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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吉祥物“蒂娜”与“米罗”

2026年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的吉祥物“蒂娜”与“米罗”以白鼬兄妹的姿态跃入公众视野。这对毛色一浅一深、性格互补的精灵,成为冬奥会史上首个以儿童设计为核心的吉祥物组合。1600余份来自意大利中小学生的设计方案中,白鼬这一兼具山林灵性与季节适应性的本土动物脱颖而出,浅白的姐姐“蒂娜”象征冬奥会与科尔蒂纳的皑皑雪山,棕褐的弟弟“米罗”代表冬残奥会与米兰的城市活力,而“米罗”以尾巴代偿缺憾的设定,更将童真的善意与残奥精神熔于一炉。在“萌”早已成为大众文化通用语码的当下,这对儿童创造的萌物,不仅是奥林匹克符号体系的新成员,更构成了一个优质的文化切口,让我们得以回溯冬奥会吉祥物的“萌化”轨迹,追问其背后的表意实践与运作逻辑。

冬奥会吉祥物的萌化史,本质上是一部符号生产与文化适配的进化史。奥地利动物行为学家洛伦兹的幼态持续理论,为萌感的普适性提供了生物学与心理学层面的底层支撑:人类会对头部占比大、线条柔和、表情无辜的婴儿化、幼崽化特征本能产生保护欲与亲近感,这正是冬奥会萌系符号能跨越群体引发共鸣的核心逻辑。1968年格勒诺布尔冬奥会的“舒斯”尚未被赋予吉祥物的正式身份,这个顶着红白蓝三色大脑袋的滑雪人形,更像是一个功能性的视觉符号,其设计初衷是服务于赛事宣传的便捷化传播,而非情感共鸣的构建。彼时的萌感尚未成为一种自觉的设计策略,但“舒斯”刻意放大的大眼睛与圆润轮廓,已然暗合幼态持续理论所揭示的心理机制,是卡通化表达的本能流露,意外开启了冬奥会符号萌化的隐秘序章。直到1976年因斯布鲁克冬奥会,首个官方吉祥物“雪人”诞生,萌化处理才真正成为一种自觉的文化叙事手段。这只戴着奥地利泰洛尔人帽子、顶着胡萝卜红鼻子、手脚短缩的雪白精灵,以最朴素的冬季意象为基底,借助白色象征奥运精神纯洁性的同时,更用憨态表情强化了幼态特质,既消解了奥林匹克竞技的冷峻与残酷,又将奥地利山区的民俗文化与童真想象编织在一起,其在商业开发上的突破性成功印证了萌化符号的传播效力,毛绒玩具、胸针等周边产品的热销,开创了冬奥会吉祥物衍生品的先河,幼态特征则成为萌化设计的核心锚点。

1980年以来,冬奥会吉祥物设计的萌化处理逐渐从本能表达转向自觉建构,地域文化与动物原型成为萌感生成的两大支柱。1980年普莱西德湖冬奥会吉祥物“罗尼”的形象取自普莱西德湖所在的阿第伦达克山区广为人知的浣熊。它是冬奥会历史上首个以现实动物为原型设计的吉祥物,实现了本土文化符号与动物萌态的结合。而“罗尼”的名字则由当地学生投票选定,似乎已埋下了冬奥会吉祥物儿童视角介入的伏笔。1984年萨拉热窝冬奥会的吉祥物狼“武科”则完成了一次颠覆性萌化,它打破了狼在传统文化叙事中的凶戾刻板形象,以头大、身小、生动手势加可爱围脖的形象组合赋予狼以萌感,重构了人与动物的共生想象。这种对固有文化编码的改写,让萌感具备了意识形态调和的功能。1988年卡尔加里冬奥会的北极熊兄妹“海迪”与“豪迪”,首次以成对形象出现,牛仔装扮与拟人化互动强化了北极熊形象的叙事性与亲和感,将加拿大的热情好客转化为可触摸的萌态符号,开创了吉祥物“情感陪伴”属性的先河。

20世纪90年代的萌化实践,更为强调吉祥物的亲和力,凸显创新想象力。1992年阿尔贝维尔冬奥会的“麦琪”跳出了此前冬奥会惯用的动物原型,以头戴精灵帽的立体星星形象,强化了吉祥物的超现实属性,在国际奥委会的官方评价中,“麦琪”被视为“想象力驱动设计革新”的典型案例。1994年利勒哈默尔冬奥会的“哈康”与“克里斯廷”,直接以中世纪儿童形象为原型,将和平叙事注入萌态设计。这种对人类形象的萌化选择,剥离了成人世界的沉重感,让奥林匹克精神回归到青少年的纯粹向往之中。为了增强互动性,冬奥组委会还从挪威上万名10岁左右的儿童中选出八对小搭档,这一创新形式增强了公众对冬奥会的参与感。1998年长野冬奥会的四只猫头鹰“雪上小精灵”,则实现了萌化设计与自然哲学的结合,火、风、地、水的元素与圆睁的大眼睛、蓬松的羽毛造型相得益彰,以群体形象强化了符号的亲和力,成为萌化设计与文化深度结合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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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阿尔贝维尔冬奥会吉祥物“麦琪”

