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林晓丽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阖上笔帽时,手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将三份厚厚的离婚协议书整齐叠好,放在客厅茶几最显眼的位置。第二天一早,张伟将在这里看到它们,旁边还会附上一张A4纸,简洁地写着她的搬家时间安排。

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投射进空洞的客厅。林晓丽环视着这个她精心布置了七年的家,目光最终停留在墙上那张婚纱照。照片里,她笑靥如花,依偎在张伟身边,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甜蜜的粉色泡泡。现在,那些泡泡全都碎了,只留下满地透明的、锐利的碎片。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晓丽,我妹骨折了,要在咱家休养一年。”张伟推开家门,一边换鞋一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公司楼下新开了家面馆。

林晓丽正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张伟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她的手顿了顿,汤汁洒了一点在手指上,有点烫。

“你的妹?张薇?”林晓丽放下盘子,擦擦手,“骨折了?严重吗?”

“胫腓骨双骨折,打了钢板,医生说至少要卧床三个月,完全恢复得一年。”张伟洗了手坐到餐桌旁,夹了块排骨,“所以我说让她来咱家住,反正咱家有空房间,你也能照顾她。”

林晓丽慢慢坐下,消化着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她...她不是在城西租房子吗?而且她有工作...”

“请假了呗,这种伤怎么上班。”张伟咀嚼着食物,说话有些含糊,“她租的房子在五楼没电梯,上不去。妈在老家照顾我爸,也过不来。想来想去,就咱家最合适。”

林晓丽沉默了。张薇是张伟的妹妹,比她小五岁,从小被宠大的公主脾气。两年前来这座城市工作后,时不时就来他们家“暂住”,少则一周,多则一个月,每次离开后,林晓丽都要花好几天收拾残局——化妆品挤得到处都是,穿过不洗的衣服扔在沙发,半夜大声讲电话...

“一年...是不是太长了?”林晓丽小心措辞,“我们可以帮她租个一楼的房子,请个钟点工...”

“那多费钱!”张伟打断她,“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我已经答应了,她下周三就搬过来。”

“你已经答应了?”林晓丽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你都没跟我商量一下?”

张伟终于抬起头看她,眉头微皱:“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我妹妹有事,咱们能帮就帮。你不也有个弟弟吗?要是你弟有事,我能说个‘不’字?”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张伟的筷子搁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晓丽,我知道你和小薇处得不算特别好,但她现在受伤了,需要帮助。咱们是一家人,这种时候不帮忙,什么时候帮?”

林晓丽感到一阵无力。这种对话模式在他们七年的婚姻里反复上演——张伟做出决定,她提出异议,然后被“一家人”“应该的”“没什么大不了”这些词堵回来。

“那...她的日常护理怎么办?”林晓丽尝试从实际问题切入,“我要上班,不可能全天照顾她。”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张伟的表情轻松起来,仿佛解决了什么难题,“你可以辞职啊!反正你那工作也赚不了几个钱,不如在家专心照顾小薇。等一年后她好了,你再找份工作也不迟。”

空气凝固了。

林晓丽盯着丈夫,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她在一家儿童出版社做编辑,收入确实不算高,但那是她热爱的事业。她花了好几年时间才从一个助理编辑晋升到责任编辑,手头正在负责一套重要的童书系列。

辞职?”她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啊,多好的机会。”张伟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自顾自说着,“你那个工作老加班,顾不上家。现在小薇需要人照顾,你正好可以回归家庭。妈说了,你和小薇好好处一年,关系肯定能改善...”

“你妈也知道了?”林晓丽打断他。

“当然,我跟妈商量过,她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

“所以,你们一家三口商量好了,让我辞职照顾你的妹一年,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张伟终于察觉到妻子的不对劲,语气软了些:“晓丽,你别这么想。这不都是为了小薇好吗?她现在需要帮助...”

“她需要帮助,所以我就得牺牲我的工作?”林晓丽站起来,手撑在桌边,“张伟,我们结婚七年了,在你心里,我的事业就这么不值一提?可以随时为你们家的人牺牲掉?”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张伟也站了起来,声音提高了,“什么叫‘你们家的人’?我们结婚了,我妹就是你的妹!一家人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而且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你辞职在家怎么了?”

“怎么了?”林晓丽感到一阵头晕,她扶住椅背,“张伟,我是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你们家的附属品!我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张伟也火了,“看着我妹自生自灭?还是花钱请人照顾她,把钱往外扔?林晓丽,你怎么这么自私!”

