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回溯到1990年6月1日,地点是台北圆山大饭店。
这一天,张学良迎来了他九十岁的大寿。
这也是他被关了整整五十四年后,头一回在这么大的场面下露脸。
台北政坛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全到了,像孙运璇、郝柏村、陈立夫、李国鼎这些人,一个个都挤在祝寿的人堆里。
闻讯赶来的记者们自然像打了鸡血一样。
长枪短炮瞬间把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问题像连珠炮似的抛过来。
这里面,有个最刁钻、也是大伙儿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蹦了出来:
“张将军,回首这辈子,您心里最佩服的人到底是谁?”
照理说,这种场合也就是走个过场,说点漂亮话——既然身在台湾,提蒋介石最稳妥;或者提孙中山,那是绝对的政治正确。
可谁知道,老爷子嘴里吐出来的答案,让在场的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报出了三个名字。
这三个名字,不多不少,正好画出了他大半辈子的心路轨迹,也把当年那个把天捅了个窟窿的决定,解释得清清楚楚。
头一个名字,就是他爹,张作霖。
这可不光是儿子捧老子的场,更多的是对那种“生存本领”的认可。
咱们看看张作霖是干啥出身的?
绿林响马。
那是经历过甲午海战,眼瞅着清朝大厦忽喇喇似倾,然后在乱世里凭着几条破枪起家,一路摸爬滚打成了“东北王”,最后甚至坐上了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的宝座。
张学良服他爹啥?
服就在那夹缝里求生存的手段。
面对日本人步步紧逼,老帅的姿态那叫一个绝。
日本人的钱,他照拿;日本人的军火,他照买;可一旦涉及到主权这个硬骨头,他嘴闭得比谁都严。
日本人想在东北多占点便宜,张作霖就在那儿打太极,软硬都不吃。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平衡术,玩到1928年6月,算是玩砸了。
在皇姑屯的三孔桥底下,日本人埋好的炸药把这位一代枭雄送上了西天。
那会儿年轻的张学良,眼里看到的可能只有杀父之仇,可等到九十岁再回头看,他看到的是一个从草莽堆里杀出来的狠角色,在列强环伺的死局里,死死守住家业的那股子狠劲和韧劲。
第二个名字,是周恩来。
提起周总理,张学良给出的评语既简单又重:“这人厉害得很。”
这事儿还得从1936年4月9日说起。
地点在延安。
那时候那地界名义上还是东北军的地盘,其实私底下早就成了两边秘密接触的暗道。
张学良飞到延安,这可是他这盘大棋里走得最险的一招——私会“共匪”。
飞机落地前,张学良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可周恩来一开口,僵局立马就打破了。
周恩来没上来就讲大道理,而是先聊“乡情”。
他说自己小时候在东北待过,算起来也是张老帅治下的老百姓。
紧接着,话锋一转,聊到了教育。
俩人都受过南开张伯苓先生的教诲,这师出同门的缘分一摆出来,那层隔阂瞬间就没了。
但这只是个热身。
真正让张学良五体投地的,是周恩来对局势的剖析。
那时候东北军是个啥处境?
老家回不去,打仗打不赢,屁股后面还有蒋介石拿着鞭子逼着剿共。
周恩来帮他算了笔细账:要是内战接着打,中国就是一盘散沙,日本人正好一个个收拾;只有停了内战,枪口一致对外,东北军才有活路,中国才有活路。
周恩来的逻辑严丝合缝,态度又诚恳,把战略战术掰开了揉碎了讲。
对于当时正处在迷茫期的张学良来说,这一席话哪里是劝说,简直就是救命的“药方”。
从客套的寒暄到推心置腹的推演,这次会面成了张学良这辈子最重要的拐点之一。
第三个名字,也是他最敬佩的人,是毛主席。
这事儿更有意思。
张学良活了一辈子,其实压根就没见过毛主席本人。
他对毛主席的佩服,纯粹是“打”出来的。
1935年,蒋介石下了死命令,让张学良带着装备精良的东北军去陕甘宁剿灭红军。
那时候红军缺吃少穿,刚走完长征,看着就像是一推就倒的架势。
结果咋样?
东北军三个师,整整三个师的兵力,被红军一口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都没剩。
换个草包将军,可能早就忙着甩锅或者是骂娘了。
但张学良心里那笔账算得门儿清:我的枪比你好,人比你多,后勤比你强,凭啥输得这么惨?
他开始满世界找答案。
他找来红军的书,特别是毛主席的著作,那是没日没夜地读。
读着读着,他恍然大悟。
红军赢的不是手里那几条破枪,赢的是组织,是信仰,是那套能把底层大兵和老百姓都发动起来的机制。
跟人家一比,国民党军队那种旧军阀的习气,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他后来说,毛主席是“天生的大战略家”。
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三个人的分量——老爹的骨气、周总理的智慧、毛主席的战略,张学良才会在1936年12月12日,干出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天大清早,他和杨虎城在西安把蒋介石给扣了。
这就是“西安事变”。
目的单纯得很:逼蒋抗日。
事变之后,蒋介石被逼着答应了停止内战、联共抗日的条件。
可到了12月25日,张学良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连周恩来都措手不及:他要亲自送蒋介石回南京。
有人说这是为了讲义气,有人说这是为了赎罪。
结局大伙儿都知道了。
飞机轮子刚一沾地,蒋介石就翻脸了。
审判、十年有期徒刑、剥夺公权。
紧接着,就是漫无止境的软禁。
从南京转到奉化,从大陆转到台湾。
这里面有个细节,特别能说明国民党那个体制烂到了根子上。
1949年初,国民党眼瞅着就要完蛋了,蒋介石下野,李宗仁代行总统职权。
李宗仁为了挽回局面,下令释放张学良和杨虎城。
按规矩,总统下了令,人就该放了。
可一点用没有。
保密局(也就是原来的军统)根本不尿李宗仁这一壶,他们只听那个已经“下野”的蒋介石的。
蒋介石通过毛人凤,死死地把人扣着不放。
杨虎城的下场很惨,在重庆被特务下了黑手。
张学良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李宗仁的那张释放令直接成了废纸。
这就把国民党失败的老底给揭穿了:所谓的法制全是摆设,层级全是乱套的,所有的权力最后都挂在蒋介石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上。
直到1959年,蒋介石才松了口,解除了“管束”。
但这也就是个名头,特务还是像影子一样跟着。
张学良的自由,是被画了一个小圈圈的自由。
直到1990年那场寿宴,他才算真正重新活在了聚光灯下。
回头瞅瞅,张学良佩服的那三个人:张作霖死在日本人的暗杀之下,周总理和毛主席联手把中国的命运给翻了盘。
而张学良自己,用半个世纪的自由,为当年的那个决定买了单。
在寿宴上,当他说出这三个名字的时候,在场的国民党大员们脸上的表情,估计精彩得很。
因为这三个名字凑一块,恰恰印证了张学良当年的判断——只有联合抗日,中国才有戏;而那个把他关了半辈子的政权,最后为啥会把大陆给丢了,答案其实早就写在这三个名字里了。
信息来源:
1 沈宗艳,胡玉海.论张学良对“不抵抗”政策的“不辩”之辩J.东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1,13(4):340-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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