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七年,大明朝开国功臣的圈子里,空气中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可就在这一片肃杀的政治大清洗中,偏偏有一家人成了那个例外。
这家子人不光毫发无伤,还在随后两百多年的明朝岁月里,一直稳稳当当地享受着荣华富贵。
一手导演这个生存奇迹的操盘手,名叫汤和。
不少人翻看史书,眼睛总盯着徐达那种横扫千军的战神,或者刘伯温那种算无遗策的谋士,觉得汤和这人显得太普通,甚至有点儿“前怕狼后怕虎”。
可你要是把他这辈子那几个生死攸关的抉择掰开了揉碎了看,你会发现,这家伙可能才是那个真正把权谋玩通透的顶级聪明人。
他心里那本账,算得比谁都精:守着朱元璋这种狠角色的老板,什么东西能往怀里揣,什么东西必须像扔垃圾一样扔掉。
这本账,还得从洪武晚年他那次著名的“提前离场”算起。
那时候正是朱元璋晚年神经最紧绷的节骨眼。
大明江山是坐稳了,可老皇帝心里的疑神疑鬼却到了顶峰。
当时的朝廷是个什么光景?
绝大多数手里攥着兵符的将军,脑子里想的还是怎么在功劳簿上再添一笔,怎么给儿孙多扒拉点爵位和田产。
这也是人之常情,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下来的天下,享几天福怎么了?
可汤和那鼻子比狗还灵,一下就闻出了风向不对。
他看透了朱元璋对武将掌权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皇上这是怕自己两腿一蹬,这帮骄兵悍将没人镇得住,回头就把老朱家的皇权给吞了。
摆在汤和面前的路就两条:
要么跟别人一样,装傻充愣,赖在这个位子上不走,赌一把皇上念旧情。
要么主动把自己手里的王牌——兵权,彻底交出去。
这事儿搁一般人身上,真舍不得。
权力这东西跟毒品似的,容易上瘾,更何况在那个年月,手里的兵就是护身符。
没了兵,那不就成了案板上的肉?
但汤和这笔账是反着算的:在朱元璋跟前,兵权压根不是护身符,那是催命的阎王帖。
于是,他干了一件让满朝文武都把下巴惊掉的事。
他主动跑去找朱元璋,说自己老胳膊老腿不行了,想把兵权交了,回老家种地养老。
这招太绝了。
别人还在那儿抢破头争权夺利,他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
朱元璋什么反应?
史书记得明明白白,老朱乐得嘴都合不拢,当场批准。
为了让汤和走得体体面面,朱元璋特地下旨,赏了一大堆金银绸缎,还专门派人在汤和老家给他盖了一座豪宅。
这笔买卖,汤和算是做成了。
他用手里的兵权,换来了皇帝的一百个放心,还有下半辈子的安稳觉。
回到老家后,汤和做得更彻底。
他知道皇上的眼线遍布天下,光辞职还不行,还得学会“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或者装出一副废人的样子。
他把家里的一百多个小老婆都打发走了,自己过日子。
那个曾经威风八面的大将军,摇身一变成了个整天只知道灌黄汤、闭门谢客的怪老头。
除了一起扛过枪的老战友,其他人谁都不见,彻底跟朝廷里的政治漩涡划清了界限。
当时有不少同僚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汤和这是当缩头乌龟,甚至笑话他胆子比老鼠还小,不敢面对朝廷的风浪。
听着这些闲言碎语,汤和连个屁都不放。
他不用解释。
因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现在笑话他的人,没几个能活到最后,而他要换的是子孙后代的平安符。
汤和之所以能在这个要命的关口全身而退,不光是因为晚年活得通透,更因为他手里攥着一张攒了一辈子的“人情卡”。
这张卡,得追溯到他们穿开裆裤的时候。
把时间轴往回拨几十年。
那会儿,汤和家里的条件比朱元璋强点。
虽然也谈不上什么大户人家,但汤家好歹日子过得下去,偶尔还能见着点油星。
而朱元璋家那是真穷,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常态。
按常理说,我有吃的你没有,我分你一口,那是施舍,我是大哥,你是小弟。
汤和怎么干的?
