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这栋老居民楼,邻里之间不算特别热络,但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有点啥事,都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对门的邻居老周,今年五十二岁,这段时间最高兴、最精神、走路都带风的事,就是找着了一份保安的工作。
说出来可能有人不信,不就是个保安吗?一个月挣不了多少钱,风吹日晒,还要熬夜值班,有什么可高兴的?可只有真正了解老周这几年日子的人,才明白他为什么会因为一份“上一天休一天”的保安工作,开心得像个孩子。
老周这人,老实、本分、话不多,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靠力气、靠踏实过日子。年轻的时候在工厂上班,后来厂子倒闭,他就四处打零工,搬货、送货、看仓库、干保洁,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他家里情况不算好,老伴身体弱,常年吃药,不能干重活;儿子在外地上班,压力大,也顾不上家里;老周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所有的开销、药费、生活费,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这几年,他的日子过得特别难。
找工作难,年龄大了,没文化、没技术,稍微轻松一点的活轮不上他,累的活又怕身体扛不住。他干过最长的一份工作,是在物流园卸货,一天干十几个小时,累得腰直不起来,回家连饭都不想吃,躺床上就能睡着。可就算这样,工资也不高,还不稳定,说停工就停工,说裁员就裁员。
我经常在楼道里碰见他,要么是一脸疲惫地拖着身子回家,要么是愁眉苦脸地坐在楼梯口抽烟,一句话也不说。那时候的他,眼神是黯淡的,整个人没精神,头发白得快,背也有点驼,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他不是懒,也不是不想挣钱,是真的没门路、没选择,只能在生活里硬扛。
有好几次,他跟我聊天,叹着气说:“人到了这个岁数,上有老下有小,自己不敢病、不敢歇、不敢倒,可力气越来越不够用,真不知道以后该咋办。”
我听着也心酸,却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劝他慢慢来,总会有合适的活。
大概半个月前,老周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那天早上我出门,正好碰见他从外面回来,穿着一身崭新的保安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笑盈盈的,眼睛都亮了,整个人精神得不得了。
我当时还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问他:“老周,你这是……找着新工作了?”
他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声音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是啊是啊,找着了!小区保安,上一天休一天,可把我乐坏了!”
他拉着我,在楼道口就忍不住跟我念叨起来,语气里全是满足和欢喜。
他说,这份工作不用干重活,就是在小区门口值守、登记、巡逻,管得不算严,也不用搬东西、不用出大力气,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
最让他开心的,是上一天休一天。
干一天,回家歇一天,时间宽裕,身体也能缓过来,不用像以前那样连轴转,累得喘不过气。休息那天,他可以在家给老伴做饭、陪她去拿药、收拾家里,甚至能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抽根烟,安安稳稳歇一天。
他说,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一份工作,能让他这么踏实、这么舒心、这么有盼头。
钱不算多,但稳定,每月按时发,不拖欠、不克扣;活不算累,能扛得住,不伤身体、不遭罪;时间宽松,能顾上家,能照顾老伴,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从早忙到晚,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就这么一份在别人眼里不起眼、甚至有点“没出息”的保安工作,却成了老周眼里最珍贵、最开心的事。
那段时间,整个单元楼都能感受到老周的快乐。
他每天出门上班,都把制服穿得整整齐齐,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帽子戴得端正,走路昂首挺胸,像个刚入职的年轻人,充满精气神。休息那天,他会早早起床,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脸上始终挂着笑。
碰见邻居,他都会主动打招呼,语气轻松,心情舒畅,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愁眉苦脸、沉默寡言的样子。
有人跟他开玩笑:“老周,不就是个保安吗,至于这么高兴?”
他总是认真地回答:“咋不至于?我这个岁数,能有份稳定的活,不用累死累活,还能照顾家里,比啥都强。我知足,真的知足。”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听得人心里发酸,又觉得格外温暖。
我们活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总在追求大富大贵、追求功成名就、追求体面光鲜的工作,觉得只有挣大钱、当老板、坐办公室,才算有本事、才算成功。
我们常常忘了,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幸福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份够用的收入、一个健康的身体、一个安稳的家,是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为明天恐慌,是累了能歇一歇,苦了有盼头。
老周的快乐,特别简单,也特别真实。
他不羡慕别人挣得多,不嫉妒别人过得好,他只知道,自己有活干、有钱拿、有家顾、身体能扛得住,这就是好日子,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幸福。
他开心,不是因为这份工作多体面、多风光,而是因为这份工作,给了他尊严、给了他踏实、给了他活下去的底气,给了他疲惫生活里最珍贵的温柔和希望。
看着老周每天开开心心上班、安安稳稳休息的样子,我也跟着心里暖和。
我见过他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模样,见过他愁得整夜睡不着的模样,见过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模样,所以才更懂,这份“上一天休一天”的保安工作,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份简单的职业,那是黑暗里的一束光,是寒冬里的一团火,是一个中年男人,在生活的重压下,终于抓住的一根踏实的稻草。
他不用再四处奔波找活,不用再担心今天干了明天没活,不用再硬撑着身体干重活,不用再让老伴跟着担惊受怕。
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做人,终于可以安心踏实过日子,终于可以在疲惫的时候,有一天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
这份快乐,不耀眼、不张扬,却最朴素、最动人、最戳心。
生活从来都不容易,尤其是对我们这些普通人、平凡人。没有优越的家境,没有出众的才华,没有可靠的靠山,只能靠自己一双手,一步一步往前熬。
我们所求的,真的不多。
有份安稳的活,有份稳定的收入,家人平安健康,日子平平淡淡,累了能歇一歇,难了有盼头,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老周用他最简单的快乐,告诉我们:幸福从来不是比较出来的,不是攀比出来的,而是知足出来的、珍惜出来的、踏实熬出来的。
一份不起眼的工作,一个普通的岗位,一段安稳的日子,足以照亮一个普通人的整个人生。
不必羡慕别人的光芒万丈,守住自己的小安稳、小快乐、小幸福,就足够了。
现在每次看见老周穿着制服、笑着出门的样子,我都觉得特别治愈。
原来人间最动人的欢喜,从来不是飞黄腾达,而是尘埃里的一份安稳,疲惫中的一份希望,平凡日子里的一份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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