“自私?”林晓丽笑出了声,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好,我自私。那请问,你单方面决定让你的妹住进来一年的时候,想过我吗?你轻描淡写让我辞职的时候,尊重过我吗?到底是谁自私?”

那晚的争吵没有结果。张伟认为林晓丽不可理喻,甩门去了书房睡。林晓丽独自坐在黑暗中,直到凌晨。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七年前结婚时,张伟承诺会永远尊重她、支持她的事业;想起三年前她流产住院,张伟却因为要陪客户只来看了她两次;想起每次婆家有事,她都必须是妥协的那个;想起她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在张伟和他家人眼中,似乎都是理所当然。

天快亮时,林晓丽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张伟走出书房时,林晓丽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你去哪?”张伟问,语气仍有些僵硬。

“上班。”林晓丽平静地说,“还有,关于你的妹的事,我不同意。如果你坚持要她住进来,请你自己想办法照顾她,我不会辞职。”

张伟愣住了,随即怒火中烧:“林晓丽!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都已经答应小薇了!”

“那是你的承诺,不是我的。”林晓丽换好鞋,抬头看他,“张伟,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家是我们两个人的家。如果你继续这样无视我的意愿,单方面做决定,那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考虑这段关系。”

“你威胁我?”张伟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不,我在陈述事实。”林晓丽拉开门,“今晚我要加班,不回来吃饭了。”

门轻轻关上,留下张伟一个人在客厅生闷气。他完全无法理解妻子的反应。在他看来,家人有难互相帮助是天经地义的事,林晓丽的工作本来就无关紧要,暂时辞职照顾受伤的小姑子一年有什么大不了?女人不就应该以家庭为重吗?

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抱怨林晓丽的“不懂事”。母亲在电话那头叹气:“小伟啊,晓丽这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太有自己主意了。这次正好是个机会,让她收收心,把重心放回家庭。你放心,她也就是嘴上硬,等小薇来了,她还能真不管?”

张伟觉得母亲说得对。林晓丽一向心软,等看到打着石膏、可怜兮兮的张薇,肯定会改变主意。

而林晓丽这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她不断回想起昨晚的争吵,和张伟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午休时,她给最好的朋友苏雨打了电话。

“他真这么说的?让你辞职照顾他妹一年?”苏雨在电话那头惊呼,“张伟脑子没毛病吧?”

“他觉得这很正常。”林晓丽苦笑,“‘一家人互相帮助’。”

“互相帮助个屁!这是单方面牺牲!”苏雨愤愤不平,“晓丽,你不能妥协。这次妥协了,以后你在这个家就更没地位了。”

“我知道。”林晓丽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七年了,我以为我们磨合得差不多了,现在才发现,在一些根本问题上,我们从来没有真正达成共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晓丽沉默了很久,轻声说:“我想离开一段时间,好好想想。”

下班后,林晓丽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苏雨家。两人聊到深夜,苏雨支持她暂时分居的想法。“给他一个教训,也让你们俩都冷静思考一下,这段婚姻到底该怎么继续。”

但当林晓丽深夜回到家,看到的一幕让她彻底心寒。

张伟不在客厅,但书房门缝里透出灯光。林晓丽走过去,正准备敲门,却听到张伟在讲电话:

“妈,你放心,晓丽那边我会搞定的...她就是一时闹情绪,等小薇来了,她还能真不管?...工作?她那工作有什么重要的,一个月挣那点钱,还不够请保姆的...是是是,女人就该以家庭为重...”

林晓丽站在门外,浑身冰冷。那些话像一把把冰锥,刺穿了她对这段婚姻最后的一丝幻想。

她轻轻走开,没有惊动张伟。那一夜,她在客房睁眼到天明,脑海里回放着婚姻中的点点滴滴——每一次妥协,每一次被忽视的感受,每一次“一家人”的名义下的牺牲。

天亮时,一个决定在心中清晰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林晓丽异常平静。她照常上班下班,和张伟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不再讨论张薇的事。张伟以为她想通了,暗自松了口气,开始着手准备妹妹搬来的事宜。

他并不知道,林晓丽在这两天里,悄悄咨询了律师,整理好了离婚协议,并在公司附近租下了一套小公寓。

周三早上,也就是张薇预定搬来的前一天,林晓丽起了个大早,做了最后一顿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都是张伟爱吃的。她坐在餐桌旁,看着丈夫睡得惺忪地走出卧室。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张伟有些惊讶,随即笑了,“想通了?”

