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去去去!只要了一碗清汤光面,还在角落占着座,没把你赶出去就是爷赏你的脸!要么加钱切二斤肉,要么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做生意!”

“这……老朽身上确实没银子了。”

“没银子?没银子你进什么馆子!想吃霸王餐?来人,把这老不死地叉出去!”

“慢着。他的账,我结了。再切二斤熟牛肉,烫一壶热酒,都算我头上。”

“哟,这不锦衣卫的裴爷吗?得嘞,您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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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五年的冬天,京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厚实。北风裹着雪沫子,像刀片一样往人的脖领子里钻。天色刚擦黑,宣武门外的胡同里就已经没了行人,只有几只野狗缩在墙根下呜咽。

裴京紧了紧身上那件有些褪色的飞鱼服,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柄上,低着头钻进了“老张羊肉铺”。厚重的棉门帘一掀,一股混着羊膻味、酒气和汗臭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他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脸稍稍有了点知觉。

他是南镇抚司的一名小旗,听着威风,实则也就是个在大明官场最底层摸爬滚打的苦差。今儿刚发了俸禄,还没在手里焐热,就得盘算着怎么给顶头上司赵拓千户送“冰敬”。这年头,上面的官要取暖,下面的鬼就得扒皮。赵拓那人阴狠贪婪,要是这钱给不到位,他这身飞鱼皮怕是穿不久了。

裴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烧刀子,就着几颗花生米,闷头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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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老头还在瑟瑟发抖。那老头穿得极单薄,破棉袄里的芦花都露出来了,满脸灰土,胡子上挂着冰碴。刚才那一幕,裴京看得真切。

那伙计端着裴京点的熟牛肉和热酒,满脸堆笑地送到了老头桌上,转头又冲裴京哈腰:“裴爷,您真是菩萨心肠,便宜这老叫花子了。”

裴京没搭理伙计,只是端着酒杯,远远地看了那老头一眼。老头的手生满冻疮,肿得像胡萝卜,抓筷子都费劲。这一眼,让裴京心里猛地一抽。他想起了死去的爹。他爹是个铁匠,也是在那年冬天,因为没钱买炭,生生冻死在透风的破屋里。那双手,和眼前这老头一模一样。

“老人家,”裴京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趁热吃,这牛肉烂乎。吃饱了有了力气,就早点回家吧。京城的夜太冷,容易冻坏了骨头。”

老头抬起头,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却深不见底。他盯着裴京看了半晌,嘴角扯出一丝怪异的笑:“年轻人,你自个儿都要过不去坎了,还有心思管闲事?”

裴京一愣,苦笑着摇摇头,没说话。他把自己怀里原本打算凑给赵拓的一块碎银子,悄悄压在老头的碗底,转身便走出了酒馆。

风雪更大了。裴京摸了摸空荡荡的钱袋,心里沉甸甸的。那块碎银子一给,给赵拓的孝敬就差了一截。他知道这一时冲动意味着什么,但他就是见不得那双长满冻疮的手。

刚转过街角,两个穿着便衣的壮汉就从暗处闪了出来,拦住了去路。

“裴小旗,赵大人的‘冰敬’,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领头的是赵拓的心腹,一脸横肉。

裴京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几位兄弟,手头紧,还得宽限两日……”

“宽限?”那人冷笑一声,一脚踹在裴京的小腹上。

裴京闷哼一声,跪倒在雪地里。

“赵大人说了,明日要是见不到足额的银子,你就去北镇抚司领罪吧。这身皮,你是穿到头了!”那人啐了一口唾沫在裴京脸上,扬长而去。

裴京趴在雪地里,冰冷的雪水浸透了膝盖。他想起酒馆里那个老头,觉得自己真是蠢得无可救药。那一饭之恩,怕是真成了压死自己的最后一块石头。

次日天还没亮,裴京就出了门。京城的街道上死气沉沉,偶尔有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路过。裴京心里清楚,今天去了卫所,等着他的绝不是什么好果子。

但他没得选。锦衣卫的规矩,逃也是死。

到了南镇抚司,气氛比往常更是压抑。听说朝廷新派了一位左都御史,专门整顿京畿治安和锦衣卫的风纪,这几天上面的人都绷紧了皮。可这对裴京来说,太遥远了。大象踩死蚂蚁的时候,是不会在乎蚂蚁的感受的。

“裴京!”赵拓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眼皮都没抬,“银子呢?”

裴京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卑职无能,尚未凑齐。”

“哼。”赵拓冷笑一声,并没有像裴京预想的那样直接发飙,反而慢条斯理地说道,“没银子也行。本官向来体恤下属,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裴京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向赵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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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有个‘济世堂’药铺,有人举报那掌柜私通白莲教,意图谋反。你带几个人去,把铺子封了,人抓回来。办好了,之前的账一笔勾销。”

裴京后背瞬间湿透。济世堂那是老字号,掌柜李善人平时乐善好施,怎么可能通白莲教?这分明是李掌柜没给赵拓交够保护费,赵拓要拿人开刀,还要找个替死鬼去干这脏活。若是日后查起来,黑锅全是裴京的。

“大人,这……”

“怎么?不想去?”赵拓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就是抗命了?”

裴京咬着牙,接过了令箭:“卑职……领命。”

带着几个手下到了济世堂,正是晌午。药铺门口支着大锅,正在给穷苦百姓施粥。李掌柜忙前忙后,满头大汗。百姓们端着热粥,一个个千恩万谢。

裴京的手握着刀柄,指节发白。抓,还是不抓?抓了,良心难安;不抓,自己必死无疑。

他看着那些喝粥的老人孩子,脑子里又浮现出昨晚那个老头的样子。

“头儿,动手吗?”手下的人催促道。

裴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低声对一个扮作乞丐的眼线吼道:“滚开!别挡道!”

