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丙午马年将至,新春的脚步日益临近。近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发布《2026年春节联欢晚会》主题及主标识——“骐骥驰骋”:四匹骏马并驾齐驱,昂首奔腾。这组意象不仅点燃了人们对新岁的热望,也让“马”这一深植于中华民族精神血脉的文化符号,再度成为岁首时节的热议焦点。
循着这阵清越的马蹄声,我们不妨拨开历史烟云,回溯马在中华文明中的图腾意义,梳理千年泉城济南与马的深厚渊源,在典籍、文物与风物的交织中,读懂“骐骥驰骋”所承载的时代精神,聆听这座城与春天同频共振的奋进足音。
▶天马行空入文脉
马的华夏图腾与精神密码
“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在中华文明演进史上,马从未只是代步的牲畜。它是驰骋疆场的战伴,是文人墨客的知己,是祥瑞吉祥的象征,更是民族精神的具象化表达。
从甲骨文中“马”字的象形轮廓,到青铜礼器上跃动的马纹;从《诗经》里的“驷铁孔阜”,到唐诗中的“骏马骄行踏落花”,马的形象贯穿文字、艺术、礼制与生活,沉淀为独一无二的文化基因。
谈及马的文化意象,“龙马精神”当属首位。《周易·乾卦》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传说伏羲氏见龙马负图出于黄河,遂演八卦,开启华夏文明先河。此“龙马”并非真实神兽,而是将龙之灵异与马之矫健相融,象征刚健有力、生生不息的生命状态。这种“自强不息”的精神,历经千年传承,成为中华民族面对困境时的精神底色,也让“龙马精神”成为新春佳节里最具力量的祝福。
在历史长河中,马与英雄的羁绊从未断绝。“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韩愈《马说》借马喻才,慨叹人才遇合之难,将“千里马”喻为怀才不遇的贤士,“伯乐”则象征识才善任的明主。这一典故道尽千古用人之思,亦赋予马“知遇之恩”的人文内涵。
战场之上,马更是英雄的“第二生命”。项羽乌骓马随其“力拔山兮气盖世”,垓下之围仍“嘶鸣不肯渡乌江”,成就“宝马配英雄”的悲壮传奇;刘备的卢马一跃三丈渡檀溪,助其脱险,留下“马跃檀溪”的千古美谈;曹操坐骑绝影,在宛城之战身中数箭仍载主突围,以生命诠释忠诚。这些名马与主人共赴生死的故事,早已超越史册,成为中国人心中“忠诚”与“勇毅”的代名词。
马亦深深融入文人的笔墨,成为诗词中最富动感的意象。盛唐尚武,马是诗人抒发豪情的载体:李白“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将马的豪迈与诗仙的洒脱融为一体;杜甫“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既描摹骏马神姿,亦暗含报国无门之叹;王维“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让马的身影成为大漠孤烟中最灵动的点缀。至宋代,陆游“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更使“铁马”升华为爱国情怀的象征。
马在古代礼制与生活中亦地位显赫。《周礼》规定车驾等级:天子六马,诸侯四马,卿三,大夫二,士一,马的数量即身份象征。秦始皇陵兵马俑中的陶马,造型逼真、神形兼备,印证“秦军铁骑”横扫六合的赫赫战功。唐代马球风靡,《封氏闻见记》记载唐太宗观西蕃打球后焚球自诫,既见马球之盛,亦折射帝王慎行之道。
从“龙马精神”的图腾,到“伯乐相马”的隐喻;从“金戈铁马”的传奇,到“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文心——马早已超越物种范畴,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具象符号,承载着自强不息、忠诚勇毅、豪迈洒脱的文化密码。
▶泉城古道听马鸣
济南与马的千年不解之缘
济南素以“家家泉水,户户垂杨”闻名,温婉如画。然而在其柔美文脉之下,始终奔涌着一股刚健之气——那便是马的蹄声,穿越千年,在泉城山水间回响。