林晓丽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说:“吃完早餐,我有东西给你看。”

饭后,林晓丽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放在张伟面前。“我签好了,你看一下。如果有异议,可以找你的律师。”

张伟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那份文件,仿佛看不懂上面的字。“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林晓丽站起身,“我不同意你的妹妹住进来,更不可能辞职照顾她。既然你坚持你的决定,而这是我的底线,那我们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就为了这点事,你要离婚?”张伟站起来,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林晓丽,你疯了吗?!”

“这不是‘这点事’。”林晓丽平静地看着他,“这是我们婚姻中积累的所有问题的爆发。七年来,你从没真正尊重过我,总是单方面做决定,然后期望我无条件配合。我不是你的附属品,张伟,我是一个独立的人。”

“独立的人?没有我,你能有今天?这房子,这车...”

“房子首付我出了一半,月供我也一直承担三分之一。”林晓丽打断他,“车是你父母送的礼物,我可以不要。具体分割方案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我只要我应得的部分。”

张伟抓起协议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你早就计划好了?什么时候?”

“从你理所当然地要我为你家人牺牲一切的时候。”林晓丽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我今天就搬出去,钥匙放在桌上。你的妹妹明天搬来,正好,你们一家人可以住在一起,不用我这个‘外人’碍事。”

“晓丽,等等!”张伟慌了,他从未想过妻子会如此决绝,“我们可以再商量...小薇的事,我可以再想办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太迟了。”林晓丽在门口转身,最后一次看着这个她爱了七年的男人,“张伟,我给了你机会。那天晚上,我告诉你我需要尊重,需要被当作平等的伴侣对待。但你做了什么?你给你妈打电话,抱怨我‘不懂事’,说我的工作‘不重要’。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是平等的,对吗?”

张伟语塞,因为林晓丽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好好照顾你的妹吧。”林晓丽拉开门,“协议上有我的新地址和律师联系方式。再见,张伟。”

门轻轻关上,这一次,林晓丽没有回头。

林晓丽的新公寓很小,只有原来家的三分之一大,但有一个朝南的阳台,阳光很好。搬家工人把她的东西搬进来后,苏雨也来帮忙整理。

“你真的想清楚了?”苏雨一边拆箱子一边问,“七年婚姻,说放弃就放弃?”

“不是放弃,是自我保护。”林晓丽把书一本本放进书架,“如果我继续妥协,失去的不仅是工作,还有我自己。”

“那张伟那边...”

“他会同意的。”林晓丽苦笑,“他现在可能还在生气,觉得我无理取闹。但等他冷静下来,仔细看协议,会发现我要求的很公平,甚至有些地方我做了让步。他不是坏人,只是...我们想要的生活不一样。”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专心工作,那套童书系列下个月就要定稿了。”林晓丽抚摸着书架上那些色彩鲜艳的童书,眼中重新有了光彩,“然后...我想重新开始画画,大学时我最喜欢画插画,结婚后就搁置了。”

苏雨看着朋友脸上久违的轻松表情,终于放下心来。“你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比过去几年都年轻。”

林晓丽笑了,那笑容真实而明亮。

而另一边,张伟的世界彻底乱了套。

林晓丽离开后,他愤怒地将离婚协议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但几小时后,他又默默地把碎片捡起来,用胶带粘好,一字一句地读。

协议写得非常详细公平,甚至有些条款明显对林晓丽不利。她放弃了两人共同投资的基金收益,只要拿回本金;车子她不要;房子她同意出售后平分,或者张伟按市价买下她的份额。

越读下去,张伟的心越沉。这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林晓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没考虑回头。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小伟啊,小薇明天几点到?要不要我让你爸过去帮忙?”

张伟喉咙发紧:“妈,晓丽走了。”

“走了?去哪了?”

“她...她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是母亲提高的声音:“什么?离婚?就因为她不想照顾小薇?这媳妇也太不懂事了!离就离,这样的媳妇不要也罢!”

若是从前,张伟可能会附和母亲的话。但此刻,他听着母亲对林晓丽的指责,突然感到一阵刺耳。他想起了林晓丽的话:“你们一家人...”

“妈。”他打断母亲,“晓丽不是不懂事。她只是...想要被尊重。”

挂掉电话后,张伟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七年的婚姻。他想起刚结婚时,林晓丽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爱笑,有无数奇思妙想。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越来越沉默?笑容也越来越少?

