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聚餐的饭桌上,热气腾腾的红烧鱼冒着诱人的香气,肖萌萌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放到丈夫张伟碗里,又给旁边的儿子小鹏擦了擦嘴角的酱汁。弟弟肖磊的声音却在此时刺耳地响起:
“姐夫,这都半年多了吧?找到工作了没?总不能一直靠我姐养着吧?”
空气突然凝固,坐在主位的父母交换了一个眼神,肖父轻轻咳嗽一声:“小磊,吃饭时说这些做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啊!”肖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现在这世道,男人不挣钱,家怎么撑?我就看不得我姐一个人忙前忙后的,公司家里两头跑。是吧姐夫?”
张伟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白,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肖萌萌清楚地看到丈夫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和那双曾经自信明亮的眼睛如今黯淡无光的样子。
半年前,张伟所在的外贸公司因经营不善突然倒闭,整个部门被裁。原本作为部门经理的他,一夜之间从年薪四十万的高管变成了失业者。起初两人都不太担心,毕竟张伟有资历、有能力,可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几次面试也无疾而终。家里的积蓄在房贷、车贷和儿子各种兴趣班的开销下一点点减少。
“也不是什么大事,”肖母打圆场,“现在经济形势不好,找工作本来就需要时间。小伟别着急,慢慢来。”
“妈,您这话说的,”肖磊嗤笑一声,“慢慢来?我看姐夫是习惯了当家庭煮夫了吧?每天接送孩子,做做饭,多轻松啊!”
肖萌萌感觉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印子。她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想起为了这顿饭,她下班后匆匆赶去超市采购,而张伟在家准备了一下午;想起儿子昨晚说想要的最新款乐高,她犹豫再三还是没买;想起自己每月工资到账后,精打细算地分配各项开支的焦虑。
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张伟日渐消沉的样子。曾经意气风发的他,现在每天送完孩子上学后就坐在电脑前机械地投简历,然后长时间对着窗外发呆。晚上他会在她加班回家后端上热菜热饭,但那笑容里的勉强,她看得一清二楚。
“小磊,你少说两句。”肖父皱起眉头。
“我说错了吗?咱们家什么时候出过靠女人养的男人?”肖磊越说越起劲,“姐,不是我说你,当初你非要嫁给他,说他能力强、有前途。现在呢?”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肖萌萌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她想起三年前,肖磊突然登门,说看中了一个投资项目,急需十万周转,承诺三个月内一定归还。当时张伟刚升职加薪,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连借条都没让打完整,只在肖磊潦草写下的一张纸条上签了字。
三个月变成半年,半年变成一年,现在整整三年过去了,那十万块钱如同石沉大海。每当肖萌萌提起,肖磊总有理由:项目还在进展中、资金暂时周转不开、马上就能回本...而父母也总是劝她:“亲兄弟之间,别计较那么多。”
“你有本事?”肖萌萌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本事大,先把借我们的十万块钱还回来?”
饭桌上一片死寂。
肖磊的脸色瞬间涨红,随即转为铁青:“你、你说什么?”
“三年前,你从我们这里借的十万块钱,说是短期周转。现在三年了,你本事这么大,连十万都还不起吗?”肖萌萌一字一句地说,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
“肖萌萌!你怎么跟弟弟说话的!”肖母立刻站起来,“那是你亲弟弟!”
“亲弟弟就能借钱不还吗?亲弟弟就能在姐姐家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吗?”肖萌萌也站了起来,声音微微发抖,“张伟是暂时失业,但我们从没向任何人伸手要过一分钱!反倒是你,肖磊,你开的那辆新车,是今年新买的吧?三十多万,钱从哪里来的?”
“我那是做生意需要!门面你懂不懂!”肖磊恼羞成怒。
“什么样的生意需要新车充门面,却还不起三年前的十万借款?”
“够了!”肖父猛地拍桌,“一家人吃顿饭,闹成这样像什么话!小磊,你姐姐说得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笔钱,你尽快还上。”
肖磊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爸,连你也...”
