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盛夏,北京站西侧的股道里响起汽笛声,一台刚进段检修的蒸汽机车停稳,朱琦从驾驶台跳下,擦了把满脸的煤灰。那天,他接到加开北戴河临客的命令,谁也没料到列车上坐着的正是他的父亲朱德。这个偶遇在铁路段里被传为佳话,却也预示着日后难得相见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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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起朱德与朱琦,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生离死别”这四个字。父子俩真正朝夕相处的日子,加一起不足三年。1916年川军北征时朱琦才刚出生,朱德把他抱在怀里取名“保柱”,意在盼儿成国家栋梁。三年后,萧菊芳突然病逝,朱德忙于战事不得已将儿子托付给亲友,父子从此各奔东西。

时间进入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朱琦在昆明街头被迫充入国民党部队。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始终缄口不言。恰在同一年,朱德以红军总司令的身份出席重庆谈判,偶遇旧识龙云,才确定儿子流落滇军。周恩来得知线索后,派人辗转将朱琦接到了延安。隔着黄土岭,父亲先伸手摸到朱琦耳后那粒标志性的“拴马柱”,然后哽咽了,“是我的儿子”。

这次团聚没有持续多久。朱琦主动要求奔赴华北前线,朱德点头:“我的兵站在那里,我的儿子也站在那里。”1943年他在一次夜战中腿部中弹,被评为甲等残废。回到延安养伤时,康克清已是朱德身边的革命伙伴,她劝他休养,可朱琦只想重返岗位。康克清给他张罗婚事,让抗大七分校的赵力平多次探望,三年后两人成婚。

新中国建立后,朱琦调到天津铁路分局机务段。蒸汽机车一天跑四百公里,他从练习生干到司机,脾气和炉火一样旺。北戴河避暑季,他驾驶的列车经常担当领导干部专列的牵引任务。那一次车厢里突然传来警卫员的通知:“首长找你。”朱琦满身煤尘闯进软座包房,看见父亲正端着茶笑道:“没想到让我坐上了你开的机车。”白发与黑脸相对,两人只说了五分钟的话,随即又各忙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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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七十年代,朱德年事已高,朱琦却依旧倒班熬夜。1974年6月10日清晨,他在家中突感胸闷,送医途中去世,终年58岁。那时正逢朱德住院检查,康克清与子女商议,决定暂时隐瞒。追悼会在天津铁路俱乐部举行,战友们把他的机帽和工作证摆在灵前,蒸汽汽笛在院外长鸣三次,算作最后的敬礼。

十天后,6月20日下午,康克清推开病房门。朱德正翻阅《人民铁道》,见她进来便抬头问:“琦儿来信了吗?”康克清沉默片刻,低声道:“朱琦走了……追悼会已经办完。”病房的窗纱被风吹得轻轻摆动,老人喉结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久,他才断断续续地说:“我就这一个儿子,他走得太早,太可惜。”旁边的赵力平泣不成声,康克清轻轻握住她的手,算是安慰。

朱德并没有要求去天津看墓,他知道自己身体撑不了长途。老人只嘱托工作人员把儿子的机车照片贴在床头,偶尔抬眼便能看见那辆熟悉的前进型。两年后,1976年7月6日,朱德在北京逝世,临终前他又叮嘱一次:“房子是国家的,桌子也是公家配发,你们都不要上交就行。”这些话被家人照办,桌椅连同书籍一同移交国家。

回望这段曲折的父子情,最难得的是海内存知己般的理解。朱德允许儿子走向前线,也支持他开火车拉旅客;朱琦崇敬父亲,却从不倚仗身份。他们在各自战壕里完成使命,终究没能一起走完人生。或许,对那代人而言,家国从来摆在亲情之前,等到想要弥补时,已只剩“追悼会已经办完”这样的迟到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