进入21世纪,萌化处理已然成为冬奥会吉祥物的核心创作法则,其背后是全球化语境下文化传播与商业运作的双重诉求,而萌态符号恰是跨文化传播的“软媒介”,即依托幼态特征的普适性,剥离复杂地域编码,实现文化认同。跨文化传播理论认为,越是简洁、情感导向的符号,越能打破语言与地域壁垒,萌感正是以这种特质,成为奥林匹克文化全球流转的“通用货币”。2002年盐湖城冬奥会的雪靴兔、北美草原小狼、美洲黑熊,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的海熊米加和北美野人魁特奇,2018年平昌冬奥会的白老虎,大都选自本民族特有的、蕴含“守护者”精神内核的动物形象,并对其进行卡通化、动感化处理。在这之外,2006年都灵冬奥会的“内韦”与“格列兹”,则以雪球与冰块的抽象形态强调了冬奥会的冰雪意象,圆形与方形的对比造型、红蓝色调的性别隐喻,将萌感转化为极简而精准的视觉语言,既延续了吉祥物的幼态设计逻辑,也与此次米兰冬奥会的“蒂娜”和“米罗”形成了跨越20年的意大利设计呼应。2014年索契冬奥会的北极熊、野兔与雪豹的“吉祥三宝”组合,是通过面向公众的电视投票方式确定的,将萌感的生产权部分让渡给大众,三只动物憨态可掬的动画形象与柔和透明的色彩选择,既满足了不同群体的情感偏好,又以萌态消解了地缘政治的张力,成为跨文化语境下的“情感缓冲带”。而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冰墩墩”,则将萌化设计与跨文化传播价值推向顶峰——熊猫的本土符号、冰晶外壳的科技质感,叠加圆胖体态、无辜眼神的幼态特质,既保留了中国文化的辨识度,又以无国界的萌感打破文化隔阂。“一墩难求”的现象背后,正是萌态符号在社交传播、商业逻辑与跨文化认同中三重赋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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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都灵冬奥会吉祥物“内韦”与“格列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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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北京冬奥会吉祥物“冰墩墩”

“蒂娜”与“米罗”的诞生,为这场持续半个多世纪的萌化浪潮注入了新的变量,儿童主导设计的身份,让萌感从成人对童真的想象与复刻,回归到童真本身的表意实践。与以往由专业设计师主导的萌化建构不同,这对白鼬兄妹的形象未叠加复杂的符号隐喻,却以最本真的儿童视角捕捉到萌的核心,即对自然的亲近、对缺憾的包容、对快乐的纯粹追求。“米罗”用尾巴代替爪子的创意、“困难就是蹦床”的口号,并非成人刻意设计的励志叙事,而是儿童世界中“万物有灵”观念的本能表达;六朵雪花伙伴“弗洛”的陪伴设定,也延续了儿童对群体关系的朴素理解。这种萌感不携带预设的商业诉求,以其纯粹性获得了更广泛的情感认同,构成了对成人主导的符号生产体系的温柔解构。

但我们仍需在萌感的温柔包裹中保持批判的清醒认知,当“萌”成为不容置疑的文化共识,萌化是否正在沦为一种同质化的符号生产模式?儿童设计的特殊性固然珍贵,但1600余份方案的筛选过程,或许仍不可避免地以成人的价值考量为标尺,对童真创意进行隐性的规训与改写。

回望冬奥会吉祥物的萌化史,从幼态特征的本能流露到自觉建构,从地域叙事的载体到跨文化传播的媒介,萌感早已超越了美学范畴,成为一种承载历史记忆、文化认同与商业诉求的复杂表意实践。洛伦兹的幼态持续理论赋予萌感普适性的情感基础,让冬奥符号得以跨越年龄、地域界限引发群体共鸣;跨文化传播的需求,则推动萌化从本土表达升级为全球通用的符号体系,却也暗藏文化同质化的隐忧——当所有冬奥会吉祥物都在强化圆胖、灵动、无辜的幼态特质,地域文化的独特性是否会被稀释为统一的萌感模板?“蒂娜”与“米罗”的出现,并非萌化浪潮的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它以儿童主导设计的纯粹性,为幼态表达注入了本真活力,也为跨文化传播提供了另一种可能:不是刻意迎合全球审美,而是以真诚的情感符号实现平等对话。它提醒我们,萌不在于形象的憨态可掬,而在于其能否在幼态的普适性与文化的独特性之间找到平衡,能否在符号生产与跨文化流转中保留个体创造力的温度。

这对由儿童主导设计的白鼬兄妹踏上即将开幕的2026年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的舞台,它们不仅是奥林匹克精神的传递者,更是一面镜子,照见了萌感背后的复杂博弈,也照见了幼态审美与跨文化传播在全球化时代的张力、困境与可能:在温柔的符号中,始终保持对世界的多元想象与批判自觉。■

编辑 | 闫 君

制作 | 殷 铄、刘根源

校对 | 安亚静

初审 | 殷 铄

复审 | 马子雷

终审 | 陈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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