“至于萌萌,”肖父转向女儿,语气缓和了些,“你弟弟说话是不中听,但也是一片好心。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一片好心?肖萌萌想笑,却感觉眼眶发热。她看向张伟,丈夫正震惊地望着她,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有感激,也有羞愧。结婚八年,她从未在家人面前如此强硬过,总是扮演着温顺女儿、体贴姐姐的角色。
那晚回家后,张伟在浴室待了很久。肖萌萌哄睡儿子后,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浴室门终于打开,张伟走出来,眼睛红肿。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
肖萌萌摇摇头:“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明天开始,我去送外卖也行,开网约车也行,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张伟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还有...今天谢谢你。”
“我们是夫妻,本就应该互相维护。”肖萌萌靠在他肩上,“但我担心的是,肖磊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肖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萌萌,你昨天太过分了!小磊是你弟弟,当着全家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他现在气得一夜没睡!”
“妈,那笔钱...”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亲情不比钱重要?你弟弟现在生意刚有起色,需要资金周转,你们又不是急着用钱,逼他干什么?”
肖萌萌感到一阵无力:“妈,张伟失业半年了,我们每个月房贷一万二,车贷三千,小鹏的学费兴趣班,哪一样不要钱?我的工资勉强覆盖,积蓄已经快见底了。这还不叫急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肖母的语气软了下来:“这么困难了怎么不早说...但是小磊那边,他现在也难...”
“他开三十万新车的时候不难?”肖萌萌忍不住反问。
挂断电话后,肖萌萌看着手机屏幕上母亲的照片,心里五味杂陈。她是家中长女,从小就被教育要照顾弟弟,要让着弟弟。弟弟要买新球鞋,她的书包就用旧的;弟弟上私立学校,她就上普通公立;甚至工作后,每月还要补贴弟弟零花钱。父母总说:“你是姐姐,应该的。”
张伟从卧室走出来,已经穿戴整齐:“我去面试,一家小公司的销售总监,虽然规模不大,但薪资还可以。”
肖萌萌看着丈夫重新打起精神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送你去吧,顺路。”
“不用,你昨天加班到那么晚,多休息会儿。”张伟在她额头轻吻一下,“相信我,会好起来的。”
然而当天下午,肖萌萌就接到了张伟的电话,语气低落:“面试没通过,他们说想要更年轻、更有冲劲的。”
“没关系,还有机会。”肖萌萌安慰道,心里却也是一沉。
更糟糕的是,当她下班接儿子回家时,发现肖磊竟然等在小区门口。
“姐,我们谈谈。”肖磊的脸色不太自然。
肖萌萌让小鹏先上楼回家,转身面对弟弟:“如果是为昨天的事,我没觉得我说错了什么。”
肖磊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那十万,我下周还你五万。剩下的...再给我点时间。”
这倒是出乎肖萌萌的意料:“为什么突然...”
“爸逼我的。”肖磊吐出一口烟圈,“但是姐,我还钱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让姐夫来我公司上班。”肖磊说,“我最近接了个新项目,需要人手。姐夫以前做外贸的,正好对口。月薪...先给八千,等项目盈利了再加。”
肖萌萌愣住了。八千的月薪对曾经的张伟来说不值一提,但现在却是一个机会。可让张伟去给肖磊打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肖磊弹了弹烟灰,“但这是双赢。我还你钱,给姐夫工作,昨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怎么样?”
“我要和张伟商量一下。”
“行,给你们两天时间考虑。”肖磊扔下烟蒂,用脚碾灭,“但话说在前头,这机会不多,过了这村没这店。”
晚上,肖萌萌把肖磊的提议告诉了张伟。丈夫沉默了许久,最终苦笑道:“你觉得我该去吗?”
“我不知道。”肖萌萌诚实地说,“但我们需要那五万块钱,下个月的房贷还没着落。”
两人相顾无言。曾经,他们是大学同学眼中的模范情侣,是朋友羡慕的恩爱夫妻。张伟事业顺遂,肖萌萌工作稳定,儿子聪明可爱,生活似乎一帆风顺。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失业,就让这个家摇摇欲坠。
“我去。”张伟最终说,“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压力。”
“可是肖磊他...”
