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央视《焦点访谈》播完了。
敬一丹像往常一样走出演播室，但这一次，她再也不用回来了。干了27年，该说再见了。
退休这事儿，说起来挺体面的，可真到了那一天，心里反而空落落的。以前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突然闲下来，整个人都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了。
那段时间，敬一丹的状态特别不好。
凌晨两三点就醒了，睁着眼睛躺到天亮。白天在家待着，做饭忘放盐，浇花弄一地水，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老伴王梓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倒是女儿王尔晴，想了个"笨办法"。
她没跟母亲讲什么人生大道理，只是说："妈，跟我去趟山里吧，看看我在忙什么。"
敬一丹没多想就答应了。她知道女儿这些年一直在做支教公益，但具体做成什么样，说实话，她心里也没底。
毕竟在外人看来，这事儿怎么想都有点"不务正业"——放着好好的金融圈不进，传媒界的路也不走，偏偏跑到穷乡僻壤去折腾，图什么呢？
可真正走进那些山区学校之后，敬一丹才明白女儿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她看到了土坯房改成的教室，看到了孩子们捧着书本发亮的眼睛，也看到了那些从北京、上海、纽约过来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站在讲台上认认真真地上课。
他们放弃了大城市的高薪工作，跑到这种连WiFi都没有的地方，一待就是两年。
这些人，都是王尔晴一个一个招进来、培训好、送下去的。
敬一丹心里头一下子被触动了。她开始理解女儿的选择，也慢慢从自己的情绪里走了出来。
后来她把积攒多年的家族书信整理出版，成了《那年那信》；
某种程度上，是女儿拉了母亲一把。
说起王尔晴这个人，外界给她贴的标签特别多：央视名嘴敬一丹的女儿、华泰保险创始人王梓木的千金、帝国理工的高材生、嫁了个苏格兰老公……每一条单拎出来，都够普通人羡慕半天的。
可真正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姑娘从小就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主儿。
1986年王尔晴出生在北京。那会儿她爸妈都已经事业有成，按理说完全可以把她捧在手心里养着。
可敬一丹和王梓木偏不这么干，他们对女儿的教育，从一开始就定下了基调：不惯着。
王尔晴小时候听得最多的，不是什么"咱家有钱""你爸多厉害"，而是父母年轻时下乡插队的老故事。
敬一丹是1972年去的黑龙江，那年她才17岁。被分到小兴安岭的一个林区，干的活儿是修路。每天扛着锄头，跟一帮人在山里刨土开道，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住的条件就更别提了，二十多个姑娘挤在一间屋子里，夏天闷热，冬天漏风，还动不动就有蛇钻进来。
晚上谁要是喊一嗓子"有蛇"，整个屋子能炸开锅。
每天晚上灯烧久了，第二天早上一看，眼窝子、鼻孔里全是黑灰，脸也没法洗干净，就那么顶着一张脏脸去上工。
这样的日子，敬一丹一待就是五年。直到后来赶上恢复高考，她才凭着死读书考上了北京广播学院，从此改变了命运。
王梓木的经历也差不多，他16岁就下乡了，在农村干了好几年农活，什么苦都吃过。
回城之后，先是考进了中央党校读研究生，后来在体制内待了一段时间，又赶上改革开放，索性辞职下海，白手起家办保险公司。
那几年创业有多难，只有他自己知道。跑市场、拉客户、建团队，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熬了多少个通宵、受了多少白眼，最后才把华泰保险做成了行业头部。
这两口子，一个从泥地里爬出来当了央视名嘴，一个从零开始干成了亿万富翁，都是实打实拼出来的。
所以他们对女儿的态度也很明确：家里的条件再好，也不能养出个废物。
王尔晴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观念：钱是爸妈挣的，不是你的；日子得靠自己过，不能指望谁。该吃的苦一点不给少，该守的规矩一样不能破。
高中毕业后，她被送到英国念书，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帝国理工学院。
也是在这所学校，王尔晴遇到了她后来的老公Nick。
两人最开始是做项目时认识的，都是那种闷头搞学术的人，凑在一起讨论问题，慢慢就熟络了。
Nick是苏格兰人，性格幽默，说话带点儿冷笑话，和王尔晴那种较真劲儿正好互补。
一个负责埋头苦干，一个负责活跃气氛，两人越处越对味，最后就在一起了。
