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1月,杭州城里爆出个大新闻,就在西湖边上,发生了一桩怎么看怎么亏本的买卖。
那是一栋被贴上“D级危房”标签的小洋楼,破砖烂瓦,修起来还得看一堆脸色,按理说是个烫手山芋。
可就在拍卖锤落下的那一刻,价格定格在了令人咋舌的1.2亿。
这笔账,从投资回报的角度看,简直是赔到了姥姥家。
但这栋楼有个雅号,叫“马岭山房”。
这一大笔溢价,说白了,是在给一段跨越九十年的陈年旧怨买单,或者说,是给两种截然相反的活法投了票。
故事里的角儿有两位。
这俩人的一辈子,那是把“性格即命运”这几个字演活了,也让后人看清了,在那个乱得像锅粥的世道里,一个人要想挺直了腰杆子活,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把时间轴拉回到1928年。
才25岁,手里全是王炸:顶着巴黎大学西洋美术史专家的头衔,又是蔡元培眼里的红人,还坐上了杭州国立艺术学院(也就是现在的中国美院)教务长的位子。
更让人眼红得牙痒痒的是,他刚把“民国第一泰山”蔡元培的心肝宝贝——蔡威廉给娶回了家。
那时候想当蔡家女婿的人多了去了,排队能排二里地,这其中攻势最猛、心思最活络的,当属张道藩。
张道藩这人挺有意思。
虽说也在欧洲学画画,但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画笔只是敲门砖,当官才是正经事。
要是能攀上教育部长蔡元培这门亲,那仕途简直就是坐上了火箭。
为了追蔡威廉,张道藩那是把“献殷勤”这门手艺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可偏偏蔡威廉没看上。
理由说出来挺扎心:她觉得张道藩这人“飘,太想红”。
这事儿,不光是情场上的输赢,更是两个男人头一回正面硬刚,也是两种价值观的火星撞地球。
张道藩面子上挂不住,但他不死心。
既然当不成女婿,那就来个曲线救国:申请去杭州国立艺术学院当个教授。
做不成一家人,做个同事总行吧?
只要挤进这个圈子,以后总有翻身的机会。
按官场那一套“做人留一线”的规矩,既抱得美人归,工作上给情敌留把椅子,显得大气,还不得罪人。
再说张道藩也是喝过洋墨水的,履历表拿出来也能唬人。
他和院长林风眠——那是他的铁哥们——一合计,直接给张道藩吃了闭门羹。
理由硬邦邦的:这人心思不在学问上,本事也稀松平常,让他进来只会把学校的风气带歪了。
但他恰恰低估了张道藩这类人的破坏力。
被挡在门外的张道藩,那是憋了一肚子的火,转身就扔了画笔去钻营政治。
这一转身,给十年后的那场悲剧埋下了最深的一颗雷。
1937年,抗战那个大火药桶炸了,天下大乱。
这时候,早已在国民党官场混得风生水起的张道藩,终于逮着了报复的机会。
教育部一纸令下,要把北平艺专和杭州艺专合并。
张道藩借着手里的权柄,搞起了一场精准的“大清洗”。
头一条:认怂。
跟张道藩低个头,或者动用老丈人蔡元培的关系网去疏通疏通。
凭他在圈子里的地位,只要肯弯弯腰,混口饱饭吃不难。
第二条:走人。
把尊严揣在兜里,但这也就意味着断了粮道,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里,拖家带口去流浪。
他一怒之下撂了挑子。
1938年冬天,带着怀着大肚子的蔡威廉和五个娃,一路颠沛流离逃到了昆明。
这一大家子,从西湖边的神仙眷侣,一下子跌进了泥潭里。
他们挤在一间还不到30平米的黑屋子里。
曾经发誓要当“中国达芬奇”的蔡威廉,不得不扔下画笔,在烟熏火燎的灶台边给一大家子操持吃喝拉撒。
从活命的角度看,这步棋简直走得臭不可闻。
他不仅把自己逼上了绝路,更是把老婆推向了鬼门关。
1939年5月,在穷得揭不开锅和日夜操劳中,蔡威廉生下了第六个娃。
才过了两天,因为产褥热,加上没钱请大夫,这位才气逼人的女画家就死在了昆明的一间破草房里,才35岁。
临走前,她在墙上画了一幅没上色的婴儿像,旁边写了四个血淋淋的大字:“国难!