“他是我小舅子,总不至于太过分。”张伟握住她的手,“而且,有份工作总比在家待着强。等我积累点资源,再看其他机会。”
肖萌萌点头,心中却隐隐不安。
一周后,肖磊如约打来五万块钱。同时,张伟开始在肖磊的公司上班。肖磊经营着一家小型进出口公司,主要做些服装和日用品的国际贸易。公司不大,员工不到十人。
起初几天似乎还算顺利,张伟每天准时上班下班,虽然疲惫,但精神状态好了许多。直到周五晚上,张伟回家后脸色异常难看。
“怎么了?”肖萌萌关切地问。
“肖磊今天让我去陪客户喝酒,对方有意向签个大单。”张伟揉着太阳穴,“但那个王总...手脚不太干净。”
“什么意思?”
“他一直...摸我的手,说些暧昧的话。”张伟表情复杂,“肖磊明明看到了,却装作没看见,还让我多敬几杯酒。”
肖萌萌心中一紧:“然后呢?”
“我借口去洗手间,提前走了。”张伟叹了口气,“明天肖磊肯定会发火,说我不顾大局。”
“这算什么大局?他怎么能...”肖萌萌气得发抖,抓起手机就要打给肖磊,却被张伟拦住。
“别打。我需要这份工作,萌萌。”张伟眼中是深深的疲惫,“现在找工作太难了,有份工作就不错了。我忍一忍,等找到下家就离开。”
“可是...”
“没有可是。”张伟罕见地打断她,“我是男人,这些我能处理。你不用担心。”
第二天是周六,肖萌萌原本打算带儿子去动物园,却接到母亲电话,说父亲胸口闷,让她赶紧过去一趟。她匆匆赶到父母家,却发现父亲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肖磊和母亲都在。
“你们合伙骗我?”肖萌萌立刻明白过来。
“不这样你会来吗?”肖母拉她坐下,“萌萌,妈得跟你好好谈谈。小磊都跟我说了,张伟在他公司表现得很不专业,得罪了重要客户。那可是几百万的大单子!”
肖萌萌看向肖磊,弟弟一脸委屈:“姐,我是看在亲戚份上才帮姐夫的,可他根本不领情。昨天那个客户,就是喜欢开开玩笑,又不会少块肉。姐夫倒好,直接甩脸走人,单子黄了!”
“开开玩笑?那是性骚扰!”肖萌萌忍不住提高声音。
“商场上的事你不懂!”肖磊也激动起来,“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还做什么生意!你知道现在竞争多激烈吗?我拉个客户容易吗?”
“所以你就让张伟去...”
“不然呢?你以为我那五万块钱是大风刮来的?”肖磊冷笑,“我告诉你们,要么张伟好好干,听我安排;要么你们把剩下的五万也还给我,我另请高明!”
肖萌萌震惊地看着弟弟:“你什么时候又借我们钱了?”
“昨天!爸可以做证!”肖磊理直气壮,“昨天姐夫搞黄了我的大单,我为了应急,跟爸借了五万。爸哪来的钱?还不是从你们之前借我那十万里面出的!所以现在,是你们欠我五万!”
