清宫的暖阁里,垂垂老矣的皇帝,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搭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膝上。

他的声音,早已没了盛年时的雷霆之威,只余下被岁月磨损后的沙哑。

阶下跪着的女子,果郡王侧福晋浣碧之女,元澈,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元澈,”皇帝的目光越过她,望向殿外沉沉的暮色,“你母亲……可曾留下一本《诗经》?”

元澈心头一凛,指尖冰凉。

她不明白,富有四海的天子,为何会问起一本寻常诗集。

“回陛下,臣女……不知。”

皇帝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此刻却清明得吓人。

“你撒谎。”

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陈述。

“那本书,关系到先皇后的清誉,关系到……一个被藏了五十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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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旧梦锁深院

京郊的果郡王府,早已不复当年风光。

朱红的大门褪了色,门口的石狮也覆上了一层青苔,无声诉说着主人的寂寥。

元澈自父亲允礼、母亲浣碧相继离世后,便一直幽居于此。

她今年一十有七,眉眼间有母亲的清丽,更有几分父亲的疏朗温润。

只是这份温润,常年被一层化不开的忧郁笼罩着。

她不喜与人交往,终日只与府中的旧人、旧物为伴。

今日午后,她正在书房里临摹父亲的旧帖,院外忽而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姑娘!”

是府里的老管家福伯,他一脸的仓皇,连礼数都忘了周全。

“宫里来人了。”

元澈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便在宣纸上晕开,如同一块无法抹去的污渍。

宫里。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遥远又沉重。

自她记事起,母亲便极少提及宫中的事,尤其是那位身为皇贵妃、后来又被尊为圣母皇太后的姨母。

母亲只是反复告诫她,皇家是天,是云,是普通人不可仰望的存在。

安分守己,才是福气。

可今日,那片天,却主动投下了一道影子。

元澈放下笔,整了整素色的衣裙,随着福伯来到前厅。

厅中站着一名内监,身着青色蟒袍,面白无须,神情倨傲中又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

是皇帝跟前的红人,李玉的徒孙,小印子。

见到元澈,小印子脸上堆起笑,躬身行了一礼。

“奴才给元澈姑娘请安。”

元澈侧身避开,回了一礼,“公公客气了。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小印子的视线在她脸上不着痕迹地扫过,笑道:“姑娘不必惊慌。万岁爷只是许久未见故人之后,心生挂念,想召姑娘入宫说说话。”

挂念?

元澈的心沉了下去。

当今的皇帝,是她的表兄,亦是这天下的主宰。

他会挂念谁,也断然不会挂念到她这个远亲的头上。

这番说辞,不过是客套。

元澈压下心头的疑虑,平静地答道:“既是陛下召见,臣女理应遵旨。”

小印子满意地点点头,“姑娘请吧,銮驾已在府外候着了。”

马车辘辘,驶向那座巍峨的紫禁城。

元澈撩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愈发不安。

母亲临终前,曾紧紧抓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恐惧。

“澈儿,永远……永远不要进宫。”

母亲为何如此惧怕皇宫?

那里,不是住着她最亲近的姐姐吗?

那位姨母,传说中备受先帝宠爱,又抚育了当今天子,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可母亲的眼神,却像是在诉说着一个不见天日的秘密。

马车停在了神武门外。

元澈下了车,在小印子的引领下,一步步踏入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长长的宫道,似乎没有尽头。

两侧的红墙高耸,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一条。

她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这不合常理的召见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她不敢深想,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低垂的眼帘之下。

穿过层层宫阙,终于来到了乾清宫。

小印子在殿外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

“姑娘,万岁爷就在里面,您自个儿进去吧。”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

元澈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第二章 天子问《诗经》

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气味醇厚,却压不住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药味。

元澈跪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冷的金砖。

“臣女元澈,叩见陛下。”

御座之上,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

“起来吧。”

元澈依言起身,却不敢抬头,只看着自己裙摆上绣着的淡雅兰草。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那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元澈缓缓抬起头。

她看到了当今天子,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已两鬓斑白的男人。

皇帝也在打量她。

他的目光,像是能穿透皮肉,直抵人心。

“你……很像你的父亲。”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怅惘。

“也像你的姨母。”

元澈的心猛地一跳。

姨母,先皇后,甄嬛。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

皇帝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久久没有说话。

大殿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元澈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天子之威,如山,如海。

“朕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皇帝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元澈躬身,“陛下请讲,臣女知无不言。”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母亲,闺名浣碧,是也不是?”

