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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年的秋天,成都街头落叶翻飞,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老者翻身下马,步履间带着京城带来的风尘与一股藏不住的意气。他是刘基刘伯温,大明王朝的“开国第一谋臣”,刚刚帮朱元璋把元朝彻底赶回了草原。此刻他站在武侯祠门前,心里翻腾着一句话:“诸葛孔明啊,你终究只得了三分天下,而我辅佐的,可是一统江山的真龙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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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像一坛老酒,在他胸中烧得滚烫。

踏进祠堂时,守门的老道士抬眼看了看这位气度不凡的访客,又低头继续扫落叶。他在这祠里待了四十年,见过太多意气风发的官员、自命不凡的书生,在诸葛亮塑像前或慷慨激昂或暗自较劲——历史有时候就是一面轮回的镜子,照见每个人心底那点不愿承认的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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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温没注意到老道,他的目光落在正殿墙上。那里密密麻麻题满了历代文人的诗赋,墨迹新旧叠压,像一层层时间的鳞片。“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他轻抚胡须,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年轻时读这些诗句,确实热血沸腾;如今再看,却觉得有些可笑——文人总爱把遗憾美化,把未竟之业渲染成悲壮。真正的谋士,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江山一统,就像他帮朱元璋做到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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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从递上笔墨时,手有些抖。这位帝师大人想做什么,他们猜得到七八分。

刘伯温接过笔,目光扫过殿内那尊羽扇纶巾的塑像,深吸一口气,在墙面最显眼处挥毫泼墨。墨迹淋漓处,十四大字赫然显现:

“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

笔锋凌厉如剑,每一划都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写罢他退后两步,轻声念了两遍,声音在空旷的殿内隐隐回响。随从们面面相觑——这话传到京城,恐怕要惹非议;但刘伯温只是拂袖一笑:“实话而已,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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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秋风忽紧,卷起几片枯叶扑进门槛。

就在准备离去时,刘伯温忽然驻足,回身望向大门上方那块饱经风霜的匾额。“汉丞相诸葛武侯祠”七个鎏金大字,在昏暗中仍泛着幽光。他心中莫名一动,抬手指向匾额:“取下来,看看背后。”

随从们愣住了。老道士扫地的动作也停了停。

“大人,这匾……”领头的随从欲言又止。

“取。”刘伯温只吐一个字。

五六个人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沉甸甸的匾额卸下。灰尘簌簌落下,在斜照进来的秋阳中飞舞如金粉。当匾额翻转过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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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灰覆盖的木板上,清晰刻着十二个古朴的隶书字:

“我知后世有你,你知后世何人。”

落款处,赫然是“诸葛亮”三个小字。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刘伯温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墨汁溅上他的官靴,像几滴突兀的泪。他盯着那十二个字,瞳孔急剧收缩,脸色从红润转为苍白,又转为死灰。

殿内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随从们谁也不敢出声。他们看见这位平日在朝堂上挥斥方遒、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开国元勋,身体开始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秋日的凉意中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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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温想起了建隆元年(公元960年)陈桥兵变,想起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风波亭,想起至正二十八年(公元1368年)徐达攻入大都——这些他烂熟于心的历史节点,此刻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飞旋。然后他想起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那个秋夜,五丈原的七星灯,还有《三国志》里那句“亮疾病,卒于军,时年五十四”。

原来那位“出师未捷”的丞相,早在一千多年前的蜀汉,就看见了今日此时,看见了他刘伯温会站在这里,写下那行骄傲的题字。

“哈哈……哈哈哈……”刘伯温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在空荡的殿内撞出凄凉的回音。笑着笑着,他整了整衣冠,对着诸葛亮的塑像,缓缓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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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的一声,额头结结实实磕在青石地上。

随从们几乎要跟着跪倒——不是跪诸葛亮,是被自家大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他们见过刘伯温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在朝堂上舌战群儒,何曾见过他如此失态?

“惭愧啊……惭愧……”刘伯温伏在地上,声音闷闷地从石砖传来,带着颤抖,“我刘基自以为参透天机,助圣上一统四海,便觉着高出古人一头。殊不知……殊不知真正的智慧,不是算计一时之得失,而是……”他抬起头,望向匾额后那十二个字,一字一顿,“而是看透千百年后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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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不知何时已放下扫帚,站在殿角阴影里,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戏码,历史上演过多少回?每个时代都有自认“前无古人”的英杰,直到他们在时间这面镜子前,照见自己的渺小。

那天刘伯温在武侯祠待了很久。离开时,他让随从拓下那十二个字,裱好带回京城。此后多年,这拓片一直挂在他的书房,正对着书案。有门生曾问:“先生每日观此,所思为何?”刘伯温只是摇头,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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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八年(公元1375年)春,病榻上的刘伯温最后一次展开那卷拓片。窗外桃花正盛,他却想起成都武侯祠那个落叶纷飞的秋天。提笔在笔记上写下最后一行字时,他的手已经不稳,墨迹有些晕开:

“算得了一时江山易,算不尽千古人心难。”

笔落,人逝。那卷笔记后来不知所踪,唯有这句话在士林中悄悄流传。

而成都武侯祠里,刘伯温那行“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的题字,至今还留在墙上。奇怪的是,一千多年过去了,历代文人墨客在周围题诗无数,却始终没人敢在那行字旁边添写什么——仿佛有双看不见的手,在冥冥中镇着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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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祠的老道士换了一代又一代,故事却越传越神。有人说,匾额后面其实不止十二个字,而是诸葛亮留给后世所有“聪明人”的一面镜子;也有人说,每逢月圆之夜,仔细听,能听见祠堂里有轻轻的笑声,像是有人在说:“你看,我又猜对了。”

现在的游客走进武侯祠,大多会在那行题字前驻足。导游总爱讲刘伯温的故事,讲到匾额后的十二个字时,人群里总会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然后总有人问:“那后来呢?后来还有人发现别的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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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游总是神秘一笑:“谁知道呢?说不定哪块匾额后面,就写着你的名字。”

这话当然是玩笑,但听的人心里总会咯噔一下——是啊,当我们沾沾自喜于眼前的成就,以为自己是前无古人的开创者时,会不会在某个未来的“武侯祠”里,早已有人看穿了我们的骄傲,并留下一面照见真相的镜子?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幽默:它让最聪明的人在最得意的时刻,撞见自己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的一朵浪花。而真正的智慧,或许正如成都老人常说的那句俗语:“莫笑前人痴,后有笑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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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武侯祠,秋风又起。门匾在风中微微作响,仿佛在轻声问每一个过客:今日之你,可做好了面对千年后那双眼睛的准备?

这问题没有答案,只有满祠的香火,袅袅升起,飘过刘伯温的题字,飘过诸葛亮的塑像,飘向天空,像无数代人未尽的思索。而那十二个字的秘密,依旧藏在某块木头背后,等待下一个足够骄傲、也足够清醒的人发现——然后懂得,真正的伟大,从不是战胜了谁,而是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