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两扇门轻轻掩着。一道在左,一道在右。中间隔着几步走廊,却像隔了一条静静的河。他在河这边,她在河那边。

起初,是鼾声太吵,或是翻身惊醒。她说,分开睡吧,都安稳些。他点点头,抱了枕头出去。门合上时,心里空了一下。像丢了一件穿惯的旧衣,虽不起眼,却贴着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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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他翻来覆去。身旁空荡荡,被子格外凉。听见隔壁一点细微声响,是她在咳嗽。他起身,想倒杯水送过去。走到门口,手抬起,又放下。怕惊扰了她的梦。

日子便这样流过去。三天,三个月,三年。

他渐渐习惯了一个人躺下,一个人醒来。晨光透过窗帘,在地上印出格子的影。他静静看着,想起多年前,她总爱把窗帘拉开,说阳光要洒进来才好。如今窗帘旧了,她也很少再来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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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分房就是疏远的开始。像两棵树,根不缠了,叶不碰了,渐渐就各长各的形。可他总觉得,有些东西比形更重。

这些年来,他学会在睡前检查她屋里的窗是否关严。雨天,会默默把她晾在阳台的衣裳收进来。她炖汤忘了火,他总是第一个闻到焦味,快步走去关上。她腰疼的那几日,他的脚步会在她门外多停留一刻,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言语,甚至很少对视。但那条河上,仿佛搭了一座看不见的桥。他在这头,她在那一头,不必走近,却知道彼此都在。

忍耐越久,越说明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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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疏远,不是淡漠。恰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一种懂得。懂得有些相伴,不在耳鬓厮磨,而在心照不宣。懂得有些牵挂,不必挂在嘴边,却落在柴米油盐的每一个缝隙里。

像老房子的承重墙,不装饰,不显露,只是稳稳地立在那里。风霜雨雪都经过,它便成了屋子的一部分。拆不得,也不必拆,因为整座房子的重量,它都在无声地托着。

那天黄昏,她忽然走进他房间。站在窗前说,夕阳真好。他抬头,看见金红的光晕染在她白发上,柔和得像一幅旧画。她没有久留,说完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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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轻轻合上。他坐在渐暗的房间里,忽然很安心。

原来他们从未真正分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住在彼此的岁月里。他忍耐的不是孤独,而是另一种更深沉的陪伴——像大地忍耐着树根,像长夜忍耐着星光。

这忍耐里,藏着一个最简单的问题的答案:爱到最后,是什么?

是当我习惯了你的不在,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知道,你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