“是。”

“她少时曾在宫中侍奉,是先皇后的陪嫁侍女,对也不对?”

“是。”

元澈的心,随着皇帝的每一个问题,都往下沉一分。

这些陈年旧事,他为何要在此刻提起?

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朕听闻,你母亲雅好诗书,尤其喜爱《诗经》。她过世后,可曾留下一本她亲手批注过的《诗经》?”

来了。

元澈的脑中轰然一响。

原来,他真正的目的,是这个。

一本《诗经》。

为何?

一本普普通通的诗集,怎么会惊动九五之尊?

元澈的心念急转,她想起了母亲临终时的嘱托,想起了母亲谈及宫闱时那深深的恐惧。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浮现。

那本书,有问题。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惊涛骇浪。

“回陛下,母亲的遗物,臣女都妥善保管着。只是……母亲素来不喜在书上涂画,臣女从未见过有批注的《诗经》。”

她撒了谎。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这是一种本能的自保。

皇帝听了她的回答,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元澈的心上。

“是吗?”

他淡淡地反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你再仔细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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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夹在别的书里,或许,是放在了某个不起眼的箱笼中。”

“那本书,对朕很重要。”

皇帝的语气,不容置疑。

元澈的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将这个谎言编下去。

“臣女回去后,定会仔细翻找。若能找到,必第一时间呈给陛下。”

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

他挥了挥手。

“罢了,你退下吧。”

“记住你说的话。”

元澈如蒙大赦,叩首告退。

走出乾清宫,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的里衣已经湿透。

回府的路上,她心乱如麻。

皇帝为什么要找那本书?

书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能让天子都为之牵动的秘密。

她回到王府,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走进了母亲的卧房。

母亲的房间,还保持着生前的样子。

陈设简单,素雅。

元澈走到那只母亲最宝贵的紫檀木箱前。

这只箱子,母亲从不让任何人碰。

她曾无意中问起,母亲只是说,里面锁着她一生的念想。

元澈取下一直贴身戴着的钥匙,那是母亲临终前交给她的。

“澈儿,若有一日,你走投无路,就打开它。”

母亲的声音,犹在耳畔。

难道,今日便是母亲所说的“走投无路”之时?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箱子,开了。

第三章 诗页血字痕

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陈旧书卷与干枯花草的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些女儿家的旧物。

几件早已褪色的衣裳,一支磨损了的玉簪,还有一个小小的、绣着并蒂莲的香囊。

元澈拿起香囊,放在鼻尖轻嗅。

里面是合欢花。

父亲最爱的花。

元澈的心,微微一痛。

母亲对父亲的爱,是那么卑微,又是那么执着。

她将东西一件件取出,在箱子的最底层,她摸到了一本书。

书的封皮是暗青色的,上面没有书名。

元澈将它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国风·周南·关雎》。

是那本《诗经》。

元澈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书页因为年深日久而微微泛黄,上面有母亲娟秀的字迹。

但那不是批注。

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反复写着同一句话。

允礼,那年上元灯节,猜谜的其实是我。”

一遍又一遍。

力透纸背。

有的字迹,因为太过用力,划破了纸张。

有的,则像是用指甲写上去的,留下了淡淡的血痕。

元澈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上元灯节?猜谜?

她隐约听府里的老人说过,父亲与姨母甄嬛的缘分,便始于一个上元灯节的灯谜。

那是一个关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谜题。

是姨母猜中了,才引得父亲侧目,成就了一段佳话。

可母亲为什么会写……猜谜的其实是她?

