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养老院待了32天，说几句没人敢说的真话：那里根本没有尊严。

刚进去时，护工笑着接过我的行李，嘴里喊着“叔，以后这儿就是家”，可转身就把我的老花镜扔在床头柜上，镜腿磕出个豁口。同屋的老头瘫在轮椅上，口水顺着嘴角流到衣襟，护工半小时才来擦一次，擦的时候还嫌恶地啧嘴，那力道跟擦桌子似的。

饭点是最熬人的。菜永远是煮得发烂的白菜萝卜，偶尔有块肉，也多半是肥腻的边角料。有个老太太牙口不好，想让护工给盛碗粥，护工头也不抬：“等着，没看见正忙吗？” 等粥端过来，都凉透了，老太太捧着碗，手止不住地抖，眼泪混着粥水往下咽。

夜里更别提了。房间里的呼叫铃响了，护工往往要等上十几分钟才慢悠悠过来。有回我起夜摔在地上，疼得直哼哼，隔壁床的阿姨想喊人，被另一个护工按住：“别嚷嚷，半夜吵醒别人算谁的？” 最后还是我自己爬起来，膝盖青了一大块，护工第二天看见，只轻飘飘一句“走路小心点”。

也有“体面”的时候，比如领导来检查。那天护工们忙前忙后，给每个人换了干净衣服，剪了指甲，还把饭菜摆得整整齐齐，甚至教我们说“在这里过得很舒心”。可领导一走，脏衣服又被扔回柜子，饭菜也变回了原样。有个老头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护工就冷笑着说：“嫌不好？有儿女接你走啊，没人要才来这儿的，还讲什么尊严？”

这话像刀子扎在心上。我们这些老人，有的是儿女忙没时间管，有的是无儿无女孤身一人，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来这儿？我曾见过有儿女来看望，当着面嘘寒问暖，转头就跟护工说“多费心，别让他瞎折腾”，仿佛我们成了累赘。

32天里，我见过有人为了抢一个靠窗的座位争执，见过有人偷偷藏起儿女送的水果舍不得吃，见过太多眼神里的绝望。不是所有护工都坏，也有个小姑娘会偷偷给老太太热粥，会耐心听老头讲过去的事，可她太少了。

临走那天，我收拾行李，看见同屋的老头正望着窗外，嘴里念叨着儿女的名字。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过头，眼里满是迷茫：“我还能等到他们来接我吗？” 我没说话，心里却堵得慌。

走出养老院的大门，阳光刺眼，可我总觉得那点暖意照不进心里。人老了，难道就该丢掉尊严吗？那些养老院墙上贴着的“尊老爱老”，到底是给谁看的？我不敢想，等我真的走不动、离不开的时候，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