也许是从他第一次无视她的意见,决定把他们的蜜月旅行基金借给弟弟买车开始?也许是从他要求她放弃一个重要的出版项目,因为他母亲希望他们早点要孩子开始?也许是从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的工作不如他的重要,所以她应该承担更多家务开始?

张伟抱着头,感到一阵眩晕。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好丈夫,努力工作养家,不出轨不家暴。但现在他才意识到,他对“好丈夫”的定义如此肤浅。

门铃响了,张伟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冲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林晓丽,而是坐着轮椅、腿上打着厚厚石膏的张薇。

“哥!惊喜吧!我提前一天来了!”张薇灿烂地笑着,完全看不出骨折病人的痛苦,“妈说怕晓丽姐不乐意,让我早点来,住下了她就不好说什么了。”

张伟看着妹妹天真的笑脸,突然感到一阵荒谬。他的婚姻正在崩塌,而这些始作俑者却还在耍小心思,以为只要“住下了”就能逼迫林晓丽妥协。

“小薇。”张伟的声音异常平静,“你不能住这里。”

张薇的笑容僵住了:“什么?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吗?”

“因为这是我和晓丽的家,而现在,她走了。”张伟推着轮椅,将妹妹带到客厅,让她看到那些打包好的箱子,“她要和我离婚。”

“离婚?”张薇惊呼,“就因为我要来住?她也太小心眼了吧!”

“不。”张伟摇头,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不是因为你要来住,而是因为我处理这件事的方式。我从未尊重过她的意愿,总是单方面做决定。这一次,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薇愣住了,她从没见过哥哥如此沮丧的模样。“哥,你没事吧?离婚就离婚呗,以你的条件,再找一个容易得很...”

“我不想要别人。”张伟低声说,“我想要晓丽。但我好像...已经失去她了。”

接下来的两周,张伟的生活陷入混乱。他试图联系林晓丽,但她拒接电话,只通过律师沟通。张薇暂时住在客房里,但她完全无法自理,张伟不得不请假照顾她,手忙脚乱。

“哥,我饿了。”“哥,我要上厕所。”“哥,我腿好疼...”

张伟这才意识到,照顾一个骨折病人是多么繁重的工作。他每天要做饭、洗衣、帮妹妹洗漱、换药,还要处理工作上的事。短短一周,他就疲惫不堪。

“晓丽以前也是这样照顾我妈的。”一天晚上,张薇睡着后,张伟给母亲打电话时突然说,“那年妈做手术,住了半个月院,都是晓丽在照顾。我除了下班去看一眼,什么都没做。”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她是媳妇,应该的。”

“不,不应该。”张伟突然激动起来,“妈,晓丽不欠我们家的。她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我们却总觉得理所当然。现在她走了,我才知道这个家没了她,转不动。”

挂掉电话后,张伟翻开旧相册。里面有很多林晓丽的照片,笑得灿烂的,做鬼脸的,专注工作的...他一张张翻看,突然发现,最近两年,林晓丽的照片少得可怜,即使有,笑容也总是淡淡的,不达眼底。

他错过了太多。错过了她的疲惫,她的孤独,她无声的呐喊。

第三周,张伟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请了一个专业护工照顾张薇,然后去了林晓丽工作的出版社。

林晓丽抱着一摞书从会议室出来时,看到站在走廊里的张伟,愣住了。两周不见,他瘦了不少,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晓丽,我们能谈谈吗?”张伟小心翼翼地问。

林晓丽看了看表:“我有十分钟。”

他们去了楼下的咖啡厅。林晓丽点了一杯美式,没加糖也没加奶,这是她工作时的习惯,但张伟现在才知道。

“我看了协议。”张伟开口,“很公平,甚至...你让步太多了。”

“我不想占你便宜。”林晓丽平静地说,“我只想要我应得的。”

“我不同意离婚。”张伟直视她的眼睛,“晓丽,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单方面决定小薇的事,更不该轻视你的工作。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林晓丽搅动着咖啡,沉默了很久。“张伟,这不是一次错误,这是我们婚姻的模式。七年来,一直都是这样——你决定,我妥协。即使这次我回去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我累了,不想再过这种生活了。”

“我会改!我真的会!”张伟急切地说,“我已经请了护工照顾小薇,也在给她找一楼的房子。你的工作很重要,我以后一定会尊重...”