“你这是颠倒黑白!”肖萌萌气得浑身发抖。
“白纸黑字,爸就是证人。”肖磊拿出一张纸,上面确实写着借款五万,借款人处空着,“这是爸让我拟的,说如果你们不认账,就让张伟签了这个,继续在我那儿干,用工资抵债。”
肖萌萌看向父亲,老人避开她的目光,低头不语。母亲则拉着她的手:“萌萌,你就劝劝张伟,让小磊安排吧。一家人,别闹得这么僵。再说了,张伟现在没工作,有小磊帮着,总比失业强。”
那一瞬间,肖萌萌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原来在父母心中,弟弟的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原来所谓的亲情,在金钱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她缓缓站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钱,我们会还。张伟不会再为你工作。从今以后,我没有这个弟弟。”
“萌萌!”母亲惊呼。
“姐,你这话什么意思?”肖磊也站了起来。
“意思是,我们的姐弟关系到此为止。”肖萌萌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爸,妈,这些年我自问尽到了做女儿的责任。但今天我看清了,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排在肖磊后面。既然这样,以后你们有事情就找你们的好儿子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任凭母亲在身后呼喊。
回到家,肖萌萌把一切都告诉了张伟。丈夫沉默良久,然后紧紧抱住她:“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不是你的错。”肖萌萌泪如雨下,“是我们太天真,以为亲情可以战胜一切。”
那天晚上,肖萌萌做了一个决定。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的作品集。大学时她是文学社的骨干,工作后也偶尔在杂志上发表文章。也许,她可以尝试写作赚钱。
同时,她联系了几个老同学,打听有没有适合张伟的工作机会。一个在深圳工作的同学说,他们公司正在招外贸经理,但需要去深圳总部工作。
“去深圳?”张伟听到这个消息时愣住了。
“那边机会多,薪资也高。我们可以把小鹏也带过去。”肖萌萌已经查过了资料,“我可以在家写作,同时照顾孩子。等你稳定了,我再找工作。”
“可是房贷...”
“把房子租出去,租金能覆盖大部分月供。”肖萌萌显然已经考虑周全,“我知道这个决定很大,但留在这里,我们只会被拖垮。”
张伟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突然发现这个曾经依赖自己的女人,在困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点点头:“好,我们去深圳。”
就在他们开始准备搬家事宜时,肖磊又找上门来。这次他的态度出奇地缓和。
“姐,之前是我不对。”肖磊难得低头,“那五万块钱,我不要了。姐夫也不用去我公司了。但是,你们能不能帮我最后一个忙?”
肖萌萌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忙?”
“我...我欠了高利贷。”肖磊终于说出实情,“之前那个项目根本没赚钱,我为了充门面贷款买了车,现在利滚利已经欠了五十多万。放贷的人说,再不还钱就要找我麻烦...”
“所以你想让我们帮你还债?”肖萌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不是!”肖磊急忙说,“我听说姐夫在深圳找到了工作,那边机会多。你们带我一起去,我重新开始,打工还债。姐,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那些人说再不还钱就打断我的腿...”
看着弟弟眼中的恐惧,肖萌萌的心软了一瞬,但立刻又硬了起来:“我们帮不了你。你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
“姐!我可是你亲弟弟!”肖磊跪了下来,“你忍心看我被打死吗?爸妈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刺激的!”
这一刻,肖萌萌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亲情像一张无形的网,无论她如何挣扎,都被紧紧束缚。最终,她说:“我们可以带你一起去深圳,但不会帮你还债。你要自己找工作,自己还钱。”
肖磊连连点头:“谢谢姐!谢谢姐夫!”
去深圳的那天,父母来车站送行。肖母拉着肖萌萌的手,泪眼婆娑:“萌萌,妈对不起你。但小磊毕竟是你弟弟,你多担待。”
肖父则默默递给张伟一个信封:“里面有两万块钱,不多,但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在深圳好好干,照顾好萌萌和小鹏。”
火车开动后,肖萌萌打开信封,发现除了钱,还有一张纸条,是父亲的笔迹:“萌萌,爸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小磊被我们惯坏了,以后的路,你们自己走好。爸支持你的决定。”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肖萌萌靠在张伟肩上,泪水无声滑落。这趟列车不仅带他们驶向陌生的城市,也驶向未知的未来。但她知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而坐在不远处座位上的肖磊,正低头玩着手机,不知在和谁聊天,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仿佛之前的困境只是一场梦。
肖萌萌收回目光,握紧丈夫的手。深圳,会是新的开始吗?还是另一场考验的开始?她不知道,但她已经做好准备,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会勇敢面对。
因为这一次,她要为自己,为真正爱她的家人而活。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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