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在元澈心中疯长。

难道……当年在灯会之上,与父亲心意相通的,并非姨母,而是身为陪嫁侍女的母亲?

是母亲猜中了谜题,却因为身份卑微,只能将这份荣耀让给了自己的姐姐?

元澈的手,开始颤抖。

她终于明白,皇帝为什么要找这本书了。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便意味着,父亲允礼一生所爱,或许并非先皇后甄嬛。

这不仅仅是一段风流韵事的真相。

这是对先皇后与果郡王那段传颂天下的“知己之情”的颠覆。

更是对先皇后完美无瑕的形象的致命一击。

当今天子,为何要这样做?

他不是先皇后一手抚养成人的吗?

他为什么要揭开自己养母的伤疤?

元澈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原因。

一个她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的原因。

她“砰”地一声合上书,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她不能把这本书交给皇帝。

她不能让母亲一生的痴念,成为别人攻讦姨母的武器。

无论当年真相如何,姨母是母亲的亲姐姐,是父亲一生的知己。

她不能让她们的名誉,在死后还受到玷污。

元澈打定主意,要将这本书毁掉。

她站起身,正要去取火盆,窗外,却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谁?”

元澈厉声喝道。

那黑影一顿,随即推门而入。

来人一身粗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是宫里的老人。

元澈认得她,她是当年跟在姨母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姑姑,芳若。

姨母去世后,她便出宫养老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芳若姑姑的目光,落在了元澈手中的《诗经》上,眼神复杂。

“姑娘,这本书,不能留。”

她的声音,沙哑而凝重。

“更不能,交给万岁爷。”

第四章 催命符与护身符

芳若姑姑的出现,让元澈紧绷的神经又断了一根。

“姑姑,您怎么会……”

芳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走到窗边,警惕地向外看了看,确认无人之后,才重新将门关好。

“我是奉了人之托,特意来提醒姑娘的。”

“奉谁之托?”元澈追问。

芳若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一个故人。一个希望你好,也希望宫里那位好的人。”

宫里那位,自然是指先皇后甄嬛。

元澈的心沉了下去,“姑姑,这本书里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芳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是,也不是。”

这个回答,让元澈更加困惑。

芳若叹了口气,走到桌边,拿起那本《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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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上那些疯狂的字迹。

“你母亲,的确是在那个上元节对王爷动了心。”

“谜题,也确实是她先想出了答案。”

“但她胆小,不敢言声,是你姨母见了,才替她说了出来。”

“王爷欣赏的,是你姨母的聪慧与胆识,而非仅仅一个谜底。”

芳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你母亲一生要强,她总觉得,如果当初是她自己说出了答案,王爷第一个爱上的,就会是她。”

“这个念头,成了她的心魔,折磨了她一辈子。”

元澈怔怔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这只是母亲一个人的执念。

“可……可陛下为什么要找这本书?”元澈不解地问,“就算这件事是真的,也只是女儿家的一些痴念,何至于让天子如此上心?”

芳若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因为万岁爷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风月秘闻。”

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想要的,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怀疑先皇后的理由。”

元澈倒吸一口凉气。

怀疑?

怀疑什么?

芳若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姑娘,你久居府邸,不问世事。你不知道,这些年,宫里一直有些流言蜚语。”

“说……说先皇后与果郡王,情谊不浅。”

“甚至有人说……”

芳若没有再说下去,但元澈已经明白了。

有人在质疑弘曕,那个被过继给父亲的六皇子,他的身世。

也在质疑当今天子的血统。

这是动摇国本的诛心之言。

皇帝表面上不动声色,将这些流言压了下去,但他的心里,早已种下了一根刺。

“他找不到证据,所以,他想从你母亲这里找到一个突破口。”

芳若的声音冷得像冰。

“如果能证明,你母亲才是王爷的挚爱,那么先皇后与王爷之间,便只是纯粹的姐弟之谊。”

“这么一来,所有关于血统的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元澈终于全明白了。

皇帝要的不是真相。

他要的是一个能为他所用的“真相”。

他要用母亲的痴情,来洗刷姨母可能存在的“污点”,从而巩固他自己皇位的正统性。

“这本书,对万岁爷来说,是护身符。”

“可对你,对果郡王府,对所有已经逝去的人来说……”

芳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是催命符!”

