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72岁了,戒烟10年,现在又抽起来了。他年轻时候烟瘾大,一天两包烟打底。六十岁那年体检,查出肺功能下降,医生下了死命令,再抽就没命了。

当初戒烟那阵子,他遭的罪全家都看在眼里。饭桌上瞥见别人递烟,手都攥得发白,却硬是把头扭到一边;半夜睡不着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烟灰缸擦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索性收进了柜子最深处。儿女们轮流盯着,家里连烟味都不准带进来,他自己也狠下心,把珍藏的打火机全扔了,说要跟烟彻底断了念想。这十年里,不管是红白喜事上的劝烟,还是老伙计们递来的“好烟”,他都摆摆手,还总念叨:“医生的话不能当耳旁风,要命的事儿咱不能犯浑。”儿女们也松了口气,每年体检肺功能趋于稳定,一家人都觉得这罪没白受。

可自打去年冬天,他的老伙计走了一个,情况就慢慢变了。那老伙计跟他一样,年轻时烟抽得凶,后来也戒了,却没熬过一场流感引发的肺炎。他去参加葬礼,回来路上就沉默不语,晚上坐在沙发上发呆,盯着老伙计送他的那只搪瓷缸子愣神。没过多久,小区里另一个抽烟的老头搬来同住,每天傍晚都在楼下抽烟,那股熟悉的烟味飘进窗户,他总忍不住扒着窗台看。有一次,那老头递给他一支,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摆摆手回了家,但那晚他翻来覆去没睡好,嘴里总觉得少点什么。

真正破戒是在今年春天。他小孙子过周岁,家里来了不少亲戚,有人顺手把烟放在了茶几上。他收拾桌子时,指尖碰到烟盒,心里像猫抓似的。趁家里人不注意,他偷偷揣了一支,躲到楼道里点燃了。十年没碰过烟,第一口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下来了,可那股熟悉的辛辣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竟让他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从那以后,他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盒子,先是偶尔躲着抽一支,后来渐渐胆大,每天固定要抽上五六支。

儿女们发现时,他已经复吸一个多月了。儿子气得直跺脚,翻出当年的体检报告摔在他面前:“爸,你忘了医生怎么说的?忘了那时候咳得睡不着觉的滋味了?”他低着头,手里攥着烟,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可我心里闷得慌。”他也说不清楚到底在闷什么,是老伙计离世带来的恐慌,还是人到晚年对孤独的畏惧,或是觉得自己活了七十多岁,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他开始跟儿女们“打游击”,把烟藏在阳台的花盆里、衣柜的旧衣服口袋里,甚至是买菜的布袋子夹层里。早上趁儿女没起床,他就溜到楼下抽一支;下午去公园遛弯,跟几个抽烟的老头凑在一起,借着聊天的由头过过瘾。有时候抽完烟,他会觉得胸口发闷,咳嗽也比以前频繁了,可他总安慰自己:“抽得不多,没事的。”有一次,他咳得厉害,痰里带着点血丝,吓得他赶紧把烟扔了,可没过两天,忍不住又抽了起来。

儿女们轮番劝说,软的硬的都用了,甚至把他的烟和打火机全没收了,可他总能想办法弄到烟。女儿心疼地哭:“爸,我们不是不让你顺心,是怕你出事啊。”他叹了口气,眼眶也红了:“我知道你们孝顺,可我这心里,就是空得慌。年轻时抽烟是为了解乏,现在抽,就是想找点念想。”他也明白复吸对身体的伤害,可那支小小的烟,就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他在日渐衰老的恐慌和孤独里,找到了一丝短暂的慰藉。

那天傍晚,他又躲在楼道里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手,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儿女说得对,也知道自己在拿命赌,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烟抽完了,他掐灭烟头,慢慢走上楼,心里想着,明天就少抽一支,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明天”,到底能不能真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