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6年，福州城外的暴雨下了整整三个月。
南唐的统帅查文徽站在泥水里，看着城头飘扬的旗帜，手里的千里镜差点没捏碎。
那是吴越国的旗帜。
他想不通，明明南唐的国力是吴越的五倍，明明大军已经把福州围得铁桶一般。
为什么最后死在城下的，会是自己的几万精锐？
查文徽不知道，这场仗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里。
01
现在的电视剧，把吴越国拍得跟战神一样，动不动就跟南唐硬刚。
实际上，要是钱镠（吴越开国国主）能看到这些剧，估计得从坟里笑醒，顺便给编剧磕两个响头。
真实的吴越国，在这个时期，那是真的“苟”。
你看一眼地图就明白了。
吴越的地盘主要在两浙，虽然富得流油，但面积太小了，还不到南唐的五分之一。
人口、兵源、战略纵深，跟南唐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真要拉开架势在平原上对冲，南唐灭吴越，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
02
但吴越国有个最大的本事，就是“认爹”。
这不是骂人，这是五代十国那个乱世里最高的生存智慧。
钱镠留下的祖训说得清清楚楚：“善事中原，保境安民。”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北方谁当皇帝，我就管谁叫爹，不管是后梁、后唐、后晋还是后汉，吴越的称臣表就像雪片一样往北飞。
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
南唐虽然强，但它尴尬啊。
南唐占据了江淮，正好卡在南北交界处。它想打吴越，北方的中原王朝就不干了。
毕竟吴越是中原王朝名义上的“忠臣”（其实就是钱袋子），你打我的提款机，我能答应吗？
所以南唐大部分的兵力，都得死死顶在江北，防着中原王朝南下，根本腾不出手来全力收拾吴越。
03
反观南唐，那叫一个心高气傲。
李景（南唐中主）这人，有点才华，但更有野心。
他觉得自己是李唐皇室的正统继承人，做梦都想恢复大唐盛世。
在他眼里，周边的这些小国，什么吴越、什么闽国、什么南楚，那都是还没收回来的“逆贼”。
既然是逆贼，那就得打。
945年，机会来了。
福建那边的闽国，自己内部乱成了一锅粥，几个兄弟为了皇位杀得血流成河。
李景一看，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吗？
立马发兵，趁火打劫，一口气把闽国给灭了。
按理说，这事儿干得挺漂亮，南唐的版图瞬间扩大了不少。
04
但坏就坏在“消化不良”。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南唐的军队进是进去了，可福州这个地方，成了个烫手山芋。
福州的守将叫李仁达。
这哥们儿绝对是五代十国里的“跳槽冠军”。
他先是背叛了闽国投降南唐，等南唐大军一撤，他一看南唐派来的官员想夺权，立马翻脸。
他把南唐的使者杀了，然后转头一看，谁能救我？
只有隔壁的吴越。
05
这就给了吴越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要是让吴越主动去攻打南唐的城池，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但现在是福州主动送上门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就叫“捡漏”。
吴越王钱弘佐当时虽然年轻，但脑子极其清醒。
他知道，如果让南唐彻底消化了福建，那吴越就是被两面夹击，迟早是个死。
福州，必须救！哪怕是硬着头皮也得救。
06
于是，吴越国派出了一支奇兵。
统领叫余安，这人打仗不按套路出牌。
他知道陆路上打不过南唐，就走海路。
这一招直接切中了南唐的软肋——南唐的水军虽然强，但在深海作战上，还真不如常年跑海贸的吴越人。
吴越的军队带着粮食、弓弩，从海上源源不断地运进福州城。
原本快要饿死的李仁达，一下子又活过来了。
07
李景这下是真急了。
福州要是丢了，灭闽之战就等于白打了一半，面子上也挂不住。
他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拿下福州。
南唐调集了几万精锐，由大将查文徽领头，把福州围得水泄不通。
那一年的福州，简直就是个人间地狱。
城里的人在啃树皮，城外的南唐军在淋大雨。
08
南唐军虽然人多，但有个致命的问题：指挥系统太乱了。
李景这人有个毛病，喜欢用文人监军。
前线的武将想进攻，监军的文官说不行，这不合兵法；
武将想撤退修整，文官说不行，这是畏敌如虎。
查文徽虽然是主帅，但身边全是掣肘的人。