一旦这本书交出去,母亲就会被塑造成一个与亲姐争风吃醋的女人,父亲会成为薄情寡义的负心汉,而姨母……姨母一生的清誉,都会被蒙上阴影。

他们都会成为皇帝用来稳固江山的棋子。

死后,亦不得安宁。

“我明白了。”元澈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这本书,必须毁掉。”

芳若欣慰地点了点头,“姑娘能想通,最好不过。”

她顿了顿,又道:“但是,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毁了。”

“万岁爷生性多疑,你若是直接告诉他书没了,或是毁了,他定会觉得你心中有鬼,反而会招来更大的祸患。”

“那……该怎么办?”元澈没了主意。

芳若沉吟片刻,道:“此事,需要一个局。”

她附在元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元澈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为坚定。

“姑姑,我明白了。”

芳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元澈。

“这是当年宫里留下的一点东西,或许能帮你。”

“姑娘,一切小心。”

说完,她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元澈握着那个油纸包,又看了看桌上的《诗经》。

她知道,一场豪赌,已经开始。

赌注,是所有她在乎的人的声名,以及她自己的性命。

她深吸一口气,将《诗经》重新放回箱底,然后,她拿起芳若给她的那个油纸包,走到了书房。

她要按照芳若的指点,寻找那唯一的生机。

芳若姑姑最后留下了一句话。

“王爷当年,也曾给过先皇后一样东西,藏在了一本书里。那才是……真正的答案。”

第五章 书脊藏乾坤

元澈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父亲也曾藏了东西在书里?

会是什么?

又会是哪一本书?

父亲的书房,藏书何止万卷。

要在一片书海中,找到那唯一的一本,无异于大海捞针。

元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芳若姑姑不会说无的放矢的话。

她一定留下了线索。

元澈的目光,在书架上缓缓扫过。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琳琅满目。

父亲生前涉猎广博,各种书籍都有。

线索……线索在哪里?

元澈的脑海中,回响着芳若的话。

“王爷当年,也曾给过先皇后一样东西……”

是给先皇后的。

那么这本书,一定与姨母有关。

元澈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的,都是一些相对通俗的诗词集,还有几本前朝的话本。

其中有一套《牡丹亭》。

她记得听府里的老人说起过,姨母在宫中时,最爱听的便是《牡丹亭》里的《皂罗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那唱词,如泣如诉。

元澈的心一动,取下了那套《牡丹亭》。

书是寻常的坊刻本,纸张已经泛黄,边缘也有些卷曲。

她一册一册地翻看,却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是她猜错了?

元澈有些失望,正要将书放回,指尖却无意中划过其中一册书的侧面。

书脊处,似乎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凸起。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册书拿到烛火下,仔细观察。

果然,在书脊的装订线内,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手工极其精巧,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元澈找来一把小巧的银剪,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挑开装订的丝线。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生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

汗水,从她的额角渗出,滴落在书页上。

终于,丝线被完全挑开。

她轻轻掰开书脊的夹层。

一个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卷,掉了出来。

元澈的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就是它了。

她颤抖着手,用指甲刮开蜡封,缓缓展开了那个小小的纸卷。

纸已经脆了,上面是父亲那熟悉的、潇洒飘逸的字迹。

元澈凑到烛火前,借着昏黄的光,努力辨认着上面的字。

然而,当她看清那一行字迹时,指尖的烛火猛地一晃,映出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让她浑身血液都为之凝固的名字。

那张薄薄的宣纸上,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诗,没有石破天惊的秘密。

只有一行字。

一行以血写就的字。

字迹潦草,带着临终前的决绝与悲怆。

上面写着:

“臣弟允礼,罪不告发,唯求陛下善待弘曕。”

弘曕。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元澈的脑中炸开。

她瞬间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那本写满痴语的《诗经》,是母亲为保护父亲而设下的第一道障眼法。

而父亲留下的这最后遗言,才是藏在这重重迷雾之后,最核心,也最致命的真相。

一个足以颠覆皇权,让无数人头落地的真相。

第六章 血色同心结

元澈跌坐在地,手中的纸卷轻飘飘地落下,却重如千钧。

弘曕。

先帝的第六子,后被过继给父亲允礼的那个孩子。

父亲的遗言,没有提姨母,没有提母亲,甚至没有提他自己。

他只求皇帝,善待弘曕。

为何?

一个过继来的儿子,为何能让父亲在临死前,冒着“罪不告发”的欺君之罪,也要留下血书保全?

答案,只有一个。

那个流传了数十年的宫闱秘闻,是真的。

弘曕,根本不是先帝的儿子。

他是姨母甄嬛与父亲允礼的亲生骨肉。

元澈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终于明白,母亲那本写满“猜谜的其实是我”的《诗经》,其用意何在了。

那不是一本情书,也不是一本怨书。

那是一道精心构筑的防线。

母亲知道父亲心中真正的秘密,她害怕有朝一日,这个秘密会败露,会给果郡王府带来灭顶之灾。

于是,她用自己一生的痴情,伪造了另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上元灯节谁先猜中灯谜的风月故事。

她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她和姨母、父亲之间的“情爱纠葛”。

她宁愿让世人以为,她是个善妒、痴狂的女子,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嫉妒自己的亲姐姐。

也不愿让人去探究,那段真正禁忌的感情,和那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这是何等惨烈的用心。

又是何等深沉的爱。

元澈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一直以为,母亲活在对父亲求而不得的痛苦中。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母亲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深爱的男人,和他所珍视的一切。

而父亲,亦是如此。

他留下的这份血书,不是写给当今天子的,而是写给先帝的。

他在向先帝忏悔,忏悔自己与皇妃私通的罪孽。

但他更是在恳求,恳求先帝看在兄弟之情上,放过那个无辜的孩子。

元澈将那张血书,与母亲的《诗经》放在一处。

一本是墨写的疯话,一本是血写的真相。

它们共同构筑了一个关于爱与牺牲的,悲壮的局。

现在,这个局的钥匙,传到了她的手上。

她该怎么办?

将血书呈给皇帝?

不。

那等于将弘曕推上了绝路,也将姨母和父亲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将《诗经》呈给皇帝?

那会如皇帝所愿,用母亲的“痴情”,去掩盖姨母的“真情”,让母亲死后不得安宁。

两条路,都是死路。

元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夜未眠。

当天光微亮时,她站了起来。

她的眼中,再无迷茫。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第七章 乾清宫对弈

第二日,元澈主动递牌子,请求再次觐见。

这一次,她没有等皇帝的召见。

她要主动入局。

依旧是那座压抑的乾清宫。

皇帝半躺在软榻上,脸色比昨日更加憔悴。

看到元澈,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你找到了?”

元澈跪下,从袖中取出一本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正是那本暗青色封皮的《诗经》。

皇帝的眼中,迸发出一阵光亮。

他身边的太监立刻上前,接过书,呈了上去。

皇帝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那陈旧的封皮。

“你,很好。”

他看着元澈,吐出三个字。

这是一种赞许,也是一种警告。

元澈垂着头,声音平静无波。

“回陛下,臣女昨日回去后,仔细翻找,终于在母亲的一个旧箱笼底,找到了这本诗集。”

“臣女翻看了一下,里面……是母亲的一些胡言乱语。”

“臣女惶恐,不敢擅专,特来请陛下圣裁。”

皇帝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胡言乱语?”

