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蔼可亲 爱人严己
——回忆乔信明首长
陈履仁
乔信明首长是我的老团长，已逝世32年了，但他和蔼可亲的音容笑貌、关心爱护部属的优良品德，却时刻浮现在我的眼前，情同昨日。
第一次见乔团长
1940年6月，我在新四军挺进纵队独立营一连当指导员，连长叫李祥林，全连共有120余人。
6月28日，我们连队奉上级命令，归属新四军老一团指挥，参加郭村保卫战。在战斗中，我连遵照老一团团长乔信明的命令，先进行防御，后向敌后方出击，不仅战斗任务完成好，还抓了一百多名俘虏。
7月上旬的一天，我和连长李祥林按照上级的指示，带领人马，在老一团组织股长带领下，来到老一团的驻地，接受改编。
“报告团长，李连长、陈指导员来了。”到了团长乔信明的住屋，组织股长报告。
“欢迎欢迎。”乔信明团长一面亲切地同我们握手，一面热情地让我们进屋。
我俩坐定。
“警卫员，快倒水。”
“谢谢首长。”我一看乔团长如此和善可亲，原来紧张的情绪一下子消失了。
乔团长先后询问了我与连长的个人情况、籍贯、家庭、年龄、入伍前后的情况，便赞扬说：“这次郭村保卫战你们连打得不错，还抓了一百多俘虏，缴了几十支枪，这对你们游击队来说是个了不起的胜利。打得好，打得好。”乔团长顿了一会儿，看了看我俩，又说：“上级决定将你们连补充到我们团来，我很高兴。为了以老带新，培养战士，团里决定，把你们连队的战士分散补充到各营去，充实连队。李祥林同志到九连当连长，陈履仁同志到四连当指导员。看看你俩还有什么意见？”
“没有意见。”李祥林答。
“我们都是党员，服从党的决定，又是军人，服从命令为天职。”我表决心地说。
“好，就这样定了。”乔团长很痛快地决定了。接着又向我俩介绍了一下九连和四连的情况，并说：“老一团的战士都是坚持三年游击战争的同志，党的观念强，政治觉悟高，作战勇敢，遵守纪律。但由于他们说的是闽东话，你们可能听不大懂，不过这不要紧，时间长了就好了。”
我和李祥林点头，表示赞同。
“你俩从游击队到正规部队，是个转变，但我觉得做好以下几点就一定能干好。”乔团长接着说：
第一，到连队后要吃苦耐劳，打仗要像你们这次执行郭村保卫战任务一样，要勇敢坚决。否则战士会看不起你们。
第二，要团结全连的同志，关心战士，尤其是要和同级干部团结好，只有齐心协力，连队工作才能搞好，战斗任务才能完成好。
第三，要以身作则，处处做表率。
乔团长讲完以上三条后，又看了看我，认真地说：“对你指导员还要加一条，要很好地发挥党员的模范领导作用。现在连队的党员还不公开，每班都有一二名，但他们很起作用，千万注意要通过他们去做工作。”
“是，我一定努力去作。”我答。
“你们还有什么说的没有。”
“没有。”
“那好，请你们回去，抓紧做好准备，搞通战士们的思想，让他们明白，让大家分开是为了老兵带新兵，让他们尽快学会打仗，学到红军战士的战斗作风。”
我俩告退，乔团长又把我们送到屋外，目送到老远老远。
乔团长教我们打仗
郭村保卫战开始第三天，纵队首长决定，趁顽军后方空虚，由乔信明团长、刘先胜政委率领一、二营向扬（州）泰（州）线出击，以坚决勇猛的动作攻占顽军后方重要据点——宜陵，以此打开缺口，横扫敌阵。
乔团长率部先在宜陵歼灭顽军三个支队（团）。随之立即调回头，赶回郭村，给正在进攻的顽军侧背以猛烈打击。顽军不备，突遭打击，当即溃散败退。乔团长又率部冲击，把顽军全歼，抓获顽军第四纵队纵队长陈中柱、支队长陈东生等人。
郭村战斗中，我在游击队当连指导员，那时虽还不了解乔团长，但他的以身作则、率领部队冲锋的身影我却看到了，并为之感动。
郭村保卫战后，我到四连当了指导员。这时，乔团长率部开辟抗日根据地，顽军保安四旅何克谦部扼守黄桥，挡住我军东进。乔团长率全团官兵在兄弟部队配合下，歼灭黄桥守敌后，向营溪前进，途中遇顽军顽强抵抗，三营长曾斌牺牲，乔团长即令我们二营长张锡能率全营从东南方向迅速迂回敌后，歼灭敌人。我看到乔团长亲自向张营长讲战术时勇敢果断的情景，也从中受到教益。我们二营按照乔团长教授的战术，逢沟过沟，遇河过河，迅速迂回到敌后，一个猛扑猛打，全歼了敌人。
黄桥决战前夕，乔团长亲自到我们二营进行动员说：