“张伟。”林晓丽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结婚七年,你到现在才知道我喝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张伟愣住了。

“因为我们很少像现在这样,坐下来真正交谈。”林晓丽苦笑,“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陌生人。你从不关心我的工作内容,不知道我最近在读什么书,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编辑童书。你只知道我是你妻子,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我...”

“我要回去工作了。”林晓丽站起身,“协议你签好交给我的律师吧。祝你幸福,张伟。”

看着林晓丽离去的背影,张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他意识到,他可能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而林晓丽回到办公室后,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苏雨来找她吃午饭时,看出她心神不宁。

“他来找你了?”

林晓丽点头:“说要改,求我再给一次机会。”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林晓丽诚实地说,“七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但我也害怕,害怕回去后又回到原来的模式。”

“那就别急着做决定。”苏雨拍拍她的手,“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他一点时间。如果他是真心的,会证明给你看。”

接下来的一个月,张伟确实在努力证明自己。他签了离婚协议,但在附加条款里注明,他同意林晓丽的所有要求,但希望她能给他六个月的时间,如果六个月后她仍然坚持离婚,他无条件同意。

林晓丽的律师建议她拒绝,但她犹豫了。最终,她同意了这一条款。

张薇搬到了一楼带电梯的公寓,由专业护工照顾。张伟每周去看她三次,但不再让她插手自己的生活。他还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惊讶的事——辞去了高薪但忙碌的工作,换了一份时间更灵活的工作。

“我想有更多时间思考和改变。”他在给林晓丽的邮件里写道,“这几个月,我看了很多书,也开始看心理咨询。我意识到,我的问题源于原生家庭的影响,我父亲就是这样对待我母亲的——做决定从不商量,认为女人的工作不重要。我以为这是正常的,现在才知道这是多么错误。”

林晓丽没有回信,但也没有阻止他每周发来的邮件。在邮件里,张伟不再试图说服她回头,而是分享自己的反思和改变。他读了林晓丽编辑的童书,写来长长的读后感;他去看了她大学时喜欢的画展,拍下照片分享给她;他甚至开始学习烹饪,虽然成果常常令人哭笑不得。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六,林晓丽在公寓画画时,门铃响了。门外站着张伟,手里拿着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整理书房时发现的,你大学时的作品集。”张伟把画册递给她,“画得真好,特别是那套《飞翔的女孩》系列。”

林晓丽接过画册,那是她几乎遗忘的青春梦想。“你怎么...”

“我想了解你,真正的你。”张伟轻声说,“不是作为我妻子的你,而是作为林晓丽的你。我能...进来坐坐吗?就十分钟。”

林晓丽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进门。

张伟环顾着这个小小的公寓,墙上挂着林晓丽的画,书架上摆满了书,阳光透过阳台照进来,整个空间明亮而温馨。这里到处是她的气息,却没有任何他的痕迹。

“你看起来...很好。”张伟说,“比跟我在一起时好。”

“我一个人过得不错。”林晓丽倒了杯水给他,“工作顺利,还在学油画,周末和朋友聚会。很平静。”

“那就好。”张伟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但也有些释然,“晓丽,我今天来不是要说服你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如果你选择离婚,我会签字;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们的婚姻一次机会,我会用余生证明,我真的改变了。”

“张伟...”

“别急着回答。”张伟站起身,“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我报名了一个婚姻咨询课程,下周开始。老师说,即使一个人也可以上,学习如何建立健康的亲密关系。我想,无论我们的未来如何,这些知识都会有用。”

他走到门口,转身看着林晓丽:“对了,我现在的咖啡也不加糖不加奶了。虽然还是很苦,但习惯了,反而能尝出其中的香味。就像生活,对吧?”

门轻轻关上后,林晓丽站在原地很久。她翻开那本旧画册,里面是她二十岁时的作品——大胆的色彩,自由的线条,充满生命力的女孩形象。结婚后,她很少画画了,张伟说那是“不务正业”,她也就慢慢放弃了。

手机震动,是苏雨发来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听说新开了家不错的意大利餐厅。”

林晓丽回复:“好。”

她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一个女孩站在岔路口,一条路平坦明亮但人流拥挤,另一条路崎岖狭窄但通往开满野花的山坡。她拿起画笔,调出一种温暖的橘黄色,在女孩的眼中点上高光。

生活还在继续,而她,终于有了选择的勇气。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