他缓缓翻开书,看到了那一行行力透纸背的字。

“允礼,那年上元灯节,猜谜的其实是我。”

皇帝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抬起眼,死死地盯着元澈。

“这就是……全部?”

元澈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没有一丝躲闪。

“是,这就是全部。”

“母亲一生执念,所思所想,都在这本书里了。”

皇帝的目光,如同一把刀,要在她的脸上,剜出破绽。

元澈坦然地与他对视。

她的心中,早已没有了恐惧。

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她。

良久,皇帝收回了目光。

他信了。

或者说,他愿意相信。

这个结果,正是他想要的。

有了这本书,他便可以向天下人“证明”,果郡王允礼与先皇后之间,清清白白。

允礼心中真正记挂的,是浣碧。

而先皇后,只是一个被无辜卷入的、宽厚仁慈的姐姐。

所有关于血脉的流言,都将在这本“痴情女子”的日记面前,化为乌有。

“你母亲,是个痴人。”

皇帝合上书,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先皇后仁德,想必不会与她计较。”

他看向元澈,眼神变得柔和了些。

“你将此书呈上,有功。”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元澈叩首。

“臣女不敢求赏。”

“臣女只有一个请求。”

“讲。”

元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臣女恳请陛下,将此书……付之一炬。”

第八章 一炬焚前尘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元澈却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恳请陛下,将此书付之一炬。”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好不容易拿到了这枚可以让他安心的“护身符”,这个丫头,竟然要他亲手毁掉?

“给朕一个理由。”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杀意。

元澈却依旧平静。

“陛下,这本书,是臣女母亲一生的心魔,也是她作为一个女人的,最后一点体面。”

“里面的字句,是她酒后的胡话,是她的痴心妄想。”

“如今,斯人已逝,何必再让这些不堪的文字,留于世间,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不仅玷污了臣女的母亲,也玷污了果郡王府的门楣,更会……让先皇后蒙尘。”

元澈抬起眼,直视着天子。

“陛下想用这本书来证明先皇后的清白,可这本书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清白。”

“它会让世人觉得,先皇后是靠着牺牲自己妹妹的情爱,才换来了所谓的清名。”

“这,不是在为先皇后正名,而是在侮辱她。”

皇帝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不得不承认,元澈说的,有道理。

他只想到了用这本书来辟谣,却没有想到,这本书流传出去,会引发新的,更不堪的揣测。

到时候,百姓会议论的,就不再是甄嬛与允礼的禁忌之恋,而是甄嬛、浣碧、允礼三个人之间,一女争夫的丑闻。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这个皇帝愿意看到的。

他要的,是让所有的流言,都彻底消失。

而不是用一个新的丑闻,去掩盖一个旧的。

元澈看出了他的动摇,继续说道:

“陛下,真正的清白,无需证明。”

“先皇后一生坦荡,光明磊落,岂是几句流言可以撼动的?”

“陛下若是真的相信先皇后,敬重先皇后,就该让这一切,都随着尘土散去。”

“让逝者安息,让生者安心。”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皇帝的心上。

皇帝闭上了眼睛。

是啊。

他为何如此执着于一本小小的诗集?

归根结底,是他自己心中有鬼,是他自己,也在怀疑。

他怀疑自己的身世,怀疑自己坐的这张龙椅,是否名正言顺。

所以他才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便不肯放手。

可元澈的话,点醒了他。

真正的帝王,靠的不是一本写满疯话的诗集来稳固江山。

靠的,是自己的胸襟与气度。

是让天下人信服的文治武功。

许久之后,他睁开眼,眼中的浑浊与挣扎,都已散去。

只剩下帝王的决断。

“来人。”

“取火盆来。”

小印子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照办了。

一个鎏金的火盆,被端到了大殿中央。

皇帝拿起那本《诗经》,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吞噬了泛黄的书页,也吞噬了那些纠缠了一生的爱恨与痴念。

元澈跪在地上,看着那跳动的火焰,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母亲,您看到了吗?