济南与马的渊源,可追溯至春秋齐国。《左传》载齐景公“好治宫室,聚狗马”,而今济南南部山区的跑马岭,相传正是其驯马驰骋之所。岭高八百余米,地势开阔,草木丰茂,昔日君王策马扬鞭,“跑马岭”因此得名。如今虽不见战马奔腾,但春风过岭,林海翻涌,恍若犹闻千年前的蹄声回荡。此外,白马山、马鞍山路、马家庄等地名,亦如历史“活化石”,默默诉说着济南与马的久远联系。
若论济南人物与马的精神契合,南宋爱国词人辛弃疾当为第一人。这位生于历城的“词中之龙”,一生以“收复中原”为志。青年时率五十骑夜袭金营,擒叛将张安国,“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何等英武!南归后虽屡遭排挤,壮志难酬,却始终心系疆场:“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其词中之马,非仅坐骑,实为报国之志、英雄之魂的化身。辛弃疾以文载武,以马寄情,为济南注入了一股慷慨激昂的刚健之气,也让“金戈铁马”成为泉城文脉中最热血的篇章。
文物遗存亦印证了马在济南历史中的重要地位。章丘洛庄汉墓出土的11号车马坑,为西汉早期诸侯王陵所见最大、最完整的实用驷马车马组合。坑内三辆真车(一立车、二安车),均为单辕驷马,车马器具齐全,鎏金饰件精美,是目前发现的西汉最早、最完整的实用车马遗存。这些驷马安车,不仅展现汉初济南国(吕国)王侯的出行规制,更以其错金银马具、鎏金辔饰,印证了当时高超的工艺水平与繁荣的经济状况。
山东博物馆藏有一件济南章丘出土的汉代“彩绘陶马”,昂首扬尾,四肢矫健,肌肉线条流畅,彩绘虽褪仍显神骏,展现了汉代济南地区制陶技艺之精。长清孝堂山郭氏墓石祠中的“车马出行图”画像石,则生动描绘了汉代贵族出行场景:骏马昂首嘶鸣,车轮滚滚向前,侍从持械随行,人物与马匹神态栩栩如生,既反映车马制度,亦再现千年之前济南的社会风貌。千佛山、灵岩寺等古迹中,亦不乏马形雕塑与壁画。这些文物如散落的文化碎片,拼凑出济南与马的千年情缘。
马的文化不仅存于典籍与古迹,也深深扎根于民间节庆与日常习俗之中。在山东及济南周边地区,传统年画、剪纸、面塑中常见“骏马图”“马上封侯”“马到成功”等吉祥图案,寄托着百姓对平安、功名与顺遂的朴素祈愿。旧时济南城郊乡村,每逢春节或庙会,常有孩童头戴马形帽、身披彩布扮作“小马”嬉戏,寓意“龙马精神代代传”。而“马社火”“跑竹马”等非遗民俗,虽形式各异,却都以马为魂,通过舞蹈、锣鼓与装扮,再现驰骋之姿,传递奋进之意。这些鲜活的民间记忆,让马的文化从未远离烟火人间。
泉城之韵,不止于柔波细柳,更有金戈铁马的回响。马,让济南的“温婉”之中,多了一份“刚健”,多了一份“豪迈”。
▶骐骥驰骋向未来
丙午马年的时代内涵与济南回响
2026年为农历丙午年,值生肖马。央视春晚以“骐骥驰骋”为主题标识,四马并驱,昂首奋进。有人或问:为何不用“騳”“骉”等视觉冲击更强的叠字?实则古人对马之命名极为考究。“骐”是青黑纹良马,“骥”是日行千里之骏,“驰”是一往无前之势,“骋”是纵目天地之阔。四字相连,既有《离骚》“乘骐骥以驰骋兮”的历史厚重,又谐音“奇迹”,传递创造非凡、勇毅前行的时代信念。《荀子·劝学》有言:“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真正的“骐骥”之志,不在天赋,而在坚持。“骐骥驰骋”的意象,正是对“自强不息、奋勇争先”精神的生动诠释。
站在丙午马年的门槛回望,马的精神始终与时代同频。古代,马是“甲兵之本”,国力之象征;近代,马是革命征程的见证者;今日,马的精神已转化为锐意进取、攻坚克难的时代动力。在科技创新、产业升级、文化传承的各个赛道上,无数人正“策马扬鞭”,奔赴山海。
丙午新春将至,“骐骥驰骋”不仅是一幅视觉图腾,更是一声奋进号角。它提醒我们:唯有自强不息,方能不负韶华;唯有同心驰骋,才能共赴新程。
在这座泉水叮咚的古城,马蹄声从未远去。它从春秋跑马岭奔来,穿过汉墓车辙,掠过稼轩词章,终汇入新时代的春潮——蹄声如鼓,催人向前;骐骥在野,其志千里。(济南日报·爱济南 记者:张晓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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