2011年他们在北京办了婚礼。两边家长见了面，朋友们也都说这对般配，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往后的日子肯定错不了。
可谁也没想到，结婚后没多久，王尔晴就做了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决定。
她没进投行，也没去传媒公司，而是加入了一个叫"美丽中国"的公益组织，专门做支教项目。
这组织是干什么的呢？简单说，就是从国内外的顶尖高校招募优秀毕业生，经过系统培训之后，送到偏远山区的学校去做两年全职老师。
王尔晴的工作，就是负责海外这块的招募和对接。
说起来好像挺高大上的，但实际操作起来，全是苦活累活。
首先工资低。这种公益组织，能给的报酬少得可怜，可能还不够她同学一顿饭钱。
其次事儿杂。从联络高校、宣传项目、筛选候选人，到安排培训、协调派遣，每一个环节都得她盯着。最难的是说服人。
那些能考上名校的年轻人，哪个没点追求？
一听说要去山区支教，第一反应就是问条件。
一问才知道：没WiFi、没空调、没外卖，住的是土房子，吃的是粗茶淡饭，交通全靠双腿，最近的镇子可能要走几个小时。
大半人听完就打退堂鼓了。
王尔晴只能一个一个去沟通，掰开揉碎地讲那些山区孩子的故事：他们每天要走十几里山路去上学，冬天穿着露脚趾的鞋子，书本用到卷边发黄还舍不得扔。
她讲那些已经下去支教的老师，怎么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跟孩子们打成一片，甚至不舍得走。
她用真诚打动人，也用自己做榜样。
王尔晴自己也经常往山里跑。每次去都是长途跋涉，先坐车颠好几个小时，到了山脚下再徒步往里走。
山路不好走，尤其是下过雨之后，泥泞得能把鞋陷进去。她就挽起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一身干净衣服出门，回来的时候灰头土脸。
有人说她作秀，有人说她吃饱了撑的，还有人说她这是有钱人的自我感动。
这些话，她全听到过。可她从来不解释，只是闷头做自己的事。
倒是她老公Nick的态度，让不少人意外。
别说他那一口磕磕巴巴的普通话，真是让人又想笑又佩服。
更绝的是，Nick不光自己待在北京，还主动陪老婆下乡。
王尔晴去山区考察，他就跟着一起去，帮忙做调研、陪孩子们聊天，甚至连蜜月旅行都省了，直接改成了公益项目的实地走访。
两口子在异国他乡磨合，饮食习惯不同、思维方式不同、生活节奏不同，可他们愣是把这些差异都消化了，反而越过越默契。
转眼间，王尔晴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十几年。
这十几年，她招募培训的志愿者少说也有好几千人，被派往了几十所山区学校。直接帮助过的学生，早就超过了一万人。
更让人欣慰的是，不少志愿者在支教结束之后，并没有回到大城市，而是选择留下来，成了正式的乡村教师。
还有些被帮助过的孩子，后来考上了县城重点中学，有的走出大山上了大学，有的学成之后又回到家乡当老师，把这份爱传递下去。
这种良性循环，才是王尔晴最想看到的。
有时候她也会想，当初为什么选这条路呢？
大概是因为从小听父母讲的那些故事吧。
她知道他们是怎么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也知道读书能改变命运这句话，对一些孩子来说有多重要。
再加上真正走进那些山区之后，看到那些孩子的眼神，任谁都很难再无动于衷。
那种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心疼。他们不懂什么叫WiFi自由，不懂什么叫外卖焦虑，他们只是单纯地想学点东西，想看看山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王尔晴觉得，如果自己能帮他们多打开一扇窗户，哪怕只是一小扇，也值了。
后来敬一丹在一次采访中提到了女儿。
她说当初女儿决定做公益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是有点担心的。
毕竟这条路太难走了，不赚钱不说，还容易被人误解。可这些年看下来，她越来越觉得女儿的选择是对的。
"她比我活得通透，"敬一丹说，"我在央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追名逐利的人。她能在这种环境里保持初心，我挺佩服她的。"
王梓木对此也深以为然。他这辈子见多了商海沉浮，什么都看淡了，唯独对女儿这份坚守格外看重。
某种程度上，王尔晴活成了父母最意想不到的样子。
说到底，人这一辈子，值不值当的，不是看你拥有了什么，而是看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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