“顽固派韩德勤，又逼我们打仗了，他还得意忘形地叫嚣要把江北的新四军赶到长江去喝水，想要我们救国没有份儿，抗战没有地。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有人民支持，一定能把顽固派消灭光……”
“坚决消灭顽固派军队！”
“让韩德勤到长江里去喝水！”我营官兵群情激昂，振臂高呼。
乔团长在作战中，一向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他在营做过动员后，又对部队进行周密布置，令全团隐蔽在黄桥北边的樊家集村庄一线，以逸待劳。
10月4日清晨，战斗打响。顽军开始由东北方向向黄桥进攻；守黄桥的我军顽强抵抗，战斗异常激烈。战至下午三时，敌另一路直奔黄桥而来。当敌军途经我团伏击阵地前时，乔团长大声命令：“吹冲锋号！”
冲锋号响，全团官兵立即出击，机枪、步枪、手榴弹一齐开火，冲入敌阵。顿时，喊声杀声连成一片。敌人突遭打击，乱作一团，缴枪的、下跪的、哭爹喊娘的丑态百出。
“分割包围，各个歼灭！”乔团长命令。
全团官兵猛冲猛打，战斗三个小时，将敌聚歼。
顽军旅长犹如困兽，东突西冲，无济于事，最后这个顽固与人民为敌的家伙自杀了之。
在这次伏击战斗中，我营营长张锡能壮烈牺牲，为国捐躯。
10月5日下午3时，我团与兄弟部队围攻野屋基顽军第八十九军军部。我军一连三次组织冲锋都未得手，部队伤亡一部。为了歼灭敌人，减少伤亡，给死难者报仇，乔团长从团指挥所进入前沿，立即召集三个营长研究对策。当即决定停止进攻，采取挖壕前进的战法。
全团官兵遵令，从四面八方连夜挖壕200米，抵敌前沿，并干午夜时分接近敌人。这时，乔团长命令总攻，全团开火，守敌不支，赶忙突围逃跑。我军追击，顽军军长李守维为了活命，急不择路，在跳越挖尺沟大河时，掉入河中淹死。至此，取得了反顽斗争的胜利。
当我知道他是走回家后……
1952年10月，我到军事学院政治系学习期间，打听到乔信明首长任华东军区空军后勤部政委，便利用星期天休息拜望了他。
上午10时，我到他家。我们12年没有见面了，他和夫人干玲看见我的到来，都非常高兴和热情。老首长问长问短。我将分别后的情况作了简单的汇报。他听到我的进步和发展很是高兴，并给我说了许多勉励的话，要求我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党的培养。事后一个月的星期天，我和爱人及三岁的女儿到南京中山陵去玩，下午3时，我们一家三口正向公共汽车站走去，准备乘车返院，这时巧遇乔信明首长一家。
“陈履仁，”乔信明先开口喊，“你们一家干什么去？”
“回学校。”我答。
乔信明首长和家人上前，亲切地问了问我爱人，还逗了逗我的女儿，然后冲他的司机说：“你先把陈履仁一家送到军事学院。”
“你——”司机为难。
“我们在这里等你。”乔信明说。
“不用了，谢谢首长，公共汽车也挺方便。”我与爱人一齐谢绝地说。
“吱”的一声，车停在我们一家人跟前。
“快上车。”乔信明首长近似命令地连说带推将我们一家三口推上他的小车。
让首长一家等车，我们先走，我心里不安，但怎么谢绝也无用，便顺从地乘他的车走了。隔了一段时间，我又去老首长家，遇到他的司机，他的司机便似指责、埋怨我，又似赞誉首长美德地对我说：“我那一次送你回学院后，乔政委便一瘸一瘸走着，乘公共汽车回去了。”
“首长的腿？”我一听说是瘸着回去，有些不解地问。
“他的腿因多次负伤，肌肉萎缩，走路不方便。”司机认真地说，“你没见乔政委让我送你，我就有些不痛快。”
“噢——”我明白了，我有些愧疚，也为乔信明首长关心部下胜似关心自己的高尚品德而感叹。我决心以首长为典范，努力为党工作。
老首长，你对党的忠诚，你坚定沉着刚毅果断指挥作战的才能，你严谨细致的工作作风，对同志、对部属的关心爱护的优良品德，使党和人民、你的部属永远怀念着你！（1995年10月）（选自乔阿光主编《一生战斗 百折不挠——乔信明将军纪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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