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姨今年五十六岁，在乡镇工厂干了一辈子，去年刚退休，每月拿到六千块退休金，她老伴还在外面工作，女儿是独生的，已经在省城成了家，这三十年来，李阿姨和丈夫很少给自己花钱，女儿上小学时，他们借钱买了套小房子，女儿读初中开始，她爸爸天天骑摩托车往学校送饭，到了大学，每月给两千块生活费，比不少同学家里给得多，女儿结婚那年，他们把攒了大半辈子的四十万全拿出来装修新房，自己却一直住在五楼那套没电梯的老房子里，窗户朝北，常年不见太阳，他们想着，只要女儿过得好，以后自然会孝顺，老了就能享福。

退休以后，李阿姨主动到省城帮女儿照顾外孙，她觉得这是应该做的事，因为女儿小时候她也是这么过来的，可去了不到两周，她就觉得不太对劲，视频电话常常被挂断，偶尔接通的时候，女儿语气冷冷的，说“妈你别老拍孩子吃奶的样子发群里不好”，有一次孩子哭了，她哄了一会儿，女儿当着她的面说“你手抖得厉害，奶粉都没冲干净”，她低头看了看，瓶底确实有点没化开，但以前带女儿的时候，她用井水洗碗也没被说过什么，最后她收拾行李回了老家，女儿没有留她，只说“我婆婆带孩子更仔细她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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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节前，女儿和女婿回来住了五天，他们进门没带任何东西，连一盒点心都没拿，女婿说住不惯老房子，女儿跟着点头，直接让李阿姨订酒店，李阿姨查了一下价格，一晚要880块，五晚就是4400块，她算了算这笔钱差不多是自己一个月的退休金，女儿两口子都在国企工作，女婿是研究生毕业，工资不算低，但他们没提自己出钱的事，吃饭时也一样，家里炖了230块的土鸡和80块的野生鲤鱼，这是李阿姨和老伴一周的生活费，女儿尝了一口就说火候过了还有土腥味，转头提议出去吃吧，接下来几天，一家三口都下馆子，一餐花了1800块，景点门票和外孙的玩具全由李阿姨掏钱，女儿夫妇从没摸过钱包。

李阿姨后来翻看手机相册，发现女儿上次回家时拍的照片里，沙发角落放着一个小黑包，临走前女儿打来电话说，她有个小包好像落在沙发上，那时李阿姨的手机刚好没电，她赶紧插上充电器充电，一边等开机一边想，里面会不会装着红包，或者女儿其实还记得我们，等到屏幕亮了，她没有回电话，只是把包的照片发到了家庭群里，但没人回应，她在那里坐了很久，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还在用有没有留东西来判断女儿爱不爱她，而女儿早就不这么想了，对她来说，带娃是义务，吃饭是社交，连忘拿一个包都不值得专门解释。

李阿姨每天六点起床，给老伴煮上粥，顺手整理好药盒，她不再提起女儿的事，只是看到小区里年轻妈妈推婴儿车时总会多看几眼，有次邻居问她外孙多大了，她回答说快三岁了，又补了句他奶奶带得多些，说完这话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奶奶这个词她已经习惯用来指别人家的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