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国民党军在商南县金岗台整出了不少碉堡,号称要把这儿的红军连根拔起。
其实早在1934年冬天,他们就拍着胸脯打包票:“三个月扫平金岗台上的土匪”。
结果呢?
这笔账,他们硬是算错了一千多天。
让敌人头皮发麻的对手,压根不是什么装备精良的正规部队,而是一个四十来人的“草台班子”——金岗台妇女排。
这就是一帮女干部、家属、病号,外加几个娃娃。
带头的是排长袁翠明,主心骨是商南县委委员史玉清。
一群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跟全副武装的大兵在山沟沟里转悠了三年。
乍一听像走了狗屎运,可你要把那些生死关头掰开了看,里面全是算计到骨头里的生存智慧。
1935年开春,大考来了。
那天上午,史玉清领着大伙躲在西河旁边的深山沟里。
这回不是闹着玩的,漫山遍野都是搜山的搜查队。
那会儿地形不熟,又是临时落脚,可以说是要啥没啥。
真要硬碰硬,这帮妇女几分钟就得报销。
怪事发生了,这次敌人居然夹着尾巴撤了。
咋回事?
因为妇女排这把赌对了:沉住气。
地形不行就别乱动,动了就是靶子。
这回赢的是心态。
可好运气不会一直都在。
当天后半晌,史玉清带着老肖、夏丛贵下山弄吃的,还带了个便衣队员的孩子,绰号“小团长”。
几个人走到河沟里歇脚,“小团长”毕竟是娃娃,看见清亮的河水,光顾着下河摸螃蟹。
就在这节骨眼上,河对岸猛地冒出一大票敌人,前锋离他们也就几十丈远。
这就是个必死局。
跑?
河滩光溜溜的,两条腿跑不过枪子儿。
打?
手里那点家伙事儿不够人家塞牙缝。
躲?
脸对脸撞上了,往哪躲?
这时候,史玉清干了件看起来像“找死”的事。
她没藏着掖着,反而扯开嗓门吼了一嗓子:
“团长!”
这俩字,在那一瞬间真比金子还贵。
敌人心里犯嘀咕:荒郊野外的敢这么大声喊“团长”,山上肯定藏着红军主力。
这要是冲上去,自己这点人不得被打成筛子?
这一嗓子,直接把敌人吓懵了。
一帮人嚷嚷着“有红军”,连滚带爬往后缩了好远。
趁着敌人发愣的这几秒,史玉清一把将还在河里摸螃蟹的“小团长”拽上来。
紧接着,老肖提着左轮枪往东河跑,想把敌人引走。
这招“丢卒保车”本来挺高明,可敌人这回脑子转得快。
那帮家伙精得很,只分了一小撮人去追老肖,大部队一听山上静悄悄,立马回过味儿来:上当了!
哪有什么主力团?
敌人一窝蜂涌上来,把妇女排围了个铁桶一般。
天黑透了,这对大伙既是保护伞,也是鬼门关。
敌人怕夜战吃亏,堵住沟口,稍微有点动静就乱突突。
这时候,摆在史玉清和袁翠明面前就两条道:
第一,死守等援兵。
这跟自杀没区别,没粮没兵,天一亮那就是笼子里的鸡。
第二,连夜往外冲。
可四十多号人,拖家带口的,咋过封锁线?
袁翠明和史玉清赶紧碰了个头。
正没辙的时候,一阵夜风刮过,树叶哗啦啦响。
敌人成了惊弓之鸟,枪打得跟过年放炮似的,乒乒乓乓响成一片。
这时候,有人瞧出了门道:
“你们看,打了这么多枪,咋没伤着咱们一个人?”
这话点醒了梦中人。
山林子密,子弹都被树干挡了。
既然树能挡枪子,那趴地上爬出去活命的机会就大。
新招数有了:不走大路,顺着地皮往外蹭。
把队伍拆散,三五成群分头突围。
目标越小,越不容易被发现。
大概半夜零点,突围开始。
头顶子弹乱飞,树叶子哗哗往下掉,底下人贴地爬行。
这把险棋走通了。
天亮前,她们钻出了这路敌人的包围圈。
谁知刚翻过一道沟,又撞上一伙像饿狼似的敌人。
这回画风变了。
那帮兵一看对面是群没武器的娘儿们,有个当官的在那做春梦:
“弟兄们,别开枪,抓活的!
谁抓着给谁当老婆,要赏钱有赏钱,要升官有升官!”