您的局,女儿为您完成了。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那段上元灯节的公案。

您只是果郡王侧福晋,他孩子的母亲。

这就够了。

第九章 无言的默契

火光,映着皇帝苍老的脸,也映着元澈年轻的脸。

一老一少,隔着一盆火焰,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书,烧成了灰烬。

但有些东西,却永远地留在了他们二人心中。

皇帝知道,元澈定然还藏着什么。

那个女孩的眼神,太静了。

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倒像一个看透了世事的老人。

她主动交出《诗经》,又主动要求烧毁它。

这一进一退,看似矛盾,实则滴水不漏。

她给了他想要的“台阶”,又亲手把这个“台阶”拆了,让他不得不选择用更体面,也更具帝王气度的方式,来结束这场风波。

好手段。

真不愧是那个女人的外甥女。

皇帝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看着元澈,缓缓开口。

“你很好。”

又是这三个字。

但这一次,语气中,多了一份真正的欣赏。

“果郡王府,不能就此没落了。”

“朕会下旨,追封你父亲为亲王,世袭罔替。”

“你,便以郡主之仪,留在京中。朕会为你择一门好亲事。”

这是天大的恩宠。

元澈却只是平静地叩首。

“臣女,谢陛下隆恩。”

她知道,这不是赏赐。

这是封口费。

也是一种监视。

皇帝要将她留在眼皮子底下,确保那些真正的秘密,永远不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元澈接受了。

这是她为家人,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

她走出乾清宫时,天已经黑了。

一轮明月,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清冷,皎洁。

元澈抬头望着月亮,想起了父亲的那份血书。

那份血书,此刻正被她缝在贴身的衣物里。

它将永远伴随着她,直到她也化为尘土。

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了。

从此以后,她将代替母亲,代替父亲,成为这个秘密的守护者。

第十章 庭院花影深

三年后。

果亲王府,又重新挂上了新的匾额。

元澈被封为和硕郡主,但她并未出嫁。

她以替父亲守孝为名,婉拒了皇帝指婚的所有人家。

皇帝没有勉强她。

他似乎也明白,将这样一颗玲珑心的女子嫁出去,或许,会比留在府中,更让他不安心。

于是,元澈便继续留在了这座熟悉的宅院里。

只是,如今的王府,不再萧索。

皇帝时常会有赏赐下来,宫中的妃嫔,朝中的权贵,也都会逢年过节,派人送来问候。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郡主,圣眷正浓。

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元澈依旧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

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书房,或是打理庭院里的花草。

那一年,她让人在院中,种下了一株昙花。

她记得,父亲最爱的,是合欢。

而姨母,最爱的,是夕颜。

但她听说,父亲与姨母之间,还有一种共同珍视的花。

那便是昙花。

一现,便是一生。

灿烂,却又短暂。

就像他们那段见不得光的感情。

今夜,月色正好。

庭院里的昙花,悄然绽放。

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下,圣洁得不染一丝尘埃。

元澈独自一人,坐在花前,为自己斟上了一杯清茶。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早已泛黄的纸卷。

是父亲的那份血书。

她将它展开,借着月光,看着上面那触目惊心的名字。

弘曕。

那位远在封地的“皇弟”,这些年,过得很好。

皇帝遵守了他的承诺,善待了他。

或许,在那位天子的心中,也存着一丝对过往的愧疚与温情吧。

元澈将血书,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面前的茶杯中。

纸张,慢慢地濡湿,化开。

血色的字迹,也渐渐晕染在茶水里,最终,消失不见。

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从此,世间,再无证据。

所有的秘密,都将埋葬在她的身体里。

她抬起头,看着那朵盛放的昙花。

花开得极美,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凋零。

元澈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像她的姨母,也像她的父亲。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作为这个帝国最高秘密的守护者,她的未来,还很长,很长。

而远处,紫禁城的方向,一双苍老的眼睛,似乎也正透过重重宫墙,注视着这座小小的庭院。

君与臣,表兄与表妹。

一场无声的对弈,还将继续下去。

直到,他们中的一个,先倒下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