其中有个叫陈觉的文官，那是出了名的眼高手低，整天在营帐里指手画脚。
更要命的是，福州这个地方，地形太诡异。
三面环山，一面临海。
南唐军屯兵在山脚下，正是梅雨季节，疫病横行。
士兵们还没看见吴越军的影子，就先倒下了一片。
就在查文徽焦头烂额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封从金陵（南京）传来的密信。
他颤抖着手打开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那个火漆印记他认识，是枢密院的。
查文徽以为是援军的消息，或者是皇帝的赏赐。
但当他抽出信纸，看到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信上带来的情报字字诛心，比城外吴越军的一万支箭还要扎心。
09
那情报说的是：“北朝已动，主力北调，福州自决。”
短短12个字，直接判了福州前线几万将士的死刑。
什么意思？
就是中原的汉军开始在江北搞动作了，南唐的主力部队必须调回去防守长江防线。
福州这边，没援兵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查文徽当时就把信给吞了。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大营当场就得炸锅，不用吴越人打，自己人就得先散了。
10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
吴越军那边，早就通过海上贸易网，把北方的消息摸得一清二楚。
吴越的援军统领余安，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发动了反击。
这不是常规的突围，这是一次精准的“斩首行动”。
因为他们早就收买了南唐军中的一个贪财的偏将，知道了查文徽粮仓的确切位置。
那一晚，火光冲天。
南唐军看着自己的粮草被烧，军心瞬间崩溃。
李仁达从城里杀出来，余安从外面杀进去。
几万南唐大军，在泥泞中被砍得人仰马翻。
查文徽没跑掉，当场被俘，虽然后来被放了回去，但这一世英名算是毁了个干净。
这一仗，直接把南唐的脊梁骨打断了一截。
11
你算一笔账就知道了。
南唐丢的不光是几万兵，更是几百万两银子的军费，和整个福建的控制权。
福州一丢，南唐在福建的势力就被压缩到了建州一带。
而吴越国，兵不血刃地拿到了福州，不仅地盘大了，还多了一个出海口。
最关键的是，这一仗打出了吴越的自信：
原来南唐这只庞然大物，也是纸糊的。
12
从那以后，局势就彻底反转了。
北方后来变成了后周，那是柴荣当皇帝，猛得一塌糊涂。
柴荣要打南唐，南唐得把所有家底都搬到江北去顶。
这时候，吴越国在后面干什么？
他们在“助攻”。
只要北方一出兵，吴越就在南方搞摩擦，牵制南唐的兵力。
南唐就像个被两个人围殴的胖子，顾头顾不了腚。
13
等到李煜继位的时候，南唐其实已经是个空架子了。
江北的淮南之地全丢了，长江防线都没了。
那时候的南唐，每年要给中原王朝进贡巨额的财物，国库早就空了。
而吴越国呢？
人家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因为一直抱着中原的大腿，两浙地区几十年没有大的战火，经济发达，百姓富庶。
杭州成了当时东南最繁华的城市。
14
975年，北宋大军兵临金陵城下。
李煜还在宫里写词，想着能不能靠割地赔款混过去。
而此时的吴越王钱俶，正带着自家军队，配合宋军攻打常州。
你说讽刺不讽刺？
同是江南国，本是同根生，最后送南唐上路的，恰恰是这个当了几十年“小弟”的吴越。
15
南唐灭亡后，李煜被抓到了开封。
他看着那个曾经对他俯首称臣的钱俶，如今却成了北宋的座上宾。
钱俶虽然也还得给赵匡胤磕头，但人家保住了家族，保住了百姓。
三年后，钱俶做了一个更绝的决定：纳土归宋。
他不打了，直接把吴越国的十三州军、八十六县，全送给了北宋。
这一下，不仅保全了钱家几百年的富贵，也让两浙百姓免了一场兵灾。
16
多年后，李煜在那个凄凉的雨夜喝下了牵机药，疼得整个人缩成一团，死状极惨。
而钱家的子孙，在北宋朝堂上高官厚禄，世代簪缨。
甚至到了几百年后编《百家姓》，第一句是“赵钱孙李”。
赵是皇姓，排第一正常。
钱姓能排第二，就是因为当年钱俶这招“以退为进”玩得太明白了。
你说吴越打得过南唐吗？
论打仗，确实打不过。
但论活命，论算计，论把一手烂牌打出王炸的效果。
十个李景加十个李煜，也玩不过一个钱家。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笑到最后的，往往不是拳头最硬的，而是膝盖最软但脑子最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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