话虽下流,却成了妇女排的救命稻草——枪战变成了抓人游戏。
这意味着,拼火力的仗变成了拼体力的赛跑。
本来跑山路是妇女排的强项,可那会儿大伙断粮断水,早累散架了。
这场追逐战太残忍,弱点全暴露出来了。
林维先的媳妇何道清,因为裹过小脚还带着娃,跑不快,被抓了;
县委委员陆化红那个才五个月大的男婴,也落到了敌人手里。
这简直就是要把人逼疯的淘汰赛,谁腿快谁就能活。
太阳下山的时候,剩下的人转到另一座山头藏身。
可麻烦还没完。
熬到搜山的第11天,史玉清快不行了。
疟疾发作,烧得满嘴大泡,连病带饿,一点劲儿都没了。
这时候,人性的大考来了。
按理说,带着个走不动的重病号,大伙都得玩完。
理智的做法是把史玉清留下。
史玉清也是这意思,死活让战友先撤,别管她。
可陈宜清她们几个死活不干。
“要死死一块,要活活一堆。”
这话听着傻气,不合算计。
可红军这队伍之所以硬气,靠的就是这点“傻劲”。
然而现实不讲情面。
这天四个人走到半山腰,敌人又围上来了。
头顶有人,对面也有人。
史玉清喊了声:“分开跑,跑一个赚一个!”
大伙顺着光溜溜的石板往下滑,史玉清抓着树枝跳进乱石堆里藏了起来。
陈宜清她们往沟底跑,结果被个深水潭拦住了去路。
还没回头就被敌人摁住了。
为了照顾病号耽误的时间,最后还是付出了代价。
紧接着,躲在乱石堆里的史玉清听到了让人记一辈子的动静。
山沟里传来敌人的喝问:
“几个人?”
“就我一个!”
是个老爷们的嗓音。
敌人不信:“胡扯!
那个大辫子姑娘哪去了?”
“没看见,要杀要剐随你,就我一个!”
这老汉是红军家属老李,六十多岁了,儿子跟着大部队长征走了。
他在保谁?
敌人嘴里的“大辫子”,是妇女排排长袁翠明。
老李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供出袁排长,敌人在这一片还得搜。
他拿自己的老命,堵住了敌人的嘴。
“砰!
砰!”
两声枪响,老李走了。
夜深了,史玉清从乱石堆里爬出来。
她在沟里瞅见一具尸体,脑袋没了,肚子被划开。
摸着那双粗糙的大脚板,她知道这就是那位舍命掩护大伙的老大哥。
再往前,瞧见了那床熟悉的破被单,是老李留下的念想。
史玉清没掉泪。
恨到了极点,眼泪就不值钱了。
她捧了几把沙土盖在遗体上,算是个交代。
接下来的日子,史玉清开启了“荒野求生”。
这片林子里,最要命的不光是敌人,还有乌鸦。
这玩意儿专吃死人肉,成百上千只在头顶盘旋,把她当成了盘中餐。
这就麻烦了:乌鸦的叫声就是天然信号弹。
敌人只要顺着乌鸦找,准能逮着人。
史玉清得拿捏好分寸:动弹一下赶走乌鸦,证明自个儿活着;动作又不能太大,免得招来敌人。
就这么跟几百只乌鸦斗了一整天。
快天黑时,她在半道上瞅见一棵洋桃树。
对于十几天没进食、烧得迷迷糊糊的人来说,这颗水灵灵的洋桃就是救命仙丹。
换别人早吞了。
可史玉清把果子摘下来,用那破被单包好背在背上。
她想的是:留给妇女排的姐妹们尝尝。
这种刻在骨头里的集体本能,或许就是这支队伍打不散的秘密。
天黑透了,沟底传来了动静。
是老肖和老曾!
“老肖!
老曾!”
这一嗓子,宣告活下来了。
大伙搀着她走出草窝子。
一查人数,三十多号人都在。
虽然一个个衣衫褴褛、皮开肉绽,但根基保住了。
后来大伙告诉她,那天老李主动暴露是为了引开鬼子,而袁翠明排长因为躲在石缝里逃过一劫——老李是用命换了排长的命。
这场大搜山折腾了半个月。
最后咋样?
敌人“垂头丧气滚蛋了”。
这买卖太亏。
几千号正规军,耗费无数钱粮,抓几十个妇女儿童,结果只抓了几个,还搭进去大把时间。
这仗越打越赔本。
打那以后,敌人虽然修了碉堡,但这招也没锁住金岗台。
直到1937年,妇女排还像野草一样,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要问这帮柔弱女子咋赢的?
答案没在兵书里,就在史玉清背包里那颗没舍得吃的洋桃,和老李同志那句“就我一个”的嘶吼里。
这群人,这笔账,敌人永远算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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