趁着这功夫,他快步走进药铺,借着买药的名义,贴着李掌柜的耳朵急促说道:“快走!赵拓要抓你顶罪,这是死局!从后门跑,别回头!”

李掌柜大惊失色,正要道谢,裴京已经推开他,大声骂道:“这药太贵!黑店!”随后带着人扬长而去。

裴京故意在街上绕了几圈,拖延时间。等他回到卫所复命时,赵拓已经在大堂等着他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跑了?”赵拓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裴京,你好大的胆子!私放钦犯,你该当何罪!”

裴京刚想辩解,两个如狼似虎的校尉冲上来,直接卸了他的刀,将他按在地上。

“大人!卑职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那是你通风报信!”赵拓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正是裴京昨日在老张羊肉铺结账的单子,“你昨日在酒馆挥金如土,请个乞丐吃肉喝酒,哪来的钱?分明是收了反贼的贿赂!来人,把他给我押入死牢,严加审讯!”

裴京心如死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大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血腥的味道。裴京被吊在刑架上,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吱呀”一声开了。

“带出来,上面有人要提审。”狱卒的声音冷冰冰的。

裴京被粗暴地解下来,拖着两条断腿,像死狗一样被拖过长长的走廊。他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程了。赵拓不会让他活过今晚。

前面就是刑房的大门,昏黄的灯光透出来,像鬼火一样跳动。裴京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做好了迎接更残酷刑罚的准备。

大门轰然打开。

看到眼前的一幕,裴京震惊了!

他想象中的老虎凳、烙铁全都不见了。刑房正中央,平日里不可一世、仿佛阎王爷一般的赵拓,此刻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如同筛糠,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赵拓面前,那张审讯用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脚上一双破草鞋,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块黑黝黝的牌子。那牌子上雕着飞鱼纹,只有锦衣卫指挥使级别以上的大员才配拥有。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裴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正是昨日在酒馆角落里,那个被他施舍了一碗面、满手冻疮的寒酸老头!

老头看着被拖进来的裴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但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伸出那只枯瘦的手,在空中轻轻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是一个既不像杀,也不像放的手势。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裴京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那个连面汤都喝不上的老头,怎么会拿着那样一块令牌?赵拓又为何怕成这样?

老头比划完那个手势后,便将令牌揣回怀里,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晃出了刑房。经过裴京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面汤不错。”

直到老头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赵拓才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官服。

“大人……那是……”心腹手下颤抖着问。

赵拓猛地跳起来,一巴掌扇在手下脸上:“闭嘴!那是……那是上面来巡查的大人物微服私访!幸好他没当场发作……快,把这姓裴的关到‘天字号’牢房去!”

“不杀了吗?”

“杀个屁!那大人物刚才的手势是‘暂扣’的意思!这时候动手,你是嫌我命长吗?”赵拓眼神阴毒地盯着裴京,“不过,他也活不长了。只要把那东西找到……今晚必须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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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京被关进了“天字号”牢房。这里比之前的死牢干净许多,甚至有床和干草。狱卒送来了伤药和两个馒头,便匆匆离去。

裴京躺在床上,浑身剧痛,但脑子却异常清醒。那个老头是谁?为什么要救他?又为什么不直接表明身份放了他?

顾长风,这位当朝左都御史,此刻正坐在锦衣卫的一处隐秘据点里喝茶。他确实是在布一个局。锦衣卫烂了,烂到了根子里。赵拓不过是个小角色,他背后牵扯的是整个京畿的贪腐网。顾长风需要一把刀,一把干净、有良心、且熟悉底层的刀,从内部切开这个毒瘤。

裴京,就是他选中的刀。

深夜,牢房里一片死寂。

突然,牢房顶部的天窗被轻轻撬开。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身而下,落地无声。

裴京警觉地坐起身,忍痛抓起一把干草做防御。

黑影并没有靠近,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和一把钥匙,扔到了裴京脚边。

“这是什么?”裴京压低声音问。

“保命的东西。”黑影的声音沙哑低沉,“赵拓为了掩盖罪行,决定今晚伪造你畏罪自杀。半个时辰后,杀手就到。这纸包里是赵拓藏匿私账的地点名单,钥匙是你脚镣的。”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还那个老头的人情。”黑影说完,脚尖一点,顺着天窗重新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裴京颤抖着手捡起钥匙,打开了沉重的脚镣。他打开那个油纸包,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几个地址,其中一个被红圈圈了出来——城隍庙神像腹中。

赵拓要杀人灭口。裴京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那是神仙打架的漩涡,他这只小蚂蚁卷进去就是粉身碎骨。但他更清楚,如果不反抗,半个时辰后他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轻微却急促。杀手来了。

裴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咱们就鱼死网破!

“咔嚓”一声,裴京扭断了牢门的锁芯。这要归功于他那铁匠老爹教的手艺,只要有一根铁丝,就没有他开不了的锁。

他像一只受伤的豹子,贴着墙根溜出了牢房。刚转过拐角,就迎面撞上了两个提着刀的黑衣杀手。

“他在那!动手!”

裴京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抄起墙角的半截木棍,猛地向一人砸去,趁对方躲闪的瞬间,他从两人中间的缝隙钻了过去,疯了一样向外冲。

警报声瞬间炸响,整个南镇抚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