他不光把家里的剩饭端给朱元璋,甚至怕朱元璋饿出好歹来,偷偷从家里顺饼子跑去送给他。
在朱元璋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汤和给了他最救命的生存口粮。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真正见人心的时候,是在两人当兵以后。
随着世道越来越乱,朱元璋投了起义军。
是金子在哪都发光,朱元璋凭着有勇有谋,很快就从大头兵升到了镇抚。
这会儿局面就变得非常尴尬了:朱元璋的官衔,爬到了汤和头顶上(当时汤和是千户)。
原本的发小,原本你是靠我接济的穷光蛋,现在突然骑到我脖子上拉屎。
换个心胸窄点的,心里肯定憋屈,甚至会因为嫉妒生出嫌隙,或者仗着以前那点恩情摆老资格。
可偏偏汤和的反应特别有意思。
他看着朱元璋出头,心里那是“真高兴”。
他没半点不乐意,反而比谁都听话。
在那个战友之间都互相提防、勾心斗角的乱世里,汤和做出了一个极其关键的决定:
他选择毫无保留地服从并且力挺朱元璋。
在大伙面前,他头一个站出来确立朱元璋的老大地位,心甘情愿当绿叶。
这种身份的瞬间切换,没点大智慧和情商根本做不到。
他看懂了朱元璋是条潜龙,也看懂了天下大势。
他没把当年那块“偷来的饼”当成讨债的筹码,而是把它变成了一份永远扯不断的情分。
这份“知进退”的眼力见儿,朱元璋记了一辈子。
老朱心里门儿清,汤和是真心盼着他好,不管地位怎么变,这份交情没掺假。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朱元璋杀人如麻,却始终对汤和高抬贵手的底层逻辑。
当然,光有人情牌也不行。
在那个靠军功说话的明初政坛,你手里得有硬货。
说实话,汤和打仗的本事,确实不如徐达、常遇春那些顶级战神。
他自己心里也有数。
所以他的定位特别精准:我不争那个惊才绝艳的名将头衔,我就做那个最听话、最靠谱的执行机器。
至正十五年的太平之战,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场仗难打得要命。
朱元璋的队伍缺粮断草,后勤补给线拉得老长,当兵的一个个累得跟孙子似的。
更要命的是,人心散了。
好多将领想的不是怎么攻城拔寨,而是怎么抢点战利品,把东西往自己地盘运。
就在这时候,朱元璋干了件疯魔的事:让人把船缆全砍了,把所有船都推进急流里冲走。
这就是传说中的“破釜沉舟”。
船顺水飘没了,意味着后路断了,粮食也没了。
全军上下只能往前冲,拿下太平城才有活路,不然都得死。
这个命令一下,好多将领都蒙圈了,甚至有人想造反。
大家出来混不就图口饭吃吗,至于把命搭上?
军心一度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刻,谁能不打折扣地执行命令,谁就是朱元璋的心腹铁杆。
汤和没废话,没犹豫。
他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往上冲,而且打得比谁都猛。
在朱元璋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战略逼迫下,汤和带着队伍像钉子一样扎进敌人的阵地,最后硬是帮大军啃下了太平城这块硬骨头。
这一仗,汤和不光立了大功,还抢了三百匹战马。
在那个年代,战马那就是核心战略资源,比金子还贵重。
从这场仗就能看出来,汤和的价值不在于他能想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妙计,而在于当老板下了一个风险极大的指令时,他能帮你落地,能帮你拿到结果。
这种信任感,一直延续到了大明建国以后。
洪武九年,朱元璋派汤和一帮人去延安守边。
朱元璋对边防看得比命都重,他给汤和的指令特别有深意:“就算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你也得给我时刻保持如临大敌的状态。”
这活儿其实挺熬人的,需要极高的耐心和责任感。
不像前线杀敌那么风光,可稍微一松劲儿就会出大乱子。
后来局势果然不对劲。
蒙古有个将领叫伯颜帖木儿,玩起了诈降。
朱元璋嗅觉灵敏,觉得有诈,下令让其他将领撤回来,只留傅友德在边境顶着。
虽说后来具体的仗是傅友德打的,但汤和在前期部署和执行朱元璋“严防死守”的战略意图上,那是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正是因为前期篱笆扎得紧,伯颜帖木儿的偷袭才没得逞,最后被明军打得找不着北。
回头再看汤和这一辈子,你会发现他其实一直在做减法。
小时候,他减掉了自己的口粮,换来了朱元璋的友谊。
年轻时,他减掉了自己的面子和傲气,换来了朱元璋的信任。
老了以后,他减掉了手里的权力和欲望,换来了全家老小的平安。
在洪武二年的功臣庙排名里,汤和排第五。
这个位置很高,但又不是最高,正像他这一生,不争那个第一,只求一个稳字。
事实证明,他这套生存哲学那是相当成功。
当那些曾经笑话他胆小、曾经为了争权夺利把脑浆子都打出来的功臣家族,在后来的政治风暴里一个个灰飞烟灭的时候,汤和的家族却在大明朝安安稳稳地延续了两百多年。
所谓的“大智若愚”,大概就是汤和这个样子:他把权力的游戏规则看透了,在所有人都疯狂做加法的时候,他果断交卷离场,留给后人一个最潇洒的背影。
信息来源:
[1] 郎娟娟.论汤和的“大智若愚”[J].文化创新比较研究,2017,1(13):3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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