家难!”
就因为他的那份清高和犟脾气,最心爱的人拿命买了单。
这时候,老天爷又给了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1949年解放前夕,有人劝他去台湾。
那边有他的老熟人,也能有个稍微安稳点的窝。
但他摇了摇头。
也许是因为舍不得脚下这片土,也许是因为蔡威廉的骨头埋在这儿,又或者,是他对那个被张道藩们把持的政权早就死心了。
他留在了大陆,后来去了南京大学教书。
1953年,苦日子似乎看到了一点亮光。
连棣贞是他的铁杆粉丝,对他那一大家子孩子视如己出。
要是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下去,也算是老天爷开了眼。
他骨子里的那点性格,注定了他躲不过1957年的那场狂风暴雨。
那年春天,上面号召大家“大鸣大放”。
这会儿,绝大多数“聪明人”都选择了缩着脖子看风向,或者说点不痛不痒的片汤话。
他当真了。
他在会上那是掏心掏肺,提了一箩筐关于教育改革的建议。
台下掌声响成一片,他觉得自己尽到了读书人的本分。
他心里的账是这么算的:既然让我说话,那我就有一说一,这是为了国家好。
但他忘了算那一本政治账。
掌声还没凉透,他就被划成了“右派”。
紧接着,因为他为了祭奠亡妻曾信过佛教,又被扣上了一顶“反动会道门”的大帽子。
大狱蹲了20年。
这简直是荒唐到家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因为说了几句真话,因为想念死去的老婆,就要把牢底坐穿。
在号子里,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体重不到70斤。
为了抗冻,他把亲友寄包裹用的布袋子缝缝补补,拼成了一床像“百衲衣”似的床单。
而在高墙之外,他的第二任妻子连棣贞也没能幸免。
婚离了没多久,这位善良的女人就在抑郁中病死了。
他已经是个背都直不起来的小老头了。
他又回到了西湖边的马岭山房。
这会儿的马岭山房,早没了当年的模样。
里面挤进了七户人家,乱得像个菜市场,吵吵闹闹。
但他还是安顿了下来。
在人生最后的那十几年里,他干的事儿特简单:回忆。
他在梦里头,一遍遍地穿越回1928年的巴黎,回到1929年的西湖。
在那儿,蔡威廉还是那个青春少女,他也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快不行的时候,他流着老泪,嘴里来回念叨着那一句话:“威廉,威廉,我来找你了。”
这辈子,他输得底裤都不剩。
论当官,他被情敌张道藩踩在脚底下摩擦;论过日子,他让老婆孩子跟着遭罪;论做学问,他的那一堆手稿在动荡岁月里被当废纸论斤卖了。
用世俗的眼光去打量,他的每一个关键路口,似乎都选了“错”的那条道。
拒了张道藩,树了个死对头;辞职南下,搞得穷困潦倒;大鸣大放,最后身陷囹圄。
那为什么到了2021年,大伙儿愿意掏1.2亿去买他住过的一栋破楼?
因为稀罕。
像张道藩那样的人,哪个朝代都一抓一大把。
他们精得跟猴似的,圆滑世故,懂得看风向,懂得怎么把利益揣进自己兜里。
他就像块世间少有的硬骨头。
他不晓得变通,学不会低头,甚至有点迂腐。
可就在所有的聪明人都忙着弯腰叩头的时候,是他把脊梁骨挺得笔直,告诉后世的人:
读书人,是可以有风骨的。
爱情,是可以跨过生死的。
那1.2亿,买的哪是西湖边的地皮啊,买的是在这个充满了算计的人世间,那份至死不变的天真和傲气。
这笔账,时间最后帮他算赢了。
信息来源:
央视网《西湖边名人故居1.2亿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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